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蜜芽兒聽到爹娘爭吵,大吃一驚,為啥呢？原來爹娘爭吵竟然是因為結扎的事。</br> 原來這幾年中國開始陸續進行計劃生育政策了，以前也只是提倡提倡,并不是說強制的，各自政策有硬有軟，并不是統一的。</br> 但是從今年開始，計劃生育成為了基本國策，國家開始推行只生一個好的政策,一時之間，“一對夫妻生育一胎子女”,“只生一個好，男女都是寶”的大標語貼滿了大街小巷。</br> 童韻所在的銀行,也開始實行計劃生育，大小會各種開，給育齡婦女們宣傳，要求必須生一個，甚至提出了獎懲措施,如果只生一個，辦獨生子女證,一個月給五塊錢獎勵。反之如果違反了計劃生育，那就要開除公職了。</br> 童韻本來倒是不受什么影響,畢竟本來他們家就一個孩子,她也不打算再要了。這些年她和顧建國避孕,都是做得也不錯,一直沒出過什么事。</br> 可是現在，你自己避孕不行了，必須國家來幫你避孕。</br> 避孕的辦法是什么呢，就是結扎。</br> 說難聽點，國家不放心你自己避孕，要給你人工“閹割”。</br> 這話說得夸張，但是大街小巷的，大老爺們小媳婦的，聽來聽去，就是這個意思。</br> 一時之間，大家哀嚎遍地，婦女們不想去結扎，可是又被逼著要去結扎。</br> 單位里開始做各種動員活動，講解這個結扎的好處，講解這個結扎對人身體并沒有影響。</br> 童韻，按理說也得去結扎的。</br> 顧建國開始的時候不懂啊，他嚇了一跳，堅決不許童韻去結扎。后來聽說結扎對身體并沒有什么壞處，他不太信啊，于是鉆到了縣里的圖書管里，找了一堆的事研究，還特意去寫信咨詢了自己的老丈人。</br> 咨詢來咨詢去，顧建國明白了，婦女結扎，就是在身體里放一個子宮環，這樣的話就能改變宮腔內的環境，造成子宮發炎，從而不利于胚胎的著床，或者說造成早期流產，達到避孕的目的。而且這種避孕方式，有可能造成盆腔炎宮外孕，反正后面麻煩大得很！</br> 弄明白這個后，顧建國徹底不干了：“不行，咱不能上這個環，這是坑人呢！”</br> 童韻也愁：“我們單位說育齡婦女有孩子的，必須去上環，如果不上的話，肯定不行。”</br> 這年頭，大家把鐵飯碗看得比啥都重，怎么也不能為了不上環影響工作，再說了，她本來就沒想再要孩子，這些年自己一直和顧建國避孕，這個時候犯不著倔著不去上環，和政府和單位對著干。</br> 顧建國卻有了主意：“不是說除了婦女上環，還可以讓男的去結扎嗎？不行我就去結扎！”</br> 童韻一聽就不贊同：“可得了吧，我聽說上環后，女的還是可以把環給摘出來的，這個就是臨時性錯事，不行就不上環。可是如果男的結扎，那就是不可逆的，徹底沒后悔余地了！”</br> 顧建國想得很明白：“咱們也都三十多歲了，有蜜芽兒呢，你瞧咱蜜芽兒多出息，這都要去市里比賽，去北京參加集訓了，還要去芬蘭呢！咱蜜芽兒這么出息，以后咱也不打算再要孩子，結扎就結扎，也沒什么大不了。我問過了，男的結扎對身體沒啥傷害，不像女的上環，那根本就是故意讓身體發炎，后遺癥大得很。”</br> 童韻卻是不舍得：“你是男人，怎么好去結扎，結扎了后，萬一對你身體有啥影響呢？”</br> 顧建國：“對我有影響，也比對你有影響好！你身子弱，不如我身體好，有個啥問題，我能扛過去，你不能。