顧瑩飛速蹬著自行車回軍區(qū)醫(yī)院的職工宿舍。
    在宿舍樓下,  邢醫(yī)生攔住她：“顧同志，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全身都不舒服。”
    只要和他在一起，就渾身不舒服。
    像是前兩個月突然做了一場夢,  夢醒之后，這人哪哪兒都讓她不順眼。
    “好吧,  那你好好休息,  我明天再來找你。”邢醫(yī)生說道。
    顧瑩皺皺眉頭，兩只手快速擺動了一下：“邢醫(yī)生，你別來找我了。”
    她把話說完，就停好車,  跑進宿舍。
    站在門口的邢醫(yī)生愣了半晌，遲遲沒有回過神。
    剛才不都是好好的嗎？
    ……
    接下來幾天，邢醫(yī)生主動找了顧瑩好幾次。
    可不管他說什么，顧瑩都像是轉(zhuǎn)了性一般，不接話、不回應(yīng)、也不接受他的任何邀約。中午在食堂吃飯時,  邢醫(yī)生看她邊上沒人,  又走上前去，然而顧瑩打了飯，轉(zhuǎn)頭就在另外兩個護士邊上坐下了。
    “顧瑩,  你不和邢醫(yī)生一起吃飯嗎？”
    “前段時間經(jīng)常看見你們一起吃飯，我還以為你們倆處對象了。”
    “對,  不光是我們倆,  整個科室的人都以為你們倆在處對象。”
    “原本想處來著,  后來覺得不合適。”顧瑩說道。
    這年頭已經(jīng)不興父母包辦的婚姻了,  但自由戀愛也沒這么普遍。醫(yī)院里有同志是經(jīng)領(lǐng)導(dǎo)介紹之后相親的，不過就算相親，基本上也是見一兩面就要定下來。這會兒兩個女護士聽顧瑩這么大大方方地說接觸之后感覺不合適,  先是愣了一下，但一對上她坦蕩的目光，又覺得沒什么好大驚小怪的。
    她們都是受過教育的女同志，也能明辨是非，如果處的對象不合適，還不如早點把話說清楚，要不然，難道不明不白地結(jié)婚嗎？
    “還是這樣更好，要不然等結(jié)婚之后才發(fā)現(xiàn)處不來，不就晚了嗎？”
    “我小姨和小姨父就是這樣，兩個人年輕的時候想著結(jié)婚就湊合著過日子，但倆口子一起過日子之后  ，發(fā)現(xiàn)他倆就連多說兩句話都要開始吵架。只不過，總不能離婚吧，就這么湊合著過一輩子了。”
    聽著她們倆的話，顧瑩仔細(xì)想了想，認(rèn)真道：“就算結(jié)婚了也不能湊合，真不行還能離婚。”
    兩個護士都一臉驚訝。
    “顧瑩，你這想法要是被長輩聽見，肯定會被批評的。”
    “但其實我也是這么想的，只是一直不敢說……”
    這是第一次，顧瑩和自己單位的同事聊到一塊兒去了。她和她們說說笑笑，忽地想起邢醫(yī)生之前說的話。
    邢醫(yī)生說，她這人性格有問題，所以人家和她處不來。
    可這不就處得來了嗎？
    其實在之前相處的過程中，邢醫(yī)生經(jīng)常性地打壓她，讓她懷疑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一無是處。
    顧瑩也不知道為什么，那會兒她一時腦熱，人家說什么都聽，甚至不覺得有什么不妥的。直到現(xiàn)在，整個人抽離出來之后，她意識到，邢醫(yī)生憑什么呀？
    連她爸媽和哥哥都不這么說她，邢醫(yī)生有什么資格評判她的不是？
    那一段時間，顧瑩時而愉快，時而傷感，處在這樣的情緒中，都快要不認(rèn)識自己了。
    幸好有她嫂子。
    是嫂子告訴她，邢醫(yī)生的聲音像鴨子。
    她可是顧瑩，怎么能和一個說話嘎嘎叫的男人處對象呢！
    ……
    顧瑩不搭理邢醫(yī)生之后，更加認(rèn)清了他的真面目。
