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04
    七處科研所人來人往，深夜也燈火通明。
    林水程的待遇很好, 他走了一遍之前在警局的流程, 仔細說了外套和錢包的情況后，七處專員就告訴他：“好了, 我們這邊沒什么問題了, 不好意思耽誤小林先生您的時間了。”
    林水程看向之前押送易水的方向：“他們呢？”
    專員笑了笑：“先關(guān)著吧, 本來說按照普通程序處理，不過現(xiàn)在傅總那邊傳來消息說, 先收押著，他要親自審。”
    林水程小聲確認：“……傅落銀嗎？”
    “嗯，對的。”專員顯然知道他的身份——“傅總的男朋友”，友情提示道：“您如果不忙的話, 我們可以先帶您去傅總的會客室坐坐。傅總在舊太平洋分部辦事，一趟空間車過來快一點也就一個小時。”
    “不用了，我先走了, 謝謝你們。”林水程站起身來, 禮貌致謝。
    專員反而愣了一下：“您……不等等傅常委過來嗎”
    林水程笑了笑，說：“我明早還有課要上。”
    “那我們派人送您回去？”專員也跟著站了起來，林水程搖頭回絕：“不了, 我不需要。”
    一般人這樣說是客套, 但是林水程的語氣很淡很冷，聽一遍就足以讓人相信，他是真的不需要。
    專員一愣一愣的，目送林水程出去。
    林水程手機被易水摔了, 現(xiàn)在也聯(lián)系不了任何人。七處歸還了傅落銀的大衣，林水程在里面找到了自己的id卡，打算乘坐公交車回去。
    七處這邊建筑地形很復(fù)雜，出門是園林景觀，林水程剛走到機關(guān)大門口，忽而見到旁邊一輛車別別扭扭地挺好了，接下來從上邊跳下來一個人，過來就直沖他叫：“嫂子！哎，嫂子！別走了，我在這兒！”
    蘇瑜死命往這邊趕，終于抵達了七處科研所。
    俗話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他剛停好車就撞見了林水程。
    蘇瑜走下車，看見林水程有些錯愕地盯著他，笑嘻嘻地撓了撓頭：“那個，嫂子，我是蘇瑜，負二叫我過來的——我們?nèi)ツ昵锾煸诮戏植砍赃^飯，你還記得嗎？”
    林水程瞅著他，顯然沒有印象了。
    蘇瑜想了想，掏出手機給他翻當時的照片，正是他之前給董朔夜看過的那一組照片：“喏，嫂子你看這是當時的合照，我們在星大外邊吃涮鍋，有印象了沒有？”
    “你的名字是蘇瑜。”林水程好像終于想了起來，安靜地看著他，“我知道。”
    “誒嘿嘿嘿，嫂子你想起了就好，這大半夜的我送你回家吧。”蘇瑜說。
    他心跳有點快。
    時隔這么久再見到林水程真人，總覺得林水程像是比上一次見到時還好看。林水程看上去有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淡漠，導(dǎo)致他一旦把眼神投遞過來，用那雙桃花眼微微瞇起來看人時，就仿佛仙子活過來給了他一個視線一樣。
    這誰頂?shù)米“。?br/>     傅落銀總算是還有點良心，知道叫人來接嫂子！他怎么舍得林水程大半夜的一個人從七處回家啊！
    林水程跟他上了車，坐在副駕駛位置上。
    蘇瑜啟動車輛，打開空調(diào)，告訴他：“嫂子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說一聲噢，空調(diào)熱了冷了都跟我講，我媽老說我不會照顧人，你也別客氣，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你直接跟我說一聲就成，以后有事也可以叫我。”
    蘇瑜厚著臉皮把手機遞過去：“嫂子可以留個聯(lián)系方式嗎？”
    林水程的手機摔碎了，他抿抿嘴接過來，在蘇瑜打開的添加好友請求那里輸入了自己的號碼，輕聲告訴他：“我明天加你，手機壞了。”
    蘇瑜受寵若驚，連聲說好。
    蘇瑜是個話癆，本來就話多，見到林水程后有點緊張，話更多了。他唾沫橫飛，從如今星城的路況一路講到董朔夜的牌技，再講到他們大院里的童年故事，忽而就閉了嘴。
    他想起來了，講到這個，就不可避免地要提到夏燃。