再說了，如果蜜芽兒去了芬蘭，你還得陪著呢！我可不行啊，我沒你有見識。”</br> 這兩口子爭執了半天，誰也沒法說服誰，這件事就只能暫且擱置下來了。</br> 恰好這個時候蜜芽兒也要去市里參加進一步的選拔了，其實學校也派了一位老師專門帶著他們幾個過去的，不過童韻終究不放心蜜芽兒。童韻和顧建國商量了下，就由童韻陪著去市里，畢竟童韻對市里比較熟，出門在外，做娘的也更好照顧閨女。</br> 這邊童韻陪著到了市里，下榻在賓館，第二天蜜芽兒考試，考試完后，童韻帶著蜜芽兒又逛了逛市里的百貨商場，給蜜芽兒買了一件羊毛開衫，兩條褲子，還給顧建國買了一身西裝。</br> 母女兩個高高興興地回來，誰知道一進門，就見顧建國躺在床上，閉著眼正休息呢。</br> 童韻的心頓時漏跳了一拍：“你這是咋啦？”</br> 顧建國勉強笑著打招呼：“媳婦，我已經結扎了。”</br> 原來就在童韻和蜜芽兒離開的這幾天，許多人，比如對面王興業家媳婦，還有陳月梅，陸續都去上環了。</br> 童韻這邊，領導過來家里找童韻，見童韻不在，就和顧建國受了一番，反正那意思是說，童韻是咱銀行的骨干，你趕緊去上環，這是思想積極性問題，也是計劃生育先進性問題。</br> 說了半天，顧建國聽明白了，今年童韻可能升職，如果這一次弄好了，估計就升職了。如果遲遲耽擱下去，童韻升職不但沒希望，可能連鐵飯碗就這么丟了。</br> 顧建國看這情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趁著她們母女不在，直接就去結扎了。</br> 童韻聽了這番話，臉色頓時變了，眼淚就往外下落：“你竟然瞞著我？”</br> 蜜芽兒從旁愣了下，其實她明白，結扎這種事對男性影響不大，可是上環對女性影響很大，再說自己爹堅決地要結扎……</br> 于是她很是勉強很是尷尬地勸自己娘：“娘，我看這事兒你不用……”</br> 童韻一聲吼：“你別管，趕緊回去復習去！”</br> 蜜芽兒也覺得這事自己不好說話，趕緊屁滾尿流地到隔壁去學習了。</br> 這邊顧建國看自己媳婦那生氣的樣子，趕緊安撫：“媳婦，沒啥，我問人家醫生了，人家說這就是個很小很小的手術，就是一下下，也不疼。人家說了，如果女人結扎的話，那得休息一周，男人結扎的話，就臥床兩天，看看沒事就能放心了。這個事兒啊，對男人的影響就是小！”</br> 事已至此，童韻還能說啥，她捂著嘴巴就想哭。</br> “你傻了啊你，這事兒如果傳出去，別人都得笑話你！”</br> 要知道越是偏僻的地方，越是保守偏見。</br> 在這種小縣城里，巴掌大一點地，未必大家都懂，人們很容易把男性結扎等同于“閹割”，以至于大家聽說男的結扎，估計第一反應是“那還算是男人嘛”。</br> 在這種情況下，顧建國結扎，估計不知道別人怎么看呢。</br> 本來他們家吧，童韻是縣銀行的干部，顧建國只是一個開磚窯的，雖然說開磚窯掙得錢多，可那地位終究不一樣。</br> 現在顧建國又去結扎，估計不知道別人怎么笑話呢！</br> “我管別人怎么說呢，只要我媳婦明白這里面的道道，不嫌棄我，我就知足了！”顧建國笑呵呵地這么說。</br> 童韻看著床上這略顯虛弱的男人，想想這事兒，真是又生氣又感動，又心疼又難過，最后沒辦法，端起來旁邊的小米粥，一點點喂給了顧建國喝。