    真沒想到，他看著優(yōu)秀成熟，實際上心眼特別小，堂堂一個科室主任，居然會在護士長排班的時候插一手。
    連續(xù)好幾天，顧瑩不是在值夜班，就是在值夜班的路上，甚至有一兩次，明明到了交接下班的時候，邢醫(yī)生突然給她出個難題，讓她把事情做完了再走。
    顧瑩每天累得沾枕頭就睡，連去哥哥嫂子家吃飯都抽不出時間。
    但邢醫(yī)生給她穿小鞋歸穿小鞋，顧瑩也不是任人欺負(fù)的。
    她去院長辦公室借了電話，直接打到清遠(yuǎn)軍區(qū)。
    等了一會兒，項靜云匆匆趕來接電話，得知女兒受了這天大的委屈，頓時心疼不已。
    顧副司令和項書記這大半輩子，就沒用身份搞過特殊，這次也不會利用身份之便找邢醫(yī)生麻煩。
    顧瑩在成灣軍區(qū)，在顧驍身邊，他們不必?fù)?dān)心她的安全，就只需要請院長調(diào)查核實顧瑩是否真被單位領(lǐng)導(dǎo)穿小鞋，如果方便的話，最好還是給她調(diào)個科室。
    醫(yī)院院長和老倆口是舊識，當(dāng)下給顧瑩調(diào)了科室，并批評了邢醫(yī)生假公濟私的行為。
    只不過畢竟兩個人都是未婚同志，就算之前鬧了矛盾，也不宜因為這恩怨鬧大，傳出去影響不好。
    事情就這么解決了。
    當(dāng)著院長的面，邢醫(yī)生向顧瑩表達了自己的歉意：“之前是我想不通，覺得我們都走到這一步了，你怎么突然說不同意就不同意了。顧同志，非常抱歉。”
    “有什么想不開的？你性格不好、個子不高、年紀(jì)還大，我看不上你，不是很正常的事嗎？”顧瑩疑惑地問。
    院長：……
    小姑娘還是這么嗆人。
    邢醫(yī)生鐵青著臉從院長辦公室出來，走到走廊的盡頭，轉(zhuǎn)頭對顧瑩說：“你太過分了。”
    顧瑩：“嘎？”
    邢醫(yī)生愣住了：“你說什么？”
    “有沒有人告訴你，你說話的聲音像鴨子叫？”顧瑩揚起唇角，笑容燦爛，“嘎嘎嘎嘎嘎……”
    話音落下，她轉(zhuǎn)身就走了，腳步歡快，背影還瀟瀟灑灑的，就只剩下邢醫(yī)生一個人僵在原地。
    他知道自己的聲音不好聽，有很長的一段時間，都非常自卑。但后來進了醫(yī)院成為醫(yī)生，沒有人因此笑話他，漸漸地，他就將這事忘了。
    可現(xiàn)在，顧瑩的一番話，戳到他內(nèi)心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邊上一個年輕醫(yī)生經(jīng)過：“邢醫(yī)生早上好。”
    邢醫(yī)生想開口，嘴巴動了動，卻不敢說話，只是鐵青著臉點了點頭。
    ……
    自從那天看電影之后，顧驍去軍區(qū)醫(yī)院找了顧瑩好幾回，她都是忙得腳不沾地，連多和他說幾句話的時間都沒有。
    顧驍去找他媳婦，但他媳婦一副淡定的樣子，勸他別慌。
    怎么能不慌呢？工作再忙，也總有下班的時候，瑩瑩下班之后干什么去了？
    顧營長心里愁，就只好把齊副營長喊到家里喝涼白開。
    飯桌上擺滿了食堂的飯菜，但齊遠(yuǎn)航已經(jīng)習(xí)慣了。嫂子做的飯再好吃也沒用，顧驍疼媳婦，哪舍得讓她辛苦下廚做一桌子飯招待客人啊！
    齊遠(yuǎn)航一口飯，一口菜，再配一口涼白開，吃得正香，突然聽見顧驍幽幽地開口。
    “你說我妹下班之后會不會和那個邢醫(yī)生看電影去了？”
    “不知道。”
    “也可能去逛公園了？”
    “不知道。”
    顧驍皺眉：“你怎么回事？”
    齊遠(yuǎn)航?jīng)]見過邢醫(yī)生，但他打聽過。聽說對方成熟沉穩(wěn)，醫(yī)術(shù)高超，在醫(yī)院里受人敬重。
    人家兩個人這么般配，還兩情相悅的，自己可不是沒戲了嗎？
