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馮菊花一口唾沫直接噴蘇巧紅臉上：“不是你是誰！我早看出來了,就是你！”</br> 眼看著兩個兒媳婦就這么掐起來了，顧老太倒是沒著急，揮手吩咐幾個兒媳婦：“你們幾個，把她們拽開。”</br> 吩咐完這個，她直接抱著傻掉的豬毛進了屋。</br> 童韻自然是不動彈，冷眼旁觀，盯著地上被打的那蘇巧紅。</br> 若說之前還有所懷疑，想著她再怎么樣也不至于做出這么下作的事來,可是她也了解這位小心眼的四嫂的,如果她真是清清白白,三嫂已經沖她臉上吐唾沫又揪她頭發,她怕是早就哭天喊地了，還能在那里大聲解釋說“不是我我沒害墩子”？她才不是那樣的人呢！</br> 所以童韻更加認定,馮菊花說得沒錯，就是蘇巧紅干的。</br> 想明白這個，童韻還嫌馮菊花打得輕呢,又怎么會去勸架？</br> 于是在場的只有譚桂英和陳秀云了,奈何譚桂英早看蘇巧紅不順眼，她也覺得這事兒就是蘇巧紅干的,哪里愿意真的出力氣，不過虛應一下罷了。</br> 陳秀云和這個大嫂想得那就是一模一樣，她也虛張聲勢地跑過去勸架：“別打了,仔細出人命,有話好好說……”</br> 其實她說的這些,自己都覺得根本是廢話。</br> 蘇巧紅被馮菊花打得頭在地上磕，她悲苦地叫喚著，見譚桂英和陳秀云過來，像見到救命稻草一樣拽住了譚桂英的袖子：“嫂，救我，救我，我沒有，我沒有……”</br> “你還敢說沒有！你還敢不承認？！”馮菊花更來勁了，那簡直是像瘋了一樣。</br> 顧家幾個男人，顧建章和顧建民去了鎮上，顧建國紅著眼睛瞪著蘇巧紅，他是男人，不好這樣打嫂子，要不然他也想直接沖上去揍一頓。</br> 顧建黨在屋里抱著娃不知道怎么一直沒出來。</br> 于是在場的除了老弱婦孺，就只剩下顧建軍這一個男人了。</br> 他猶豫了下，看看這場面，再看看自己娘，就想著自己是不是應該勸勸架，畢竟一大家子的，這么打實在說不過去，當下搓搓手，就要上去：“這，這還是別打了，菊花，有話好好說……”</br> 誰知道他剛說了一句，就被陳秀云一個眼色給活生生瞪回去了。</br> 顧建軍干巴巴地站在那里：“這這這，別讓人看笑話……”</br> 那話說得是越來越低，最后喃喃著說：“建黨，建黨呢？我去找建黨！”</br> 借著這句話，他一溜煙跑了。</br> 這邊馮菊花終于打累了，譚桂英和陳秀云也終于把她給“勸架”拉開了。</br> 馮菊花也不顧臟了褲子，直接叉腿蹲地上，嘴里還哭著氣恨罵：“你個蘇巧紅，你這心都黑啊，墩子才三歲，你怎么就這么壞，害我的墩子！他平時也沒得罪你啊，他一口一個四嬸嬸地叫你，你怎么就能干出這種黑心事啊！”</br> 蘇巧紅被打得鼻青臉腫，頭皮上少了一塊頭發，地上黑發四散凌亂的，好生狼狽。</br> 顧老太把豬毛放在炕上，給了他一塊童韻之前留下的雞蛋糕吃著，又哄了一會免得這孩子被嚇到，之后才出屋去。</br> 這個時候兩個媳婦的掐架已經差不多了。</br> “老三家的，你也別哭了，起來，坐這里好好等著，燙到手怎么了，不過是破一層皮，頂多是丑點，墩子是男孩，不礙事。”</br> “還有老四家的，也給我起來，坐這里。”</br> “建國，你來，再說說當時你四嫂都給你說了啥？她有沒有動過沙土？”</br> 顧老太當年老伴沒了，一個人拉扯到五個兒子，那在家中的權威就是天皇老子，誰敢說半個不字，幾個媳婦兒子的都溜溜地過來了，就連蘇巧紅，抽泣委屈地哭著，也在譚桂英和陳秀云兩個人的扶持下過來這邊。