    林水程知道他是個替身嗎？
    他偏頭看林水程，林水程正在往車窗外看，仍然是安安靜靜的樣子。
    蘇瑜覺得他可能沒有怎么用心聽，但是林水程聽見他的話頭突然打住，居然還偏過頭來沖他輕輕笑：“你說你小時候不想當醫(yī)生，離家出走了，后來呢？”
    “后來當然是被我爸媽逮回去收拾了一頓，不過后面我還是學了醫(yī)，也說不清吧，不知道想干什么，覺得學醫(yī)也挺好，能救人。”蘇瑜說，“畢業(yè)出來后干了幾年，在警務(wù)總處當法醫(yī)鑒定官，累得要死，還是受不了辭職了。那幾天我閉上眼睛眼前就是痕檢指標巨人觀……嫂子你知道巨人觀是什么嗎？哦對不起你看我真不會說話……嫂子你別知道的好，真惡心啊。”
    林水程笑了笑：“我知道。我之前也想過轉(zhuǎn)行當法醫(yī)，但是時間上來不及，所以轉(zhuǎn)了數(shù)據(jù)檢查。”
    “這倒是，醫(yī)學生碩博連讀，出來都三十好幾了，是挺費人的。”蘇瑜熟練地駕駛車輛抄近道，“嫂子你學量子分析也挺好的，這一行前途廣。以后畢業(yè)了如果想，七處、二處和總務(wù)廳都很缺你這種分析人才的，都在一個地方辦事，以后嫂子你可以和負二一起上下班。我也準備考二處了，到時候咱們可以天天出來約飯。”
    開車的時間變長，原先陌生尷尬的氣氛消失了，兩個人慢慢地彼此也不說話了。
    蘇瑜專心開車，快要到的時候，突然瞥見林水程有點不對勁——林水程不知道是暈車還是不舒服，手指死死地攥著車門扶手，用力之大以至于指尖已經(jīng)泛起了慘白色。
    他整個人也是慘白的，接近發(fā)抖，目光死死地盯著窗外。
    蘇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就想踩剎車減速，急忙問他：“嫂子你怎么了？”
    林水程搖頭：“我沒事，你走的這條路我之前沒見過，你繼續(xù)開吧。”
    蘇瑜往車窗外看了一眼。
    他們剛剛經(jīng)過的是一個小碼頭。聯(lián)盟星城有數(shù)不清的大小港口，每天運轉(zhuǎn)的貨物吞吐量難以估計。
    他以為林水程暈車，加大了暖空調(diào)，又打開了換氣扇，加速往林水程的住處行駛過去。
    到達的時候已經(jīng)將近凌晨兩點。
    蘇瑜一天一夜沒睡，這時候反而困過了，他把林水程送進家門后覺得餓，又覺得自己已經(jīng)和林水程建立了某種友好的關(guān)系——繼續(xù)厚著臉皮問他：“嫂子，家里有沒有零食牛奶什么的讓我蹭蹭吃？我出來太急什么都沒帶，外賣也點不了，餓死我了。”
    說著，他注意到房里竄出一只奶牛色的小貓咪，好奇地圍著他轉(zhuǎn)圈圈，于是蹲下來友好互動了一下，十分卑微地說：“貓糧也可以，貓零食我也吃過，我家貓吃的那個牌子的牛肉粒，除了淡了點還挺好吃。”
    林水程笑了起來：“你坐一會兒，我給你做飯。”
    蘇瑜一驚：“這可使不得！都這么晚了，怎么好意思麻煩嫂子你？”
    林水程說：“沒關(guān)系，我今晚也沒吃飯。你有什么忌口的嗎？”
    徐夢夢給他留的蛋糕和打包餐盒都灑了摔了，他沒吃上。
    蘇瑜立刻接受了這個說法：“嫂子做什么我就吃什么，不敢忌口，謝謝嫂子。”
    林水程說：“那我隨便做一點給你。”
    他轉(zhuǎn)身進了廚房，從每天家政送過來的食材里挑了一只處理好的大龍蝦，放在裝了洋蔥、辣椒、土豆、芋頭的豐富底料盤里直接送烤箱，又切了一個檸檬備用。
    隨后他去燜飯，又做了三菜一湯出來。上桌是魚線茄子、杭椒牛柳、清炒大白菜，還有一盆蒜蓉粉絲湯。與此同時，龍蝦也烤好了出爐，林水程拿刷子刷了奶油，擠了一點檸檬汁。冰奶油刺啦烤化在龍蝦的殼上，香氣四溢。
    不到半小時，林水程就做好了。
    他走到客廳叫蘇瑜吃飯。
    蘇瑜已經(jīng)迅速地跟首長搞好了關(guān)系，正拿著逗貓棒和首長玩耍，首長瘋狂地原地轉(zhuǎn)圈兒。
    上了餐桌，蘇瑜傻眼了：“這就是嫂子你說的‘隨便做’？這簡直滿漢全席好嗎！”
    林水程淡淡地笑。
    蘇瑜在這里吹彩虹屁，看見林水程淡然自若，不由得也有點不好意思再貧嘴了，直接開吃。