    上回一大缸一大缸的涼白開下肚，撐壞他了，撐到最難受的時候，齊遠(yuǎn)航終于想明白，強扭的瓜不甜。
    “以后瑩瑩的事，就別告訴我了。就算她結(jié)婚，我也不去，你給我拿兩顆糖。”齊遠(yuǎn)航說道。
    顧驍：？
    齊遠(yuǎn)航是專程過來氣他的？
    誰說他妹要結(jié)婚了！
    飯桌前，兩個人都是各懷心事。
    直到聽見開門的動靜，顧驍說是楚婉和兩個孩子回來了。
    “對了，嫂子去哪里了？剛才就想問呢，她怎么沒在家吃飯。”齊遠(yuǎn)航說。
    “小花媽媽做了鍋包肉卷餅，讓歲歲去吃，歲歲又要帶她哥和婉婉一起去。”顧驍說。
    “歲歲不愿意帶你？”齊遠(yuǎn)航樂呵呵道。
    顧驍：……
    “小丫頭可以啊，自己去蹭飯也就算了，還想著一家子人。”齊遠(yuǎn)航說完，就站起來，“好幾天沒見歲歲了，我看看她是不是又吃圓了。”
    齊遠(yuǎn)航快走幾步，興沖沖地守在門邊，想著等房門一開，就捏捏小團子的臉蛋。
    然而房門開了，他臉上的笑意僵住。
    “齊遠(yuǎn)航？你干什么？”顧瑩狐疑地看他一眼。
    齊遠(yuǎn)航收回目光：“沒干什么。”
    顧瑩更覺得奇怪了。
    認(rèn)識這么長時間，還沒見他給自己擺過臭臉呢。
    直到再看他一眼，見他已經(jīng)回頭對顧驍說得先回去時，她終于反應(yīng)過來。
    是不是因為上回她在醫(yī)院門口拒絕了他，惹到他了？
    歲歲進了家門，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蹦蹦跳跳的：“鍋包肉卷餅真好吃哇！”
    “哥哥呢？”顧驍問。
    “去苗苗姐姐家玩啦！”歲歲說。
    顧瑩失笑，對楚婉說：“兄妹倆現(xiàn)在到處做客，比我們還忙呢。”
    顧驍打量了顧瑩一眼，他妹看著心情不錯。
    真處對象了？
    “剛才我們從小花家出來，正好碰見瑩瑩。”楚婉進屋，見齊遠(yuǎn)航準(zhǔn)備回去了，問道，“齊副營長不再坐會兒嗎？”
    “我吃飽了。”齊遠(yuǎn)航說，“部隊還有點事，先走了。”
    臨走時，他跟所有人打了招呼，直到最后要把門帶上了，才看顧瑩一眼，悶聲道：“顧瑩，我回去了。”
    望著齊遠(yuǎn)航的背影，顧瑩愣了一下。
    平時他成天嬉皮笑臉的，這還是第一次見他像這樣落寞。
    “嫂子，我?guī)Я诵┧覀內(nèi)ヂ杜_吃吧。”顧瑩特地來哥哥嫂子家，是為了和楚婉說話的，進廚房洗了水果，用盤子一盛，挽著楚婉的臂彎上二樓。
    顧驍聽著她歡快的聲音，默默放下筷子。
    “爸爸，我也想去露臺玩！”歲歲說。
    “爸爸抱你去。”
    歲歲擺擺小手：“我自己會去哇！”
    可是顧驍已經(jīng)抱起她往樓上走。
    沒走幾步，他聽見顧瑩對楚婉說的話。
    “嫂子，我不喜歡邢醫(yī)生了。”
    顧驍?shù)捻饬亮艘幌隆?br/>     他妹果然分鐘熱度，這下不用操心了。
    “爸爸，偷聽人家說話是不對的！”歲歲提醒道。
    孩子的小奶音又脆又甜，還清清亮亮的，顧驍沒來得及捂住她的嘴巴，就見顧瑩的腦袋從露臺探出來。
    “哥，你在偷聽？”
    “有什么好聽的？你們聊你們的，我沒興趣。”顧驍?shù)卣f完，抱著歲歲坐在露臺玩。
    小團子玩著彈珠，還要顧爸爸配合。
    顧驍心不在焉，耳邊回蕩著顧瑩和楚婉的聲音。
    他面無表情、不動聲色、波瀾不驚，心底卻樂開了花。
    顧瑩和楚婉聊到最精彩的地方，兩個人故意保持沉默，同時看向顧驍。
    顧驍?shù)攘撕靡粫海犓齻儧]吭聲，回過頭。