</br> “咱們今日，總得把這事給揪扯明白了。老三家把老四家打了，如果這事不是老四干的，老四家你再把老三家打回來。如果這事是老四家干的，那這頓打就活該，你們說怎么樣？”</br> 馮菊花沖著蘇巧紅呸了聲，之后才對顧老太道：“娘，你說的是，得查清楚！查清楚是她，我還得打，可憐我的墩子……”</br> 說著又是抹眼淚。</br> 蘇巧紅瑟縮了下，她渾身疼得難受，頭皮那里也是火燒火燎的，心里更是怕得要命。</br> 她當時踢了那塊炭，其實也沒多想，事后很快后悔了，卻又沒來得及取回來，這功夫，她就完全沒想過萬一別人知道了，她該怎么辦？</br> 建黨會不會生氣？婆婆從此后怎么對她，還有妯娌怎么相處？</br> 如今被痛打一頓，她想一想，只怕得要死。</br> 完了，這下子怕是全都完了。</br> 現在她該怎么辦呢？</br> 就在這個時候，廚房的舊柴門吱的一聲開了，顧建黨抱著牙狗，從廚房里邁步出來。</br> 蘇巧紅先是一慌，她想著剛才建黨在廚房里怎么一直不出來，他應該是聽到了動靜吧，他會說什么，他會生自己氣吧？她惶恐不安地站在那里，兩眼哀求地望著顧建黨。</br> “建黨，這事真和我沒關系，你看，三嫂她欺負我，三嫂她打我……”</br> 說著間，兩行清淚已經流出，伴著那散亂的頭發，和那紅腫的眼睛，她好生狼狽好生無辜好生委屈。</br> 這場面一下子就尷尬了。</br> 剛才顧建黨一直不在，馮菊花要打蘇巧紅，大家伙都沒真心攔著，這下子，顧建黨過來了，多少好像有點背著他欺負他媳婦的意思。</br> 那馮菊花摸了摸眼淚，哼了聲：“少裝這一套，誰欺負了我家墩子，誰心里明白！誰說昧良心的話，誰口生瘡死！”</br> 陳秀云瞧著顧建黨那神色不對，繃著個臉，整個人跟下雨天前那壓下來的黑云，便趕緊勸了句：“建黨，這個事沒想到鬧成這樣，不過墩子燙傷了也怪可憐的，你也別怪你三嫂，她是急了，急了才和巧云打起來。這不是咱娘說了，得弄個明白，不能這么糊涂著！”</br> 她是怕顧建黨和馮菊花直接打起來，到時候兄弟不和睦，那就事情大發了，所以想從中調和下。</br> 誰知道顧建黨卻根本沒搭理，直接抱著牙狗，走到了顧老太面前：“娘，你先抱著牙狗。”</br> 顧老太抬眼，看了看兒子那張黑鍋一樣的臉，便把小孫子接過來在懷里了。</br> 陳秀云和譚桂英看這光景，都有些傻眼了，再瞧顧建黨那黑鍋底一樣的臉，他該不會是要去打馮菊花替她媳婦出氣吧？</br> 顧建國看著這樣子，也有些擔心，上前就要攔住顧建黨。</br> 別管如何，三哥不在，那蘇巧紅明顯有問題，他不能讓他四哥去打三嫂！</br> 童韻卻覺得事情好像不對勁，顧建黨那眼底泛著紅，緊繃著一張臉，不像是要去對付馮菊花，便趕緊把自己男人拉住了，使勁對他使眼色。</br> 顧建國向來是聽媳婦的，對童韻言聽計從，見童韻不讓他去，他猶豫了下，還是停下了即將邁前的腳步。</br> 卻說顧建黨放開了牙狗后，徑自走到了蘇巧紅面前，瞇起眸，盯著蘇巧紅那狼狽不堪的模樣。</br> 蘇巧紅忽而覺得自己有了依仗有了底氣，是了，他們沒證據，憑什么打她啊？現在顧建黨過來了，雖說這個男人總是和自己口角，可到底是自己男人，他應該替自己撐腰的。</br> “建黨……三嫂她打我！”說著這話，她委屈得嘴都癟著，說話都哆嗦：“她打我，打我！”</br> 顧建黨盯著自己媳婦那凄凄慘慘的模樣，終于張口了。</br> “她不該打你嗎？”低冷的聲音，聽不出什么情緒。</br> “啊？她打我啊……”蘇巧紅一愣，這是啥意思？