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易蘅起身的動作頓住,一時間還有些迷茫。</br> 失血過多,加上疼痛過重,讓他此刻的大腦都有點不轉了。</br> 哪里來的琴聲?</br> 這聲音起的剛剛好!這首曲子本身前奏和高潮之間,就需要一個停頓,這樣才能讓人心靈忽然產生一陣空虛,接著高潮部分才能更讓人沉迷。</br> 他為了這一段停頓的時間,這兩天里在家里頻繁聯系。</br> 總是把握不準。</br> 可此刻,這停留的時間卻剛剛好!</br> 而且,高潮的音符彈得比他更好,更熟悉,更有力!節奏感也更讓人感覺到費騰!</br> 同樣的一首曲子,不同的人彈出了不同的力量!</br> 他震驚住了,保持著半起身的動作,慢慢的僵硬扭頭,就看到那個“不懂東方樂器”的佚名,手指快速的在琴弦上撥動著。</br> 高潮的音樂宛如一瞬間帶領著眾人進入了原始森林,讓人回到了最初的狀態。</br> 清新的空氣,鳥語花香,潺潺流水清澈見底,讓人一瞬間產生了一種“浮云柳絮無根蒂,天地闊洋隨風揚”的海闊天空之感。</br> 高潮部分很快過去,琴聲又轉向有節奏的律動。</br> 時而舒緩如流泉,時而激越如瀑布,時而清脆如大珠小珠落玉盤,時而低回如呢喃自語,純凈的琴聲,載著人們駛回靈魂深處,尋找最初的自己。</br> 不僅僅能洗滌心靈,甚至讓人感覺五臟六腑都在隨之共鳴……</br> 整個現場的人都被這音樂聲震撼到了,更被舞臺上的人震驚到了,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停留在沈若京身上!</br> 沒有能進來音樂廳的學生們,有些人關注的等在外面。</br> 他們緊張的刷著校內網,想要聽在現場的同學們實時反饋消息。</br> 可為什么沒有人發帖子了?</br> 而且隱約間聽到了音樂廳里面傳出來的琴聲……</br> 他們開始瘋狂的刷新著網絡,一個個在提問:</br> ——究竟是怎么了?不是說云易蘅指甲斷了不能彈了嗎?怎么還能聽到琴聲?</br> ——在場內的人說句話啊!</br> 可惜,沒有人回應這些消息。</br> 直到有人提到:我看到微博上有記者直播,走走,我們去看看!</br> 大家立刻退出了校內網,登陸了微博,進入了那位記者的直播間。</br> 此刻,直播間內已經有了上萬人。</br> 因為溫語儀買的熱搜,聞聲而來的人很多。</br> 學生們進去的第一時間,就是看向舞臺,卻見云易蘅傻呆呆的坐在那兒,愣愣看著身旁。</br> 而坐在他身邊的女生長相艷而不俗,比明星們還要漂亮,此時她的纖纖素手正在撥弄琴弦。</br> 學生們:?</br> 大家紛紛在彈幕上留言:</br> ——這就是佚名老師嗎?她會彈古琴?</br> ——彈得怎么樣呀?這樣網絡上聽,旋律還挺好聽的,但不如交響樂震撼啊……</br> ——的確感覺不如11號彈得交響樂震撼,這就是東方樂器和西方樂器的區別啦,總覺得東方樂器的琴聲裊裊啼啼的,總之就是不夠大氣,不夠振聾發聵。</br> ——佚名自己說過,古琴是用來治病的,現場聽和網絡上聽是不一樣的效果,因為不在現場,無法和琴弦形成共鳴,所以還是等等現場的人來反應吧……</br> ——佚名竟然真的會彈古琴?看上去像模像樣的,看云易蘅,似乎都看呆了。</br> 也有反對嘲諷的聲音:</br> ——她可是佚名,西方樂器的代表人物,如今卻在這里彈這些靡靡之音?</br> ——看佚名老師這架勢,我在想,我們是不是誤會了佚名老師什么?她從未說過西方樂器更好這種話,一直都是我們自己在自吹自擂……</br> ——到底彈得好不好,等現場反饋,話說現場的人為什么還不出現來給我們解疑答惑?</br> ——坐等一個聽現場的。</br> ——坐等+1</br> ……</br> 可惜,現場聽眾,此時此刻沒有一個人會舍得掏出手機,去發表什么評論,他們恨不得沉浸在這音律中,永遠也不自拔。</br> 這一刻,他們徹底明白了佚名老師說的那句話。</br> 古琴真的是用來治病的!</br> 他們感覺身體都在接受凈化!</br> 后臺。</br> 溫語儀不可置信的盯著高臺。</br> 怎么會……這不可能!</br> 她震驚的時候,身后忽然傳來了一陣嗚咽聲!</br> “嗚嗚嗚,我錯了……”</br> 小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目光呆滯,再也沒有了對云易蘅的怨懟。</br> 舞臺上的琴音,用實力讓他明白了,他的所作所為是多么的愚蠢!</br> 悔恨、不甘的情緒涌上了心頭,讓他再也控制不住的大哭出聲,如果,如果他沒有背叛云哥,那么現在在舞臺上演奏的人,也有他!</br> 可惜,這世界上沒有如果。</br> 背叛的人,就要接受懲罰,他往后余生怕是都會遺憾今天的選擇,他親手葬送了自己光明的未來。</br> 他捂住了臉頰,絕望的嘶吼:“我錯了!”</br> 溫語儀皺眉看著他。</br> 小胖錯了,可她何曾不也錯了?</br> 如果她沒有自作聰明的挖人,如果她讓云易蘅正常比賽,按照云易蘅剛剛彈奏古琴的模樣,他們樂團還是有機會拿冠軍的。</br> 可換了沈若京去彈琴……</br> 她此時此刻,只感覺到被降維打擊!</br> 就好像她在跟佚名比小提琴,她怎么可能是著名小提琴手佚名的對手?</br> 但是——</br> 佚名怎么可能還會彈古琴?!她以前明明沒有碰過任何民樂器!可她彈奏起來的感覺,就像是青黛親臨!</br> 觀眾席上的記者也在盯著舞臺上,眼神漸漸亮了起來,她的腦海中此刻忽然產生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難道說……不會吧……</br> 一曲畢!</br> 現場眾人這才從琴聲中恍然夢醒,一個個錯愕的看著前方。</br> 全場唯一還算平靜的,只有沈芫菘老爺子。</br> 他盯著舞臺上的女孩,彈琴時她低著的頭,在結束后終于慢慢抬起來,桃花眸,嘴角噙著邪魅的笑,那張臉讓他緩緩坐直了身體……</br> 這時,司儀沖上了舞臺。</br> 整個比賽都沒有彈完琴采訪的環節,可她身為音樂系學生,此刻也感覺熱血沸騰,她顫抖著嗓音說道:“您,您,您……不是佚名老師嗎?!”</br> 沈若京站起來。</br> 她的視線從下方的觀眾臉上劃過,最后落在隔壁驚愕的張大了嘴巴的小表弟臉上。</br> 她勾唇,嗓音徐徐:“嗯,我也是青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