    姑嫂倆“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顧驍：……
    被發(fā)現(xiàn)了。
    ……
    楚月費盡心思，終于說通祁俊偉向領(lǐng)導(dǎo)申請?zhí)嘏?br/>     軍區(qū)幾位領(lǐng)導(dǎo)開會討論表決之后，同意了這個請求。
    但這批準(zhǔn)是有條件的，楚月這段時間可以隨軍照顧祁俊偉的身體，等到他的身體完全恢復(fù)之后，就必須離開軍區(qū)。
    這是領(lǐng)導(dǎo)們對受重傷軍人的特殊照顧。
    楚月幻想中的場景，是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踏進家屬院，但沒想到，通知下來，她還是得隨時準(zhǔn)備著收拾包袱離開。
    她心中不是滋味，自己明明是原女主，為什么日子過得這么不得勁呢？
    出院的時候，祁俊偉的幾個戰(zhàn)友來幫忙，將他抬上軍車。
    楚月落在最后面，提不起精神。
    一路到了家屬院，戰(zhàn)友們又抬著他，拿出領(lǐng)導(dǎo)給的鑰匙，把他送進家門。
    一進家門，楚月就徹底呆住了。
    這家屬院，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樣。
    她不奢求像楚婉那樣住兩層樓的青磚瓦房，但眼前這只有一室一廳的小屋子是什么？
    這里甚至還不如她娘家大！
    “嫂子，屋子里灰塵有點多，祁排長剛出院，前段時間又一直在發(fā)高燒，你還是收拾一下吧。”一個戰(zhàn)友說道。
    楚月愣在原地。
    “要不要幫忙？”那戰(zhàn)友見她不出聲，又問道。
    楚月在娘家時就沒做過家務(wù)，現(xiàn)在同樣不會做，也不想學(xué)。
    然而她剛要點頭，就聽祁俊偉幫著自己拒絕了。
    “你們回去吧，辛苦了。”
    楚月委屈地看著祁俊偉。
    他都不懂得心疼媳婦的嗎？
    等到祁俊偉的戰(zhàn)友們離開后，后勤部金主任來了一趟。
    她送來一些生活上的必需品，又好好慰問了祁俊偉一番，告訴他不要著急，身體最重要。
    金薇蓉聽說過之前楚月灰溜溜離開的事，但沒有再提，只是走到她面前，說道：“聽說你懷孕了？”
    楚月點點頭。
    “女同志剛懷孕，身體上會有很多不適應(yīng)的地方，在這個時候還要照顧愛人，你肩膀上的擔(dān)子也是一樣重的。”
    金薇蓉沒想到的是，自己這番話剛說完，跟前的祁排長媳婦立馬就紅著眼眶，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金主任：？
    祁俊偉一怔，說道：“小月，快把眼淚擦一擦。”
    楚月低著頭，小聲啜泣：“金主任，你說到我心坎上了。我自己都還只是個孩子，都還沒有做好準(zhǔn)備，現(xiàn)在不僅僅要照顧自己，還要照顧俊偉……”
    金主任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轉(zhuǎn)頭看向祁俊偉。
    祁俊偉的眸光沉下來。
    都到了這時候，楚月還是光顧著考慮她自己。
    金主任離開后許久，楚月的眼淚還是像斷線的珍珠一般，不停地落下。
    她的腦海中思緒萬千，她想起之前在家屬院受的委屈、父親工作的變故、懷孕初期的不適，還有將來還是得收拾包袱回老家的憋屈，愈發(fā)覺得這原女主不是人當(dāng)?shù)摹?br/>     “都怪你。”楚月像過去那樣，半是責(zé)怪半是撒嬌地抱怨，“等你的傷恢復(fù)了，我又要回去，到時候孩子都不知道出生沒有……就算孩子生出來了，難道我要和我爸媽還有奶奶擠一屋嗎？”