</br> “蘇巧紅，我真是看走了眼，我怎么當初就娶了你？”顧建黨額頭青筋畢露，咬著后牙根一字字地說。</br> “你是什么意思？”蘇巧紅這下子徹底不明白了，她被打了，他還說她？</br> “你以為我看不出，那塊炭就是你放的！”顧建黨突然爆發一樣，大吼出來。</br> 蘇巧紅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這句話就像一個爆竹，把她原本的期望依賴還有委屈全都打得稀里嘩啦，就仿佛那散落在地上的沾著血的碎發一樣，跌落在了地上。</br> “你，你怎么這么說？”</br> “你還不承認？”暴怒過后的顧建黨，突然就仿佛泄了口子的氣球，頹敗而無奈地盯著蘇巧紅，痛心疾首地道：“你竟然還嘴硬，竟然還不承認？”</br> “我……”</br> 在場的人，任憑誰怕是都沒料到事情是這般變化，都多少會覺得顧建黨一直不露面，出來后把牙狗給顧老太，怕是要維護他媳婦，沒想到他上來直接就說事情就是蘇巧紅干的。</br> “建黨，你說這事是巧紅干的，可有證據？”顧老太抱著牙狗坐在門檻前，這么問道。</br> “娘，不需要證據。”顧建黨的聲音中滿是疲憊：“好歹也幾年的夫妻了，我剛才就覺得不對勁，如今更是確認了。”</br> 蘇巧紅聽到這話，嚇傻了，嚇呆了。</br> 如果說顧建黨上來直接和她吵吵，她還能蹦起來和他嗆嗆嘴，可是現在，顧建黨不和她吵，顧建黨直接用那種失望到了極點的目光看著她，好像多看她一眼都費不少力氣！</br> 夫妻三年，她還沒見他這樣過。</br> 她這次是真傻眼了，哆嗦著上前，就要拽住顧建黨的胳膊。</br> “建黨，你聽我說，我當時也是不小心，不小心把那塊炭踢進去了，我當時沒注意，后來進屋后，想起來了，我想過去把那炭取出來，想著告訴建國的，誰知道你回來了，你回來和我吵，我也沒想到你和我吵啊，我就忘記了這茬！我怎么會這么害墩子呢，墩子是我侄子，我疼他還來不及呢！”</br> 是了，是了，她根本沒有要害墩子的意思，更不舍得害蜜芽，蜜芽那么可愛她為什么要這樣做？她也是當時鬼迷心竅那么做了，后來她就想改正的，誰知道顧建黨回來了，這不是一吵吵起來，她就給忘了么！</br> 然而顧建黨卻冷硬地推開了她的胳膊：“蘇巧紅，夫妻一場，我是知道你的性子，到現在你還是根本不知道自己錯在哪里，你就根本不會認錯，你還是認為你沒錯，你心里認定是我回家和你吵架，才害的你沒能出來提醒這事。”</br> 錯了的永遠是別人，對不起她的永遠是別人，至于她自己，哪怕做錯了，那也是別人讓她這么錯的。</br> 她從來就沒錯。</br> 他疲憊地撫著額，低聲說：“你走吧，這里容不下你，你回你娘家去吧。”</br> “建黨！”蘇巧紅一跺腳：“建黨你別這樣！我錯了，我去給三嫂賠禮道歉，我去照顧墩子，墩子要有什么事，我照顧他一輩子！”</br> 說著她急忙忙地轉過身，祈求地抓住了馮菊花的胳膊：“三嫂，三嫂，這次是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看看，你和建黨說說？三嫂，求你了，可饒了我這一回，我是犯糊涂了！”</br> 馮菊花漠然地瞪了她一眼，一把將她推開：“我家墩子還不知道咋樣呢，饒了你，你說話咋那么輕巧？我把你推糞坑里去，回頭說個饒了我吧對不起，你愿意？”</br> 蘇巧紅踉蹌著險些跌倒在地上。</br> 她茫然地仰起臉，狼狽地抬頭，求助地看向在場的人。</br> 顧建國和童韻，他們正在用帶著恨意的眼神望著她，不上來打她算是給了顧建黨面子。