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翰在群通話里鬼哭狼嚎半小時，導演組不為所動，最終沒法，只好長發飄飄地去搬磚了。
    節目組給每個嘉賓的手機上安裝了定位共享軟件，阮瑜在酒店房間里收拾完行李，點開軟件一看，屬于呂翰的那個小綠點已經出現在了北京市郊，周圍是一片雞不生蛋的施工地盤。
    沈芳飛來敲阮瑜的門：“六點跟我去劇組哦，現在還有一個小時，我要下去吃飯，你一起嗎？”
    阮瑜當著沈芳飛的面，唰拉打開行李箱，只見半個行李箱都塞滿了各色泡面，嚇得沈芳飛一哆嗦。
    阮瑜大手一揮：“不用，我吃泡面就夠了。”
    “今晚我們得跟夜戲，你只吃泡面能行嗎？”
    阮瑜：“不是還沒進劇組嗎，等下這頓劇組肯定不給包，我還是省著點用錢。”
    沈芳飛服了：“雄啊，你怎么過得這么摳搜啊？”
    廢話。
    阮瑜瞥了眼門口跟過來拍攝的攝像，露出一個含蓄不失禮貌的微笑，萬千凄楚在心頭。
    你問他！你問他們嘛！！
    解決完晚飯，阮瑜仔細補了妝，跟著沈芳飛去劇組拍攝的地點。
    影視城占地極廣，常年駐扎著拍古裝戲民國戲的劇組，阮瑜跟的組在春秋戰國城區那一片，拍的是一部架空朝代的古偶劇。
    到了才知道，一開始劇組的造型團隊簽了陳德軒工作室的幾位化妝師，原本人手剛好，但編劇臨時加了一段男主為救女主強行逼宮的戲，群演多了，大場面給足了，導致化妝師們根本忙不過來，就快累猝死了。
    沈芳飛和阮瑜是來救場的。
    劇組正在行宮外拍夜戲，片場忙成一鍋粥。主演都在殿內的單間里換裝補妝，而演士兵和宮女的群演們只有在露天補妝的份，數百人擠著挨著，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不久前阮瑜在《成名無望》當配角，就在組里待了半個月，沒碰上戰爭的大場景，見到這一幕，當即懵住。
    沈芳飛拉她：“別傻站著，你是第一回跟劇組吧？今天我帶著你一起化群演，從明天起，我就得去幫著化主演了，等會兒你好好學著點。”
    “行。”
    沈芳飛：“當年我剛跟劇組的時候，也是這么苦過來的，不能怕吃苦。”
    阮瑜哪里是怕吃苦，她是怕現場這么多人，說不定就有人認出她來。
    但現在箭在弦上，不化也得化，阮瑜咬咬牙，跟了上去。
    沈芳飛帶著阮瑜去見現場副導。
    聊了幾句，副導咬著煙，點點阮瑜身后的攝像：“你們工作室帶的這個攝像老師，跟拍你們倒是沒問題，但不能拍到演員演戲，否則我們的保密協議就白簽了。”
    沈芳飛笑：“這個您就放心，我們有分寸。”
    阮瑜看了一眼攝像，背著眾人對鏡頭癟嘴，小幅度抹了一下脖子，臉上寫滿一行字：
    不，節目組沒有心，也沒有分寸。
    正看直播的導演組：“……”
    阮瑜跟著沈芳飛去化妝組，拿到了群演的妝效圖。
    一場戲開拍前，所有演員的妝容就都已經提前敲定好了，阮瑜要做的就是按照方案里的妝效，給群演上妝。
    今晚她總共就化三幅妝容，普通嬪妃的，宮女的，以及士兵的。
    阮瑜試了幾位群演，一開始手生，簡單的一幅妝她要仔細化四五遍，熟練之后，速度逐漸快起來。
    這不就聽起來就跟填色游戲一樣簡單？不愧是她！
    但很快阮瑜就被打腫了臉。
    萬萬沒想到，片場群演里也有耍大牌的，還不少。
    耍大牌，本來是大牌演員給導演編劇臉色看，但如今有些身份地位的明星都不會在公眾場合干這種事了，畢竟片場人多眼雜，有誰拍了視頻傳出去，當晚就能送明星上熱搜，一個不慎，明星精心立起來的人設盡碎。
    現在反倒是小演員耍大牌的比較多。以前阮瑜在追星時也聽過一些邊角料，這些人平時不敢對導演主演撒氣，就只能針對無名無分的工作人員。
    其中首當其沖的，就是像阮瑜這種看著好脾氣能拿捏的小助理。
    阮瑜站著給群演化妝，忙到腿斷，水都沒來得及喝一口，一位剛化完妝的嬪妃折回來，叫了她一聲。