    她以為祁俊偉還是會像熱戀時候那樣哄著自己。
    可是，他開口時，語氣卻比以往的任何一刻都要冰冷。
    “那怎么辦？我就別恢復(fù)了，永遠(yuǎn)躺在床上當(dāng)一個廢人，滿足你想要留在家屬院的心愿，行不行？”祁俊偉問。
    楚月臉色一變，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他說話怎么帶刺呢？
    他變了……
    ……
    一轉(zhuǎn)眼，就到了八月。
    顧瑩調(diào)到新科室，工作清閑了很多，時不時就要來大院找嫂子。
    沒辦法，誰讓過段時間小學(xué)就要開學(xué)了呢，到時候她嫂子成為教師，就沒時間陪她了。
    從顧瑩的口中，楚婉得知，邢醫(yī)生處對象了。
    他處的對象是副院長的女兒。
    “說來也奇怪，我和副院長的女兒好像特別有緣分。”
    “什么緣分啊？”
    坐在一旁的顧驍看了顧瑩一眼，希望她別說下去。
    “上回副院長的女兒喜歡我哥，一直讓我給她介紹，我愣是沒同意。”顧瑩說。
    顧驍再次用眼神警告顧瑩。
    他這妹妹怎么半點眼力見都沒有？
    “原來你哥這么受歡迎啊。”楚婉慢悠悠道。
    “就是啊，除了副院長的女兒，還有上回政委的侄女、就連……”顧瑩說到這里，才捕捉到顧驍?shù)难凵瘢奶摰剌p咳一聲，“我說到哪兒去了。你說副院長的女兒怎么就能看得上邢醫(yī)生呢？邢醫(yī)生哪一點比得上我哥？在感情方面，不能退而求其次吧。”
    “也沒多受歡迎……”顧驍在邊上補充，“就那樣。”
    楚婉笑了，望向顧瑩：“你這話說的，像是你沒看上過邢醫(yī)生似的。”
    顧瑩半點都沒有不好意思。
    人總有看走眼的時候！
    “她性子很厲害的，而且特別自信，我猜她和邢醫(yī)生處對象，吃不了虧。雖然我不喜歡副院長的女兒，但還是覺得，邢醫(yī)生配不上她，這邢醫(yī)生，自己像鴨子似的，倒是成天對女同志挑挑揀揀，嘖！”
    楚婉又被逗樂了。
    “鴨子”這事是過不去了！
    顧瑩在嫂子家吃完晚飯便要回醫(yī)院宿舍，楚婉送她去車棚取自行車，順便走兩步消消食。
    兩個人沒走幾步，就碰見楚月陪著祁排長，在大院里艱難地走著。
    祁排長希望自己能恢復(fù)得快一些，不愿意成天在床上躺著，他一只手拄拐杖，另一只手則由楚月扶著，每一步都挪得辛苦。
    跨出一步時，他滿頭冷汗，要緩很長時間，可卻始終不愿意放棄。
    楚月熱得要命，催他趕緊回家，嘮叨了幾句。
    而她話音剛落，突然抬起眼，余光掃到楚婉和顧瑩。
    顧瑩知道她和楚婉的恩怨，因此每次見到自己，就要翻一個白眼。
    楚月便盼著，顧營長家里這個妹妹早點倒大霉。
    可奇怪的是，距離她上次在醫(yī)院看見顧瑩和邢醫(yī)生，已經(jīng)將近一個月了。
    為什么顧瑩并沒有像原劇情中那樣逐漸沉默？
    “砰”一聲悶響，再隨著一陣驚呼，祁俊偉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楚月嚇了一跳：“對不起，我剛才沒扶穩(wěn)。”
    “楚月，你到底在看哪里？”祁俊偉疼得滿頭都是汗。
    楚月把視線收回來，蹲下扶祁俊偉，念叨著：“我又不是故意的，你不是帶了拐杖嗎？這么熱的天，你能不能先回屋里啊，我真的吃不消了。我看院子里其他嫂子的愛人都很貼心，你怎么就一點都不為我著想？”
    楚月的抱怨聲回蕩在大院里。
    楚婉和顧瑩沒有停下腳步。
    “嫂子，她最近有沒有找你麻煩？”
    “沒有，她天天在家里，我們幾乎沒碰面。就算碰到面了，也不會說話。”
    “那就好。”