    林水程蒸的是糯米飯，用油茶炒過的青蒿、臘肉粒、豌豆燜出來，放一點點香油，香得蘇瑜連吃幾大碗，好吃得幾乎要落淚。
    這是什么神仙嫂子啊！蘇瑜激動了，不由得嫉妒起傅落銀的待遇來。
    一鍋飯?zhí)K瑜全吃光了，桌上的菜肴也都狼吞虎咽吃得干干凈凈，更不用說烤龍蝦了。他連龍蝦盤里的汁水都蘸了泡飯，只恨肚皮不夠大，太快就飽了。
    林水程似乎也有點被他這個飯量驚到了，他想了想，輕輕問道：“你也是當過兵的嗎？”
    蘇瑜腆著臉皮說：“沒有，我就是飯量大。”
    ……
    吃飽喝足，蘇瑜戀戀不舍地準備離開了。出門前，他很小心地問道：“那個，嫂子，以后我還能過來蹭飯嗎？如果你不忙的話。”
    林水程點了點頭：“可以，想吃什么，提前告訴我。”
    蘇瑜只差露出星星眼，又聽見林水程說：“以后如果有什么我能幫到的，我一定盡力。”
    他的眼睛溫柔而感激。
    蘇瑜一下子就明白了。
    林水程這是在感謝他，幫林等轉(zhuǎn)院聯(lián)系到vip病房的事。
    他覺得有點意外——他幫忙這個事，純粹是因為傅落銀聯(lián)系他，他們從小是發(fā)小，也無所謂幫不幫。
    沒想到林水程記住了，還上了心，時時刻刻想著要還他這個人情。
    蘇瑜有點不知何言，他站在門邊，忽而有點想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說出口，但是又憋了回去。
    林水程看他欲言又止，問道：“蘇先生還有什么話要說嗎？”
    蘇瑜憋了憋，然后說：“嫂子，你以后就叫我蘇瑜就行，還有就是……我這話你可能不愛聽，但是為你好，負二他……有個前男友，他們以前感情很好，嫂子你要注意小心。”
    林水程愣了愣，隨后笑了起來：“沒關(guān)系。開車路上小心。”
    傅落銀又開始在空間車上加班，趕著時間，在落地星城之前把工作一股腦兒地收拾完了。
    他身上的氣壓很低，跟過來的臨時助理一個字都不敢說，落地就看見傅落銀直飛七處基地。
    易水正在七處觀察室里拼命哭，堂堂八尺男兒，哭得跟個孫子一樣：“我沒有，我不是故意的，那外套是他自己脫下來的，我只想嚇嚇他給他個教訓而已，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危害國家安全，求求你們了，我都是為了我女朋友，她被那個林水程陷害栽贓了，學術(shù)上有污點了以后在這一行混不下去……”
    “英雄救美呢？”觀察室大門被打開了，傅落銀一身冷氣地走了進來。
    易水看見他后，一愣，有點摸不清他的路數(shù)——眼前的人看起來很年輕，俊秀挺拔但是總給他特別眼熟的樣子，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看過。
    難不成是在網(wǎng)絡(luò)電視上看過？
    這是什么大人物嗎？
    易水想到這里，克制不住地再次崩潰了，他幾乎要跪下來給他磕頭：“我求求你，我真的不是間.諜——”
    他話還沒說完，傅落銀直接一腳把他踹翻了！
    在外邊的觀察員非常自覺地關(guān)閉了監(jiān)控錄制畫面，開始跟同事閑聊。
    “搶劫林水程的人是你？”傅落銀踹完了人，問他道，“林水程和你什么關(guān)系？你女朋友是誰？”
    易水毫不猶豫就供了出來，他嚇得驚慌失措，連聲說：“是我女朋友讓我來的，她的名字叫歐倩，和林水程是一個小組的，她說被林水程欺負了，我來幫她出口氣。”
    傅落銀反而冷靜了下來，他慢悠悠地問：“怎么欺負的？”
    易水哭著說：“她說他為了出風頭害她一個人被處分，鬧得人盡皆知，導(dǎo)師也不喜歡她，項目也跟不了，以后在星城里混不下去了，我只想把那個林水程堵一堵，嚇得他以后不敢上學而已……”
    “兄弟也是個情種啊，堵人你就管他叫老婆？”傅落銀反問道，伸手拎起易水，直接往旁邊一摜，聲音越來越冷，“老婆是你能叫的嗎？啊？我的人是你能動的嗎？姓歐的跟沒跟你說他是我的人？”