    “哎，你。”
    阮瑜抬頭：“怎么了？”
    嬪妃模樣的女人睨了阮瑜一眼：“我的妝有點淡啊，額頭上的這朵桃花顏色是不是暗了？”
    阮瑜起初還認真端詳了會兒：“有嗎？可妝容早就定好了，我感覺效果很好啊，你想要什么顏色的？”
    女人照鏡子：“還有沒有更艷一點的顏色？還有，我怎么覺得你沒給我打高光？鼻梁這兒，眉骨這兒，還有這兒，都不夠明顯。”
    嘖。
    怎么，她還想上天當夜空里最亮的星？
    阮瑜耐著性子，忍了，按照女人的要求給她重新上了一遍妝。
    “行了嗎？”
    女人不滿意：“怎么說呢，感覺還是不行，眼妝不夠精致，眼影層次感不夠，等會兒鏡頭掃到我一點效果都沒有。”
    阮瑜再次照做。
    女人依舊提意見。
    后面還有一堆群演等著，阮瑜耐心告罄，指了指旁邊的上妝工具：“那你自己試試。”
    “你不是化妝的嗎？你讓我自己來？”女人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阮瑜“哦”了一聲：“原來我才是化妝師啊。”
    女人氣噎：“你什么意思？！”
    女人本來是個小網紅，靠睡副導才想方設法擠進了這部大制作的古偶劇，可費盡心思卻只拿到了一個充當背景板的嬪妃角色。只有幾句臺詞不說，化妝還只能跟普通群演搶位置，現在一個小助理都敢對她不耐煩。
    想到這里，女人氣極：“你知道我是誰嗎？”
    阮瑜心里翻了個白眼，禮貌詢問：“你是皇后？”
    這句話正戳中女人死穴。
    女人氣得嘴唇發抖，抬手想推阮瑜：“你！”
    阮瑜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她聲音溫柔，手上勁卻分毫沒減：“來，你想要鏡頭是嗎？我們工作室正好拍宣傳片呢，介紹一下，這是我們工作室的攝像大哥，來對鏡頭笑一下啊，打聲招呼——”
    女人這才注意到鏡頭，慌亂分神了剎那，硬是被阮瑜抓著手腕，被迫跟阮瑜身邊的攝像揮了揮手。
    阮瑜就皮這一下，很快松手，對群演喊：“好啦，下一個。”
    女人被晾在一旁，揉著手腕臉色變了又變，最終擠出三個字：“神經病！”
    “不男不女的神經病！”
    罵完就悻悻走人。
    阮瑜：“……”媽的。
    趁著此刻沈芳飛不在，從不開口的攝像出聲緩解氣氛：“不錯啊，手勁這么大。”
    阮瑜咕噥：“對啊，反正都變成帥T了，不帥一下怎么行。”
    另一端，觀看全程直播的導演組鴉雀無聲。
    總監控室內的大屏上一共有十個窗口，每位嘉賓對應兩個機位，但阮瑜就是有這種魔力，能讓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她那塊屏幕上。
    “那女的是個網紅，還有點名氣，這段到時候要剪掉嗎？”
    管海有經驗：“送上來的話題度，不要白不要，等剪正片的時候把她的臉后期馬賽克掉就行了。”
    這邊導演組還在閑聊，那邊阮瑜已經感覺快死了。
    她和幾位化妝師幾乎一刻沒停，為現場烏壓壓的一眾群演上妝，補妝。
    阮瑜全程站在露天冬夜里，起初還要提心吊膽自己會不會被認出來，后來已經完全麻木了。
    她感覺眼前的臉已經不是臉，她的手也不是自己的手。
    收工已近十二點。
    阮瑜累得像條狗，一句話都不想說，沉默跟著沈芳飛回酒店。
    場記助理過來送通告單：“請明早五點準時到片場，辛苦幾位老師了。”
    沈芳飛嘆氣，問阮瑜：“那得四點就起床了，你能起來嗎？”
    “能啊。”阮瑜揉了揉臉，妝花了。
    沈芳飛忽然瞧她：“你原來的皮膚挺白啊，特意把自己抹黑干什么？”
    阮瑜自然回：“是這樣，其實我的偶像是包拯，剛正不阿，工作敬業，膚色還性感。”
    嗚嗚嗚媽媽，她覺得她拍完這個綜藝就能拿小金人了！真的！！
    沈芳飛：“……”我信了你的邪。
    .