</br> 陳秀云，逃避著自己的眼神，根本不看自己。</br> 譚桂英，面上帶著冷，很是瞧不起的樣子。</br> 她這是怎么了，在這個家，她竟然混成了這個樣子？她將祈求的目光投向顧老太太。</br> “娘，我知道我錯了，你——”她舔了舔干澀的嘴唇，眼神中滿是哀求，只盼著顧老太太說句話。</br> 顧老太抱著她的乖孫子牙狗兒，讓牙狗兒趴在她肩頭睡，此時看著這兒媳婦的狼狽樣子，淡淡地來了句：</br> “這件事，你實在是太黑心了！”</br> “娘，我知道我錯了，我認錯，我磕頭，我給你磕頭，我給三嫂磕頭！”</br> 說著間，蘇巧紅真得噗通一聲跪下了。</br> 她害怕，她不想回去娘家，她回去娘家肯定被笑話。在顧家，雖然她不是最受寵的，可其實日子過得還好，顧老太對幾個媳婦不苛刻，也不打罵，比起別家婆婆其實好多了。</br> 她如果真回娘家了，以后日子怎么過，爹娘還不是趕緊再給自己找個人家，那她的豬毛呢，她的牙狗呢？她想想，心都碎了！</br> “娘，你就算不看我這不爭氣的兒媳婦，好歹也看看豬毛，看看牙狗，他們還小呢！牙狗才十個月大啊！”</br> 顧老太長嘆了口氣，抱著牙狗兒起身進屋。</br> 蘇巧紅一見，嚇傻了，趕緊沖過去抱著大腿哭。</br> “娘，娘，我的牙狗，你可憐可憐我的牙狗吧！”</br> 顧老太淡定地抬起頭，指揮兒媳婦。</br> “桂英，你把巧紅給送屋里去，有事兒等建章他們回來再說。建國，你把建黨帶你隔壁叔家去，你們兄弟好好說說，你也勸著點建黨，別為這沒出息的媳婦難受。”</br> 最后她望向馮菊花：“菊花，別哭了，手上雖然燙了，可不過是一塊疤，不會真傷了骨頭和筋的，小孩子恢復恢復，回頭肯定沒事。你且寬心。秀云，把菊花扶著進屋，喝口水，都冷靜冷靜。”</br> 老太太指揮若定，一番調停，底下媳婦都該干嘛干嘛去了，很快院子里就空下來。</br> 童韻先回屋看了看自己蜜芽兒，卻見蜜芽兒已經醒了，正睜著一雙清澈的眼兒好奇地打量這屋子呢，也不哭也不鬧的，要多乖有多乖。</br> 外面冷凄凄的，屋子里燒著炕，暖和得很，她坐在炕頭，先把手揣被子底下暖了一會兒，才滿心疼愛地抱起了蜜芽兒。</br> “這一次實在是險得很，差點那紅炭燙得就是你。”童韻嘆了口氣：“若是燙到你，娘還不知道怎么難受呢！這是挖我心呀！”</br> 蜜芽兒其實早就醒了，外面的那些爭吵，她聽到了。</br> 她暗暗地告訴自己，以后可要遠離那黑心腸的四伯娘，免得著了她的道。</br> 如今娘進屋來，她看著娘后怕的樣子，倒是有點心疼。</br> 抬眼看過去，娘長得真好看，從她角度，可以看到修長的白脖子，順滑的頭發，還有弧形優美的下巴。</br> 看著眼前的娘，她不由得想起俄羅斯的舞蹈白天鵝，優雅潔白柔和，就和娘一樣。</br> 這么看著，她有些想念被她抱在懷里的滋味了，便張開嘴巴，輕輕“啊~”了聲。</br> 她紅潤的嘴巴還很小，嗓子也嫩得很，發出的聲音嫩弱動人。</br> 童韻這個時候手也暖得差不多了，看著女兒那可人的小模樣，趕緊伸胳膊抱起來，在懷里輕輕地晃悠哄著，又解開衣襟給她喂奶。</br> 蜜芽兒其實并不餓，不過看到奶，她的小肚子頓時讓她產生了一種渴望感，渴望感涌上大腦，她興奮地叫起來，奶肥小手也跟著忽閃忽閃地揮舞。</br> 奶啊奶，我要吃奶！</br> 童韻噗嗤笑起來，給她喂奶。</br> 蜜芽兒一邊哼哼唧唧滿足地吃著，一邊心想，她現在怎么整個就是一小奶娃思維呢？</br> 說好的二十一世紀獨立職業女性呢？