    他說一句，就慢條斯理地揍易水一下。第八區(qū)出來的人不是蓋的，易水覺得全身都要碎了，拼了命往后躲，眼淚鼻涕全糊在一塊兒了，同時還有著升騰上來的恐懼：“你是，你是傅落銀！！！你是夏燃的前男友！！你怎么會，你怎么會……”
    他認出來了，眼前的人居然是傅落銀！
    “你也配提他的名字？你們帶壞夏燃，這筆賬我慢慢跟你們算。”傅落銀厭惡地瞥了他一眼。
    易水發(fā)出了殺豬般的嚎叫：“他不是，他不是夏燃的替身嗎，你為什么搞我！”
    “你自己把自己搞進七處觀察室，不是我弄的。他就是替身，也是我的人，我的東西，這個道理你不懂？”傅落銀又補了幾腳，看易水已經(jīng)被打得鼻青臉腫，這才稍稍收斂了一點。“滾出去找醫(yī)療人員，以后你們再犯到林水程眼前，再讓我知道一個字，我不會客氣。”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門去。
    七處干員過來問：“傅總，這件事怎么辦？您知道，這事其實……真要算間諜罪，那也算不上，您這是認識他？”
    “三年以上十年以下，讓他自生自滅去吧。另外，”傅落銀叮囑道，“他帶團伙勒.索.綁.架的事應(yīng)該不止一起，對接警方一起調(diào)查，送他個大禮包看看。”
    “是。”七處干員說。
    傅落銀隨后問道：“林水程呢？”
    “……”
    干員欲言又止，隨后才非常小心翼翼地說：“那個小林先生好像……先走了。”
    傅落銀挑眉：“沒跟他說我過來了？”
    干員隱約感到了一點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征兆，硬著頭皮說：“說了。但是……走了。”
    傅落銀：“……”
    林水程居然敢不等他？
    不過他隨后就想了起來，之前是給蘇瑜打了電話，要他接林水程走。蘇瑜先把人帶回去了也不一定。
    他撥打了蘇瑜的電話，無人接聽，蘇瑜應(yīng)該是在補覺。
    傅落銀于是回辦公室換了件衣服，開車回家。
    已經(jīng)將近凌晨三點半了。
    他開會沒來得及吃飯，胃藥也因為趕過來太急而沒帶過來。這個點還開著的只有宵夜店，他不想吃宵夜，想著回去之后把林水程做的東西熱一熱也行。
    他回到家，家中一片漆黑，隱約有一點沐浴露的香氣。
    林水程用的這種沐浴露一直都特別香，洗一次澡整個家都能聞到。
    傅落銀覺得心情變好了一點，胃里的痛似乎都舒緩了許多。
    他輕手輕腳地去臥室看了看林水程，伸手把落地小燈開了，落地燈透著微弱的光芒，將林水程的輪廓照得一清二楚。
    林水程已經(jīng)睡著了，首長也窩在他懷里睡著。
    他一過來，這只奶牛貓耳朵動了動，不過沒有醒來。
    看起來沒受什么傷。
    傅落銀觀察了一會兒他的小情人，隨后關(guān)了燈，走出去洗漱，順便再找找有沒有什么吃的。
    結(jié)果這一看，他發(fā)現(xiàn)了一些細節(jié)——餐桌上杯盤狼藉，林水程今天應(yīng)該是做了飯的，并且還請了蘇瑜留下來吃飯，因為餐具是兩人份的。
    通過食物的遺骸可以判斷，今天林水程做了奶油烤龍蝦、魚香茄子、杭椒牛柳、清炒大白菜、蒜蓉粉絲湯。
    然后在知道他今晚會回來的情況下，一點也沒給他剩！
    傅落銀只覺得自己太陽穴突突地跳，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正準備給蘇瑜打個電話的時候，就看到蘇瑜自己給他發(fā)來了信息。
    【蘇瑜：哎呀剛剛補覺去了你打電話沒聽見】
    【蘇瑜：聽周衡說你也趕回來了哈？嫂子我已經(jīng)接回去了你放心】
    【蘇瑜：另外，負二我跟你說，嫂子還做了飯招待我，簡直是神仙！！！你有這么好的老婆就別老惦記著那個誰了，我說真的，你不想要就把嫂子留給我。】
    【蘇瑜：我要吹爆嫂子！你知道嗎我家全員養(yǎng)生，飯菜里一點鹽都不放的，嫂子簡直給了我生命的源泉！我全部存了照片給你看看。】
    蘇瑜發(fā)送圖片1：烤龍蝦、魚香茄子、杭椒牛柳、大白菜
    蘇瑜發(fā)送圖片2：糯米燜飯
    蘇瑜發(fā)送圖片3：摸首長肚子