    楚月的話順著風(fēng)傳來。
    很顯然，她的聲音變得愈發(fā)尖刻了。
    有那么一瞬間，楚婉覺得她和鄭松萍真像，從前在家里，鄭松萍對楚景山就是這么一肚子怨氣。
    作為家里的孩子，兒時楚婉和楚月在父母吵架時，總會捂住自己的耳朵，悄悄躲進房間里。
    楚月還說，等自己長大之后，絕對不會像她媽媽這樣。
    只是，兒時的話并不作數(shù)。
    此時楚月雙手叉著腰，對祁俊偉百般指責(zé)時，根本就沒有意識到，她已經(jīng)成了另外一個鄭松萍。
    ……
    軍區(qū)小學(xué)九月一號開學(xué)，時間一天一天過，很快，安年就要成為一名小學(xué)生了。
    想到以后得自己一個人上托兒班，歲歲的嘴角就往下彎，可憐巴巴的樣子。
    但是小團子是一個樂觀的團子，除了在托兒班熱得受不了的時候，一般情況下，她都已經(jīng)不哭了。因此，就算再過十多天就要和哥哥各上各的學(xué)，她也不會哭，而是轉(zhuǎn)動自己的小腦袋瓜子，好好想辦法。
    那天小花媽媽說聰明的小朋友可以提前入學(xué)，還能跳級，這個念頭就深深地印刻在歲歲的腦海中。
    她堅定地認(rèn)為，自己就是整個大院里最聰明的孩子！
    于是一連好些天，歲歲都纏著婉婉姐姐學(xué)認(rèn)字和寫字。
    她要打好基礎(chǔ)，早點成為一年級的學(xué)生，到時候就可以和哥哥一個班啦。
    顧驍笑著問：“歲歲，早點是什么時候？明年嗎？”
    歲歲用力點點頭，等到過完年，她就四歲了，也許一到四歲，小學(xué)校長就同意她入學(xué)了！
    “就算你四歲就上了一年級，我也已經(jīng)上二年級了。”安年提醒妹妹，“我們還是不能一起上課。”
    歲歲歪了歪腦袋：“歲歲五歲就可以上二年級哇！”
    “到時候我已經(jīng)八歲了，要上年級。”安年說。
    歲歲的小表情變得凝重，懂了一部分，又沒懂一部分：“什么呀……”
    “也就是說，不管歲歲長到多少歲，哥哥都還是比你要大一點。”楚婉解釋。
    小團子胖嘟嘟的臉頰鼓了起來。
    她懂了，哥哥永遠(yuǎn)都是哥哥哇。
    ……
    即將成為一年級小朋友的安年，得到了婉婉姐姐送的一件新衣服和新鞋子。
    歲歲喜歡穿新衣服，安年不喜歡，可他喜歡鞋子！
    白色的綁帶小鞋子，兩只腳輕輕往里一套，舒服極了，平時在大院和小伙伴們踢球的時候一定很神氣！
    只是，這鞋帶該怎么綁？
    安年盯著兩只鞋子，被鞋帶的綁法給難住了。
    顧驍蹲在他面前，握著他的兩只小手：“從這里穿進來，再從那里穿進去，打個結(jié)。”
    安年一頭霧水。
    楚婉笑道：“你說這里那里的，安年哪能聽得懂。”
    話音落下，她也蹲下，與顧驍挨著，一起教安年綁鞋帶。
    先將鞋帶的兩端打結(jié)，兩端輕輕圈攏，做成一個“兔子耳朵”的小圓環(huán)。再把兩只“兔子耳朵”交叉起來，把“耳朵”塞進來，再系緊。
    “安年來試試。”楚婉說。
    安年有些懊惱。
    他不會。
    楚婉握著孩子的手：“沒關(guān)系，我教你。”
    安年學(xué)著嘗試。
    可也不知道為什么，他發(fā)覺自己的兩只小手怎么突然就變得笨笨的，打結(jié)時總一不小心松開，又要重頭再來。
    安年好幾次都想要放棄了，可一轉(zhuǎn)頭，對上妹妹晶晶亮亮的眸光。
    “哥哥不想穿漂亮鞋子了嗎？”歲歲問。
    小團子搓搓小手，連她都想學(xué)著綁鞋帶了！
    穿漂亮的新鞋子——
    安年當(dāng)然想！
    他點點頭，又繼續(xù)努力。
    楚婉的語氣溫柔而又有耐心，顧驍則比她要急一些，每當(dāng)他把聲音抬高，就會被她制止。