</br> 難道果然是物質決定上層建筑，身體條件決定了思維模式？</br> 蜜芽兒裹著奶，腦袋里轉悠著這個，可是想著想著，她發現想這么復雜的事兒太累了，她個小嬰兒，想這些干嘛？這不是嘴里有香香美美的奶吃嗎？</br> 于是她很沒志氣地瞇著眼兒，舒坦地裹著好吃的，吧唧吧唧的，一邊吃一邊就呼呼睡去了。</br> *************</br> 童韻哄睡了自家女兒后，愛憐地將她放在了炕上，還體貼地用個枕頭給她擋住免得掉下來。做完這些，她才過去對面馮菊花屋里，看看那邊動靜。</br> 這件事說起來，其實是墩子給蜜芽兒擋了災，若不是墩子來那么一下子，怕是受傷的就是蜜芽兒了。</br> 進了屋，馮菊花正坐在炕沿上紅眼圈呢，旁邊陳秀云陪著她說話。</br> 兩個人見童韻來了，便招呼她坐。</br> 童韻坐在炕沿，掂量了下，還是說道：“三嫂，這次是我們對不住你，如果不是建國不小心，讓四嫂鉆了空子，把那個炭給混進去，怕是墩子也不至于出這事！我想想，心里終究不踏實，這是墩子替蜜芽兒擋災了。”</br> 馮菊花在一頓暴打蘇巧紅后，其實已經平靜下來了，她搖頭嘆了口氣，無力地道：“童韻，別說這話，你和建國哪里能想到，這人怎么心就那么黑呢，竟然去害那么小的孩子！我剛聽了咱娘的話，也想明白了，墩子其實就是看著那樣子嚇人，但燙一下，也不至于傷了骨頭傷了筋，落不下殘疾，頂多就是一塊疤，男孩兒，不至于因為一塊疤娶不上媳婦，不值當生那么大氣。”</br> 童韻聽著這話，實在是感慨不已。</br> “三嫂，素來都知道你是好性子，出了這么大的事，你能說這話，實在是寬容大量的人。如今也沒其他法子，只能說得個教訓吧，以后萬不能再讓人鉆這種孔子。”m.</br> 說起這個來，陳秀云嘲諷地笑了句：“這事兒誰也不能怪，就怪那喪天良的蘇巧紅！你說都是一家子人，一個屋檐下住著，一個鍋里吃飯，她真要對哪個孩子下毒手，誰能防備得住，誰還整天提防著自家人！童韻，你也別為這個覺得對不住你三嫂了，大家都明白這咋回事，全都是那蘇巧紅的不是！”</br> 馮菊花想起蘇巧紅，眼里又泛起點恨意：“我剛才真該再多採她一把頭發！”</br> 她當然是知道，過去這個村就沒這么店了，就得趁著這個時候狠打。要不然都是一家人，以后說不得輕飄飄過去了。</br> 陳秀云見了，自然是只好安慰一番，畢竟剛才鬧騰那一場已經夠大的了，總不能再來一次。</br> 這個時候天已經黑了，妯娌幾個也不掌燈，就借著外面的月亮光在那里說點話，同時盼著墩子他們早點回來。</br> 因言談間提起了顧建黨，陳秀云嘆氣：“建黨這次真得是急了眼，怕是他們日子過不下去了！”</br> 馮菊花聽了，不做聲了。</br> 她是恨蘇巧紅，今天作踐一番蘇巧紅，也算是出了氣，可是顧建黨人是好的，兩個孩子也都惹人疼，總不能看著這日子真過不下去。</br> “罷了，如果咱墩子不會落下啥毛病，我也不說啥了！”反正今天也打個夠本了。</br> 當然了，如果落下毛病，那這日子誰也別想過了。</br> 陳秀云卻搖頭：“菊花，你是不知道建黨，他平時蔫蔫的，沒什么性子，可是真脾氣上來，那是能要人命！他對蘇巧紅說了那話，不是說給你聽的，怕是真心過不下去了！”</br> 馮菊花抿著唇，低下頭，不言語了。</br> 陳秀云還待說什么，就聽得外面傳來動靜。</br> 她一翹頭，只見顧建章和顧建民兩個人剛進院子，顧建章把個自行車支在墻角，顧建民抱著墩子正進正屋。</br> “他們回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