</br> 而住在這筒子樓里，就沒有不透風的墻，很快顧建國結扎的事兒，基本整層樓都知道了。</br> 果然有人笑話顧建國了，那陳月梅一邊剁菜，一邊笑呵呵地說：“我啊，怎么也不舍得我男人結扎的，你說男人結扎這叫個啥事兒啊？那還是男人嘛？”</br> 她在床上足足躺了六七天，才爬起來，這不是這幾天精神恢復點了，就開始過來做飯了。</br> 王興業媳婦和童韻關系不錯，聽了這話，瞅了瞅，童韻沒在，不過她也不好意思說啥，就在那里沒吭聲。</br> 其他幾個，有的平時和童韻好的，也沒說話，只有幾個來往少的，又想巴結陳月梅的，在那里也跟著說笑。</br> “人家童韻真是命好，閨女學習好去市里考試，男人為了她寧愿自己結扎，你說這咋就這么命好呢？”</br> “各家情況不一樣，咱們哪，都是家里靠著男人，男人是家里的頂梁柱，哪里敢說讓他去結扎呢！他們家，你們也知道的……”</br> 這話沒說完，但是后面的意思大家都懂。</br> 于是大家對視一眼，都心照不宣地笑了。</br> 還有一個，在那里口口聲聲說道：“你們別這么笑話人家，人家男人是磚窯上賣力氣的，人家身體好，這點子結扎算啥，該行的還是照樣行！”</br> 這些話，自然是很快傳到了童韻耳朵里。童韻現在因為顧建國做了結扎，升職的事已經定下來，就差公布了，升職后，這些人估計都得巴結她了。</br> 她怕啥？</br> 心里也是有氣，當下直接來到了廚房里剁肉，把個案板剁得震天響。</br> 廚房里的一群婦女，頓時沒聲了，你看看我，我瞅瞅你，低著頭趕緊燒飯做菜。</br> 這邊童韻燉完了肉，才冷冷地說道：“各家自管各家的事得了，男人心疼女人，自己去結扎，咋啦？沒事別亂嚼舌根子，整得比農村婦女還碎嘴，沒個銀行職工的樣子！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農村地頭，哪像個職工宿舍！”</br> 這話說得其實聽難聽的，不過大家都沒吭聲，畢竟說了人家，還被人家逮住了，不好意思。</br> 都是一個單位混的，不能得罪人。</br> 陳月梅卻有些受不住了：“反正我寧愿自己結扎，也不好委屈我家男人！”</br> 童韻：“呵呵，那是沒辦法的，你家男人金貴，我家男人覺得我金貴，都是女人，命不一樣，沒辦法！”</br> 童韻這一說，可把陳月梅氣得夠嗆：“對，你金貴，就你金貴！”</br> 其他人趕緊來勸架，各自拉回去，各自做飯吃飯，這事兒也就這么過去了。</br> 本來大家都結扎了，應該沒事了吧，誰知道過了這么十天半個月的，結扎的婦女，都慢慢醒過味兒來了。</br> 當初說好的對身體沒影響，結果現在，自打結扎后，下面一直不太正常，這就不說了，其他的，有發燒的，也有腰酸背痛的，三天兩頭的，不是這病就是那病。</br> 終于有人受不住了，去了醫院徹底查了查，竟然是個盆腔炎！</br> 又有人受不住了，去了醫院又查，說是有了子宮息肉。</br> 這下子，其他人害怕了，一群上了環的紛紛去查，不是這毛病就是那毛病，就沒幾個正常的！</br> 大家都害怕了，私底下議論，開始想著能不能摘掉環。</br> 摘環？一打聽，想得美！但凡你上了，就不能隨便摘，人家醫院都是有政策的，除非你已經不是育齡婦女了，不然給多錢也不能幫你摘！</br> 到了這個時候，終于，婦女們開始覺得自己被坑了，冤屈啊，好好的身子，怎么就被折騰成這樣，成天炎癥，成天疼，今天請假去醫院，明天忍著腰疼去上班，這一天天，就沒個好時候！