    城市另一邊，蘇瑜窩在床上，點開圖片快樂地回味了一下，接著給對面發(fā)送：“怎么樣，我拍照水平還不錯吧！”
    手機頁面彈出一條提示：【消息發(fā)送失敗，您已被對方加入黑名單】
    蘇瑜：“……”
    他罵了一聲：“靠，負二腦子沒問題吧，拉黑我干什么？”
    林水程第二天八點醒來，發(fā)現(xiàn)傅落銀已經(jīng)回來了，并且就靠在床頭簽文件。傅落銀手里拿了個折疊電腦，電子筆無聲落下，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睜開眼睛后，傅落銀眼神都沒轉(zhuǎn)一下：“醒了啊。”
    林水程揉了揉眼睛，發(fā)現(xiàn)原本窩在自己懷里的首長已經(jīng)不知去向。
    他“嗯”了一聲，剛準備爬起來下床，看見傅落銀的動作之后就頓住了。
    傅落銀把電腦往床頭柜上一丟，接著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林水程，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這場景實在是太過熟悉，壓迫感也太強，林水程下意識地往被子里縮了縮，沒吭聲。
    傅落銀靠過來，側(cè)身俯下，一只手擋在他背后，呼吸滾燙曖昧地縈繞在兩人之間。
    林水程小心謹慎地搖了搖頭。
    “不知道，那我現(xiàn)在要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傅落銀低聲笑。
    林水程瞅著他，又是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又搖了搖頭。
    這個時候看起來就有點呆呆的可愛，剛睡醒的林水程和平常的林水程是兩種生物，在他面前和在別人面前又是兩種生物，總之出現(xiàn)在他眼里的樣子，都是這樣柔軟好拿捏。
    林水程似乎是思索了一會兒后，才仰起臉瞅他，小聲說：“要……被老公.操.了。”
    “……”
    隨著他這句話出口，傅落銀一瞬間就繃不住了，他一伸手就扣著林水程的腰，把人撈了起來，眼神一下子就暗了下去。
    林水程很乖地看著他，眼里閃閃發(fā)亮。
    林水程總是能最快速度地消耗他的理智。
    ……
    把人吃抹干凈后，傅落銀那點兒找林水程算賬的心思也沒有了。他想——不就是沒給他留飯吃么？自己親爹媽都沒給自己留過飯吃，林水程昨天又是去警察局又是去七處的，一定嚇壞了。小情人應(yīng)該疼著哄著，他也不是花錢來讓林水程做飯的。
    而且林水程自己也想起來了。
    他早起去做飯，發(fā)現(xiàn)廚房里多出了煮面條的痕跡，知道是傅落銀昨晚回來自己草草做了飯吃。問了一聲后，給傅落銀做了他喜歡的炒烏冬面和幾樣配菜，又輕輕道歉：“對不起呀，昨天蘇瑜過來，我沒想飯都吃完了。”
    “算了，他就是只饕餮。”他一說話，傅落銀立刻覺得沒什么好計較的，他立刻把蘇瑜從黑名單里拉了出來。
    拉出來之后，到底還是覺得有點虧。
    傅落銀左思右想，也假裝漫不經(jīng)心地拍了一張自己面前的炒烏冬面和小菜，點擊發(fā)送給蘇瑜。
    蘇瑜家里做飯難吃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尤其是他最近辭職了，被燕紫勒令不許搬出去，找到工作之前都必須住在家里。
    【傅：圖片】
    【傅：今天伯母做的早飯如何？】
    蘇瑜爆哭：【負二，我要殺了你！】
    林水程出門后隨便買了個新手機，用id卡認證后，接著去實驗室。
    今天是軍方招標的最后一天，也是重點參觀數(shù)院的一天。
    林水程約徐夢夢一起去招標會看了看。
    輪到他們院系，這邊的招標都十分專業(yè)對口，目前市場上的量子分析師、預(yù)測師都是供不應(yīng)求的狀態(tài)，學生們的主動性比較強。
    徐夢夢一口氣投了六七個簡歷，立刻就有三個過了，她喜不自勝，當即要約林水程吃飯：“太好了！我終于可以有錢了，林師弟，這次我請你吃飯！”
    林水程含笑答應(yīng)了。