    接下來三天，阮瑜跟著劇組，幾乎每晚十二點收工，凌晨四五點開工。
    第一天沈芳飛還與阮瑜同甘共苦，第二天就轉進了主演化妝組，回歸了正常作息。攝像進不了主演的化妝間，于是順理成章地繼續跟著阮瑜。
    休息時，阮瑜對著鏡頭假笑：“參加這部綜藝的第一天，我以為我是《碟中諜》的女主角，現在我才明白過來，原來我是感動中國十大勞模的競選人呢！希望大家為我投出寶貴一票，今天大雄也會繼續努力哦！”
    導演組：“……”
    又來了，久違的戲精發言。
    其他幾位嘉賓的進展也算順利，除了呂翰以外，暫時沒有人暴露出局。
    阮瑜看了看，其他嘉賓好像都接到了節目組的任務，內容五花八門。
    秋曦接到節目組的任務，一天內成功逗笑十名乘客并成功要到小費，失敗則扣除當天所有收入；江星淳必須在送到外賣后為顧客跳一段網紅舞，差點被粉絲發現；賀常原更夸張，一位素人女孩每天按時來看他的街頭魔術，屢屢試圖表白，嚇得賀常原裝起了聾啞魔術師，結果女孩越挫越勇，節目效果爆棚。
    至于呂翰……還在工地賣命，也不怎么出現在群聊里了，可能生死未卜吧。
    賀常原：【我們都接到了任務，怎么阮瑜沒有？】
    阮瑜：【因為我已經夠慘。】
    阮瑜：【且窮。】
    江星淳：【哈哈哈哈哈。】
    節目開始第五天，阮瑜數著自己兜里的二百五十塊，淚流滿面。
    她不像其他三個人，每天有即時收入，她身上總共只有節目組一開始發的五百元現金，只能省吃儉用。
    盒飯是蹭劇組的，夜宵吃泡面，咖啡只喝速溶沖泡，就連給紀臨昊的新雜志沖銷量時，她都死死按住了氪金的手，只顫顫巍巍買了一本。
    她都這么摳了，還是敵不過影視城里物價太高，花錢如流水。
    阮瑜窮得喵喵叫。
    算了，活一天算一天吧。
    令人吃驚的是，阮瑜的抗壓能力一級棒，都慘成這樣了，沒喊過一句累。
    節目導演組看得津津有味。
    “要不要給她發布幾個任務，趁機給她一點資金？”
    “行，等明天吧，讓跟拍攝像給她發任務，內容簡單一點就行，騎行影視城之類的。”
    不僅是導演組，連沈芳飛也開始同情阮瑜。
    當晚收工早，阮瑜和沈芳飛一起回酒店。
    進了大廳，沈芳飛忍不住問：“陳老師跟你簽合同的時候，應該是開了工資的吧？”一個正常人怎么能摳搜成這樣子？
    “嗯，我到月底才能發工資，現在就省著點用吧。”阮瑜有苦難言。
    說實話，她也想知道自己的工資是多少。
    但這輩子她大概是見不到這份工作的工資啦，哈哈。
    沈芳飛和阮瑜兩人進了電梯間，剛好遇上一間電梯門即將關閉，沈芳飛眼疾手快地按了按鈕，嘴上沒停。
    “不過助理一開始薪水都有點低，能堅持就好了。”
    電梯門重新緩緩打開。
    阮瑜抬頭一看，一眼就看到了電梯里那個熟悉的胖子身影，嚇得差點魂飛魄散。
    這他媽不是段凜身邊的生活助理邵立嗎？！！
    再機械看向旁邊。
    果然，段凜裹著黑色長風衣，官方身高近一米九的頎長身材立在電梯里，長身玉立，氣場全開。他黑眸如寒星，正盯著她看。
    阮瑜艸了。
    她就說怎么剛才酒店外面圍著的私生飯都比平時多了三倍。
    沈芳飛：“我們這職業，堅持下來都是因為愛——”
    愛就像藍天白云晴空萬里忽然暴風雨。
    無處躲避總是讓人始料不及！！
    阮瑜腦子里突然就只有這么一首BGM。
    在拉黑對家的第不知道多少天，她在錄制偽裝真人秀節目途中又撞上了對家，命懸一線。
    孽緣，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