</br> 恰好這幾天趕上了月末，企事業單位發工資的日子。這個時候還沒有說讓銀行代發工資直接給你打卡里這一說，都是各企事業單位來取錢，取了現金后回去給自己的員工發。</br> 一般到了這個時候，銀行都要全力以赴，所有的機動人員全都去出納柜臺第一線，就是連童韻這種主任級別的，也得跑到柜臺那里跑前跑后的幫忙。</br> 最忙的時候，誰敢請假啊，一個個少不得忍著病痛的身體上戰場。一天忙下來，回到家就是嘩啦啦的血，有的女員工受不了，當晚躺在床上嗷嗚哭。</br> 委屈啊，咋就攤上這么個事兒。</br> 于是就有人痛罵自己男人了：“人家童韻的男人，自己去結扎了，可是沒讓童韻受這種罪，你怎么就不知道心疼人！”</br> 就連陳月梅，暗地里也抹著眼淚罵自己男人：“看看人家顧建國，別看只是個磚窯賣力氣的，可是人家心疼人兒！這自打上了環，我這身子就沒一天好過，我也只能熬著！”</br> 人不高興的時候，啥都可能扯上關系，陳月梅干脆連女兒都罵：“你瞧瞧你，白花錢，都學啥了？你看看人家蜜芽兒，人家去市里參加考試了！人家那叫一個出息！”</br> 就在大家哭天抹淚的時候，反觀童韻，那是無病一身輕，每天早起來做飯，按時上班，表現好，業務好。回到家里煎炸蒸煮樣樣精通，做出香噴噴的飯菜，把個蜜芽兒喂得營養好。蜜芽兒吃得好，精神足，繼續進一步研究數學題。</br> 童韻就這么忙完了最忙碌的那個月末，一個好消息來了。</br> 銀行里直接宣布把她調到鎮銀行里當支行行長了。</br> “這就跟人家陸振天先從北京調到縣里當副縣長掛職一樣，我這個也得先去鎮上走一圈，單獨負責一個支行，支行干好了，就能再往縣里銀行調。”</br> 童韻笑著給丈夫女兒解釋。</br> 顧建國聽著，自然是替她高興，那個鎮其實就是縣旁邊的一個鎮，叫竹鎮，這個竹鎮呢距離縣城特別近，可以說挨著。在竹鎮上班，那和在縣里上班沒區別。</br> 關鍵是，當行長了，當行長是啥概念，就是你一個人管一個支行！</br> “那咱這房子呢？”</br> 提到房子，童韻越發笑了：“行長說了，咱們銀行打算蓋職工宿舍，這次是蓋單元樓，等蓋好了，會給咱們分配個房子，按照我的級別，分個兩室一廳沒問題！”</br> 這下子顧建國和蜜芽兒都振奮了，畢竟兩室一廳，那比他們的筒子樓不知道好多少。</br> 顧建國在高興之余，卻發現了商機。</br> “你們單位如果說該宿舍樓的話，那我可得跑跑了，想辦法拿下這個項目！”</br> 現在顧建國除了做磚，也慢慢地承包點建筑小項目了，目前主要是給人蓋廠房，而已該一些平房和宿舍。</br> “這個可以，我們行長說了，這次要學習下人家外面公司，公開招標，哪個建筑隊做得好，那就讓哪個建筑隊來做！這都是公平公開的，沒啥貓膩。”</br> 顧建國頓時來勁了，他開始要研究下這銀行宿舍的事兒，看看怎么學著人家出個“招標書”。</br> 一大家子吃著飯，討論著這事兒，童韻又想起來了。</br> “對了，我們銀行現在有一個項目，是關于存款利息的，說是存一萬塊到銀行里，吃利息一輩子都吃不完，利息是百分之11點98，你們說我們要不要試試？”</br> 顧建國聽著，也確實是心動。</br> “這個倒是可以考慮，我現在拿出一萬塊來存進去，就算是以后我這買賣不行了，或者說給人蓋房子出啥事兒賠了，只要有這一萬塊，咱也照樣能過好日子。”