    闊大的辦公樓層內(nèi)，每個窗口都是人山人海。和蘇瑜說的一樣，軍方給出招標的基本都是二處、七處和公安總務(wù)處的，他們非常缺少這方面的專家。
    “小林師弟，你怎么不去投簡歷試試看啊，你的話應(yīng)該百發(fā)百中？”徐夢夢看他轉(zhuǎn)了一下午，什么都沒做，小聲問他，“你看七處那里還招人的，你男朋友不是在七處嗎，怎么不過去看看？”
    林水程怔了一下，隨后說：“不太感興趣。”
    徐夢夢看著他笑，笑嘻嘻地說：“哦~要避嫌的，是不是呀小林師弟？”她知道林水程也是準備了簡歷的，但是不知道會選擇哪一邊，他陪著她也咨詢了好幾家了，可能還在權(quán)衡思量。
    林水程低下頭笑了笑。
    大廳里二十多個軍方辦事窗口，林水程都走了一遍，神色變得，有些失望。
    “警察總署那個項目沒有開嗎？”他去問導(dǎo)航廳的人員。大廳秘書查了一會兒說：“您好，同學你是問警察總務(wù)處的項目嗎？目前所有的項目都已經(jīng)報滿不再招人哦。”
    “是那個名畫鑒定的項目，應(yīng)該不會報滿。”林水程說。
    大廳秘書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徐夢夢也有些奇怪——每年軍方來星大開項目招標，熱門項目和冷門項目總是一目了然。這幾天學生在招聘大廳跑來跑去，一來二去都知道了，最火熱的是二處、七處這樣的機構(gòu)項目。像警務(wù)總廳這樣的項目方一般是沒什么人去的，基本上可以說是門可羅雀。
    警務(wù)總廳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其實并不意外。聯(lián)盟中有專門的星城警務(wù)大學，定向輸送人才，偵查、犯罪心理、痕跡檢查、法醫(yī)等等科目都是直接專業(yè)對口的，所以這些項目一般不會來星大招人。
    唯一對于星大學生有點吸引力的，一般都是化學院用于痕跡檢查、解剖上的專業(yè)項目，但是同理，如果有這樣的情況，用星大學生不如直接去警務(wù)大學化學系招生。除此以外就是數(shù)院的大數(shù)據(jù)比對，以及心理學科對于犯罪心理學的分析。
    而后面兩種項目，也早就在前幾天被數(shù)院和醫(yī)學院的學生搶光了，剩下的一些沒人理的項目，星大學生們一般會稱之為“礦泉水項目”，因為每次路過類似窗口的時候，里邊的工作人員甚至都不在，只剩下學校派發(fā)的成箱成箱的礦泉水。
    今年總務(wù)廳的名畫鑒定就是這樣的一個“礦泉水項目”。
    這個項目是將兩幅一模一樣的某知名印象畫派的作家作品鑒別出來，據(jù)悉是因為被盜竊后，由一個高科技犯罪集團所仿制過。警方在追回后，居然無法鑒別出來。警務(wù)處大概也是沒辦法了，所以當做一個招聘項目廣撒網(wǎng)地放進了校園對接活動中。
    星大沒有古董鑒定系，全聯(lián)盟唯一的一個全方位的鑒定科系在舊北美分部的聯(lián)盟第七大學，還是師父傳徒弟的那種傳統(tǒng)學科。因為在現(xiàn)有ai技術(shù)下，以前幾乎所有的造假技術(shù)已經(jīng)失效。
    警方能掛出來這個項目，則說明他們碰上了用一般ai手段無法解決的問題。如果能破解掉，那就是ai技術(shù)上的又一大突破，不過顯然計算機院的學生們對于鑒定古畫并沒有任何興趣。
    現(xiàn)在林水程說，他想問這個項目？
    徐夢夢持續(xù)震驚中。
    大廳秘書翻了一下資料，很抱歉地告訴林水程：“因為遲遲沒有人報名，所以這個項目提前截止了，非常遺憾。”
    “哦……”林水程若有所思，不過很快也釋然了，“也沒關(guān)系，謝謝您。”
    徐夢夢請林水程吃飯。她上次知道了林水程其實口味偏辣，于是沒再去那家杭幫菜，而是拉他去吃辣汁燜鍋。
    她問：“師弟，你問名畫鑒定干什么呀？別說我們專業(yè)不對口了，就算是學化學的，這也不對口呀！”
    林水程笑笑說：“我是比較想?yún)⒓泳瘎?wù)處的項目，主要是和其他項目對比起來，我都沒有任何競爭力，看來看去只有這個項目最奇怪，或許還有一點可能。”