    安年一遍又一遍地嘗試，又一遍又一遍地失敗。
    可終于，他成功將“兔子耳朵”穿進小洞里，兩只手一拽，鞋帶系好了！
    “成功了！”
    “哥哥好厲害哇！”
    安年驚喜地抬起頭，看見婉婉姐姐和歲歲的臉上都滿是笑容。
    他再看向顧爸爸。
    顧驍說：“成功了也要多練習(xí)，不能驕傲。”
    雖然顧爸爸看起來并沒有她們這么開心，可安年一不小心，就發(fā)現(xiàn)他的嘴角已經(jīng)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在很多人家中，小孩子學(xué)會系鞋帶，并不是多了不起的事情。
    可是，顧爸爸和婉婉姐姐卻帶著他和歲歲出門，好好慶祝了一番。
    這一天，小倆口帶著安年和歲歲坐車去了京市最繁華的地方。
    安年總說自己是大孩子了，大孩子才不吃糖，可當(dāng)楚婉給他遞來一根糖葫蘆時，他還是沒忍住，舔了一口。
    糖葫蘆酸酸甜甜的，他抿了抿嘴角，又輕輕咬了一口。
    之后，顧爸爸又帶著他進了一家糕點店。
    糕點店里的老奶油蛋糕很漂亮，是安年沒有嘗過的，接過蛋糕時，他用小勺子挖了一口，綿密的奶油味道在唇齒間綻放。
    他從來沒有吃過這么好吃的東西，吞下一口之后，遞給妹妹。
    可歲歲搖搖頭，軟軟糯糯地說：“哥哥吃！”
    最后，一家四口進了供銷社，顧爸爸和婉婉姐姐選了好久，給安年買了一把小木劍。
    這小木劍，安年上回來供銷社的時候就看見了，他看得都快要走不動路，卻始終沒有開口向大人要。因為安年清楚地記得，上次回寧玉村的時候，奶奶告訴他，在家里要懂事，別給大人添負(fù)擔(dān)。
    小木劍握在手上，安年盯著看了好久好久，眼底有說不出的欣喜。
    原本黑黑瘦瘦的孩子，變得白了一些，臉頰上長肉了，笑容也比從前多了。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供銷社門口，清澈的雙眸緊緊盯著自己手中的小木劍看，笑容天真可愛，有了六歲孩子該有的模樣。
    顧驍看了安年好一會兒。
    片刻之后，他招了招手，將歲歲喊過來：“歲歲，剛才爸爸提醒你，要對哥哥說什么？”
    小團子揚起嘴角，露出可愛的小米牙，奶聲奶氣道：“哥哥，生日快樂哇！”
    安年怔怔地抬起頭，看見顧爸爸、婉婉姐姐和歲歲的笑臉。
    原來今天，是他的生日。
    歲歲才歲，許多事情都是過了就忘。
    可安年不一樣，他已經(jīng)六歲多了。
    他的腦海中有許多的回憶，難過的、生氣的、失望的，也有開心的。
    而這一天，是安年最難忘，也是最幸福的一天。
    他得到一雙漂亮的新鞋子、學(xué)會系鞋帶、嘗到了最甜的糖葫蘆和最香軟的老奶油蛋糕、還擁有了最神氣的小木劍！
    大人們竟然記得他的生日。
    這是一家人特地為他過生日。
    安年又垂下眼簾。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孩子小小的、瘦弱的肩膀微微顫抖著，眼淚掉了下來，又快速用自己的手背擦去。
    小倆口有些心疼，輕輕將這孩子擁入懷中。
    歲歲懵懵懂懂，胖乎乎的小手拍著哥哥的背：“生日怎么還哭哇！”
    這還是楚婉第一次見到安年哭。
    但幸好，小家伙不是因為委屈而哭。
    ……
    與此同時，成灣軍區(qū)來了一位女同志。
    她說，她要找紀(jì)安年和紀(jì)歲歲。
    聽這位女同志說明身份以及來意之后，崗?fù)ど诒鴩?yán)肅道：“請稍等，我們必須上報領(lǐng)導(dǎ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