</br> 畢竟一萬塊利息是百分之11點98，那就是說一年有1198塊，等于一個月100塊呢，現在好多普通工人的工資也就是一個月三四十。一個月一百塊能過很不錯的日子了。</br> 蜜芽兒此時已經吃飽了，正打算重新回去她的奧林匹克數學世界中，聽到這個，趕緊重新坐下來了。</br> “爹，娘，不行，千萬別這么干！”</br> 這哪行啊，再過個七八年，錢就要開始通貨膨脹了，用土話說就是要“毛”了，現在看著一千多是一大筆錢，再過十年二十年的，那就是一件衣服錢。</br> “為啥啊？”顧建國和童韻同時納悶。</br> “這個嘛……你們想啊，咱們現在有一萬塊了，可是我小時候，我們有多錢？”</br> “你小時候，一塊錢就是多的。”</br> “這就對了，我聽說啊，這錢是越來越不值錢，咱如果把一萬塊放銀行里，再過個十年二十年的，誰知道是啥情況，也許以后的一萬塊不如現在的一千塊呢，那咱就吃虧吃大了。”</br> 顧建國和童韻面面相覷，半晌后，童韻想起了自己學的經濟概念。</br> “這個必須看是通貨膨脹期，還是通貨收縮期，說白了，也就是看國家貨幣政策，到底是擴張還是收縮，也和經濟周期有關系。”</br> “那到底現在是要膨脹還是要收縮啊？”顧建國不太理解。</br> “這個……應該是要通貨膨脹吧？”童韻想了想：“我們銀行現在都漸漸用新鈔票了，每年都在增發貨幣，這么看來，應該算是貨幣擴張政策。”</br> “喲，印新錢啊？”顧建國多少懂了：“那咱還是花了吧，萬一這么留下去，錢不值錢，那就虧大發了。我記得我娘說過，說當時她還小，錢一下子毛了，不值錢了，虧大發了！當時有見識的，人家都存金條金鐲子的。”</br> 童韻擰眉仔細地想了想，最后點頭：“說得是，亂世買黃金，盛世炒古董，這紙鈔票，咱不能就這么存著，白白最后不值錢了。”</br> 顧建國也想明白了：“咱蜜芽兒最近都在復習那個奧林匹克競賽，萬一這真考上了，以后說不定還得去芬蘭！去芬蘭，那得花多少錢啊，咱們還是別存了，留著給咱蜜芽兒花吧！”</br> 童韻連連點頭：“有道理，再說就算沒法去芬蘭，就照咱蜜芽兒這努力勁兒，估計去個北京不是問題。我們去了北京，肯定也得花錢的。”</br> 蜜芽兒聽著爹娘在那里討論“經濟大勢”，當下無聲地退下，回到自己屋看數學書了。</br> 一邊解著高難度數學題，一邊感慨，她爹娘其實是非常有悟性的。很多事情，她不過是稍微提示下，她爹娘就馬上明白過來了。</br> 比如今天這個，自己就是說下錢不值錢了，她娘馬上把這事兒和她學得宏觀經濟知識結合起來了。</br> 俗話說，防火防賊防通脹，通貨膨脹是國家給公民收取的最可怕的稅，印鈔機一發動，那就是搶人錢袋子呢。</br> 自己爹發財在八十年代，要想能長久下去，防通脹和長久發展是必須考慮的話題。</br> 低下頭，她重新沉浸在學習中。</br> 再過幾天，市里的考試結果就要出來了，這是生死攸關的大事，關系到她能不能去北京參加進一步的集訓，能不能借機見到姥姥姥爺。</br> 其實考試完后，她心里多少明白，這次的把握非常大，里面的每道題她都有了很好的解法，如果不出意外，這次北京之行，那是一定的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