    徐夢夢好奇問道：“你有多大把握？”
    林水程想了想：“具體情況我還不了解，而且項目已經(jīng)關(guān)閉了，不過我大致能猜到他們遇到了什么問題，我去做的話，成功率五成吧。”
    徐夢夢瞪圓眼睛：“都能猜到問題了，還只有五成啊？小林師弟你不要對自己這樣沒自信啊！”
    林水程對她眨眨眼：“謙虛的說法。不過這次機會錯過了，再等下次也可以。”
    這樣的項目對接是不定期的，并不像普遍意義的校園招聘那樣分為春季和秋季。
    他輕輕說：“我和警務(wù)總處接觸的時間，以后還會很長。”
    他說話聲音太輕，徐夢夢沒有聽清。
    群里人知道易水出事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二天早晨了。
    很難得的，董朔夜早起上班前接到了一個電話，他看了看電話的備注和源地區(qū)，沒有動，等過了一會兒震動消失后，他才重新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滑入群聊界面，上萬條的消息，全都在討論這件事。
    原來歐倩那天哭訴之后，易水深感女朋友被欺負了，直接坐了空間車過來，去了星大校園里賭林水程。結(jié)果沒有想到堵人不成，還因為林水程外套里有傅落銀的權(quán)限卡，直接被當成間.諜關(guān)了起來！人在七處，生死未卜，歐倩快瘋了，到處打電話求人，但是七處是一塊鋼板，誰都撬不動。雖然七處不隸屬任何機構(gòu)，也不是官方組織，但是他們掌握著全球的科研命脈！
    他們這一代人的圈子大多數(shù)都在二處和總務(wù)處，傅落銀是唯一一個提拔到七處的人，這件事上能插手的只有傅落銀本人。
    群里。
    【白一一：負二怎么能這樣！他不知道易水是倩倩男朋友嗎！！易水也是個沒腦子的，怎么能直接去堵人，就是再看不慣那個男蓮花精，也不能這么莽撞啊！】
    【秋池：事到如今也沒什么馬后炮的意義了，現(xiàn)在的問題就是能不能把人撈出來？群里有人能跟傅落銀說得上話的人嗎？】
    【秋池：董朔夜】
    群里陷入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知道，董朔夜其實并不是這個群里，最能在傅落銀跟前說得上話的人。可是沒有任何人好意思在這個時候圈出另一個人的名字。
    董朔夜打了把游戲，再切回頁面看時，發(fā)現(xiàn)秋池說：“董朔夜他好像不在，應(yīng)該挺忙的吧。”
    歐倩快要崩潰了：“求求了，為什么偏偏是我，我現(xiàn)在沒被開除，但是沒有任何一個導(dǎo)師愿意要我，其他學校也申請不下去，沒有任何一家期刊愿意接受我的論文投稿，這個情況下我不可能畢業(yè)了，以后工作都找不到！！易水關(guān)在七處了，人怎么樣我還不知道，昨天打來電話也只是哭，罵我說要跟我分手，我干脆死了算了，到底還有沒有辦法？”
    董朔夜漠然移開視線，剛準備再打一把游戲時，剛剛那個號碼重新?lián)芰诉^來。
    這次他接了。
    董朔夜接通后，靜了片刻才問道：“喂？”
    對面遲遲沒有說話，董朔夜才輕聲叫他的名字：“夏燃，你找我干什么？”
    “……想找你救救倩倩，我不知道星城那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倩倩是我的朋友，和易水感情也很好，我希望她能幸福。”夏燃說。“這個忙，我可以請你幫嗎？”
    “請我?guī)筒凰銛?shù)，到底還是要負二松口才行。”董朔夜說，“這件事你找我也沒辦法，但是我可以幫你解決另一個人。”
    夏燃愣了一下：“誰？”
    “林水程，傅落銀現(xiàn)在的情人。你也知道了，他們現(xiàn)在住在一起，感情很好，林水程出門甚至還穿他的外套，外套里有他的權(quán)限卡……”
    聽著電話那端逐漸壓抑的情緒，董朔夜卻反而逐漸露出了一點笑容，像是無奈，又像是嘆息。
    夏燃繼續(xù)沉默。
    “你想試試么？”董朔夜問他。“你在舊北美分部這么多年了，一直沒有新男友，負二也是找的每一任都像你。你不必覺得良心不安，我們所有人都覺得你們才是應(yīng)該在一起的，十年前的矛盾現(xiàn)在說開了，也不會成為矛盾。我也不會真的對林水程怎么樣，只是我有一個條件。”
    夏燃下意識地問：“什么條件？”
    “和姓歐的斷絕關(guān)系，這是我的要求，也是傅落銀的要求。”董朔夜說，“你自己考慮一下吧，最后，易水的事情，你只能自己去找負二說。”
    夏燃怔忪片刻后，掛斷了電話。
    董朔夜揉了揉腦袋，躺回沙發(fā)上，閉眼在腦海中描摹一幅肖像——平常人很難在大腦中描繪出成形的圖象，但是他過目不忘，大腦如同數(shù)據(jù)庫一樣，能夠精確調(diào)動所有的信息。
    他在腦海中看見了一張照片，正是蘇瑜給他看過的圖象，動態(tài)的。
    桃花眼，紅淚痣，笑起來很熱烈，眼底卻帶著任何人都無法看穿的冷和漠然。
    “林水程，讓我看看你這個冒牌貨……到底還有多少本事呢？”
    他低笑起來，隨手撥通一個電話：“喂？之前那個一直沒結(jié)案的名畫鑒定項目還在嗎？燙手山芋，丟給星大就好。我現(xiàn)在指定一下負責人，你去找星大量子分析系，七天之內(nèi)如果出不了結(jié)果，直接問責他們整個學科。國家花這么多錢培養(yǎng)他們，不是讓他們吃干飯的。”
    “對，我確定，就是量子分析系沒錯。案子沒辦完，如果到時候那位大人物要問責，就讓學生背鍋吧。”
    ……
    林水程晚上打包了涼菜和沒吃完的燜鍋回去，打算用這些東西去喂傅落銀。如果傅落銀吃不飽的話，他再給他做一點。
    傅落銀今晚在家。這人居然很愉快地接受了他帶回來的殘羹冷炙，并沒有發(fā)表什么意見。
    傅落銀終于發(fā)現(xiàn)了林水程在吃東西上的一點偏好：“你吃這么辣的？”
    林水程不理他，專心擼首長。
    擼了一會兒，他被傅落銀揪著領(lǐng)子拎了回去，抱在膝頭放著。
    傅落銀說：“昨晚沒看清，今天再檢查一下你有沒有受傷。”
    林水程小聲說：“沒有，你松松手。”
    傅落銀捏著他的下巴，輕輕吻他，把他整個人都拿捏在手里，有些壞心眼地問：“真沒有啊？沒有就是不要老公疼了？”
    林水程瞅了他好一會兒，才小聲說：“……那你，那你看吧。要……要老公疼。”
    ……
    就在兩個人“檢查傷口”的時候，傅落銀放在老遠充電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夏’發(fā)來好友申請是否接受？】
    ……
    與此同時，一城之隔的七處收押所。
    易水躺在病床上接聽電話。
    他被允許打電話，因為他提出了上訴，告訴七處人員說自己要找律師，這也是他唯一與外界聯(lián)系的方法。
    他已經(jīng)無法行動了——被傅落銀打得。傅落銀拳拳到肉，每一腳都是下了狠勁兒踹，他被踹斷了兩根肋骨，肩胛骨輕微骨裂，還有腦震蕩，只能臥床休養(yǎng)，等待之后的判決。
    “喂，倩倩嗎？你找到人了嗎？快救救我！！我不想坐牢！”電話撥通，他一聽見對面女孩的聲音就哭了出來。
    歐倩有點緊張地快速說著：“你先別慌，大家都知道這事了，燃燃去找了傅落銀讓他幫忙調(diào)度，應(yīng)該沒什么問……”
    “你說誰？”聽見那三個字的一剎那，易水整個人都抖了一下，條件反射地痙攣了起來，仿佛創(chuàng)傷后應(yīng)激反應(yīng)。
    他直接打斷了歐倩的話。
    歐倩愣了一下：“……傅落銀啊，就是燃燃前男友，現(xiàn)在在七處的那個，你的案子是個誤會，只要找他說明白，一定可以解決的！”
    易水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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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今天中午十二點照常更新，以后無意外情況保持這個更新時間不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