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早孕試紙浮起兩條紅杠，她盯著那紅線，看了許久。
    她又拆了一個盒子，再試了一次。
    仍是兩條紅杠。
    她懷孕了！章柏言的孩子。
    陸幽全身的力氣像是被抽走，她跌坐在馬桶上，即使測之前她做了全部的心理準備，但是這一刻的心里沖擊還是巨大的。
    洗手間的門，輕輕打開。
    葉白站在門口。
    陸幽聽見聲音，抬眼望進他的眼里……靜靜凝視約莫10秒，葉白走到她面前，伸手輕握住她的小腦袋，將她帶到自己懷里。
    陸幽鼻子微酸：“葉白。”
    葉白嗯了一聲，一會兒他低低開口：“如果結婚的話，可能不能等到秋天了，陸幽，六月，我們舉行婚禮好不好？”
    他說得溫溫柔柔的，跟從前比，一點也沒有變。
    就像是過去，陸幽闖了個小禍，葉白負責收拾爛攤子一樣。
    陸幽仰頭望他。
    葉白將她摟到懷里，然后彎下身子，靜靜相擁……一直到很久以后，他才開口：“明早去醫院檢查，然后告訴家里人，這個孩子是我的。”
    陸幽擔心。
    葉白輕輕擁著她，他的嗓音比夜色還要溫柔：“我父母不會跟我們住，一年見不到兩次，他們不會看出來，至于這邊……我想就算你哥看出一星半點他也不會說出來。陸幽，孩子出生是誰養大，就是誰的孩子，跟生物學沒有關系。”
    陸幽總歸怕他委屈。
    葉白摸摸她的小腦袋，輕嘆：“我不想放棄到手的幸福。”
    ……
    這一晚，他們幾乎沒有睡。
    他們躺在一張床上，各自擁著被子說話，黑夜里葉白一直握著她的手……所以陸幽才沒有作惡夢。
    清早，葉白帶她去醫院檢查。
    血檢陽性，懷孕八周。
    陸幽拿著單子，看了無數遍，葉白輕輕攬著她的肩：“回去慢慢看。”
    陸幽覺得，葉白似乎比她更能接受這個事實。
    葉白攬著她的腰：“去藥房拿葉酸！”
    陸幽不懂這些，葉白昨夜卻已經百度過很多知識，作為男人說一點兒感覺沒有那肯定是假的，但是事情發生了，他不想失去陸幽。
    這個孩子，他會當成小陸幽去疼愛。
    藥房門口，意外撞見了章柏言。
    章柏言陪著章母看醫生，也是過來拿藥，兩邊的人撞見……氣氛十分微妙。
    特別是章母。
    她沒有想到能再見到陸幽，當初她請陸幽離開章柏言后，她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遇見這個人了，想不到還是又撞見了。
    看樣子，她過得很不錯，身邊的男的高大結實。
    章母心里不痛快。
    因為章柏言過得并不好，雖說吧有個徐瞻柔在身邊，但是章母不是傻子，兒子總是不開心，而陸幽這個女孩子卻找到了主。
    章母一開口，語氣帶刺：“陸小姐好久不見！這是你丈夫？”
    陸幽面色蒼白。
    她望著對面的母子，她手里甚至還拿著驗孕單。
    章柏言正要勸自己母親離開，余光一掃，亦看見陸幽手里的單子……他沒有過太太但是那斗大的字他還是認識的。
    再看葉白呵護的姿態，章柏言血液幾乎凝住。
    陸幽指間單子飄落。
    她想去撿，一只修長的手掌先她一步撿了起來，是章柏言。
    “懷孕八周！”
    章柏言低喃著那四個字，說了好幾遍以后，他抬眼看著陸幽：“懷孕八周！看來陸小姐在那晚過后，就跟葉總同居了！這是才下了我的床就爬到了葉總的床上？聽說你們還要結婚了，真是恭喜。”
    章母第一個聽不下去了。
    她聲嘶力竭：“柏言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這樣的女人，怎么配進我們章家大門！你說，你跟她一點關系也沒有！”
    章柏言像是沒有聽見，他死死地盯著陸幽。
    其實，他早該放下了。
    可是在見到她擁有這么美好的感情以后，他又嫉妒又有恨意……憑什么她這么快就放手，那他這些年的恨意又算什么？
    陸幽面色蒼白。
    她顫著嘴唇，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她的錯嗎？
    明明她的身體早就不適合生育，明明那晚過后他逼迫她吞下事后藥，就在她跟葉白感情最好，談婚論嫁時，她卻懷了他的孩子。
    孩子的父親，字字句句刁難她。
    陸幽垂眸，很輕地笑了下：“謝謝章總的祝福，我跟葉白收下了。”
    她輕挽住葉白的手臂。
    她像是說給自己，也像是說給章柏言聽的：“我懷孕了，孩子我會好好照顧長大，不勞章總費心！以后，章總只需要關心自己的身邊人，不需要再操別人的心！還有章伯母，你也放心……這么多年過去了，我對章柏言一點想法也沒有，從前是年少無知，以后是絕對不會了。”
    陸幽說完，又輕輕笑了下。
    她仰頭看著葉白，柔聲說：“我們去拿葉酸。”
    葉白靜靜注視著她，陸幽淺淺一笑，他伸手輕輕摸了下她的小腦袋……很溫柔很寵愛！
    他們走到藥房，拿了葉酸就離開了。
    剩下章柏言母子。
    章母還在喋喋不休：“真搞不懂了！那個男的看起來不錯，為什么非要姓陸的，那女的都被你睡過了。”
    “媽！”
    章柏言語氣厲色，把章母嚇了一跳，緩神后她又開始說：“你和徐瞻柔什么時候結婚，姓陸的肚子都大了，你還打著光棍，媽都替你不值！不過陸家作孽那么多，生個孩子出來還不知道有沒有問題。”
    章柏言聽得頭疼，把她送上車，關上車門讓司機開車。
    章柏降下車窗：“柏言你不走？”
    四月天，章柏言站在陽光下，卻是一臉的陰郁：“我想靜一會兒。”
    章母還想說什么，但看他臉色沒敢開口。
    她覺得柏言過得不開心，該怪陸幽。
    若是當年，不是陸幽追求柏言，柏言現在又怎么會這樣痛苦？
    車子駛離。
    章柏言失了重心，他一下子坐在花壇水泥邊上，好半天沒有出聲……等到全身有了知覺，他從衣袋里掏出一根香煙來，慢慢地吸著。
    他無法思考，腦子里只裝著幾個字。
    陸幽懷孕了！
    他閉了閉眼，她真是狠，前腳跟他斷干凈，后腳就跟葉白弄出孩子來……只有他一直以為，她心里還有他。
    章柏言，你真是可笑！
    ……
    陸幽懷孕，暫時就沒有去國外。
    ４月２８號，她跟葉白在B市最大的教堂，舉行了訂婚儀式……簡單但是隆重，圈子里舉足輕重的都來了。
    章柏言沒有來。
    他在報紙上看見陸幽跟葉白的訂婚照，這是他第一次見陸幽穿婚紗，那樣嬌小可愛的靠在葉白的身邊。
    章柏言舉起馬克杯，輕笑：“敬天作之合。”
    金黃液體，一杯又一杯。
    他一邊恨著陸幽，一邊又忍不住想，如果……如果他們不是這樣的家世，那么是不是大學畢業后他們就結婚了。
    哪怕不是很有錢，他也能把陸幽養得很好。
    可是，沒有如果……
    章柏言喝多了，經理看出他苦悶，叫了個小姑娘來陪他……樣子竟是有幾分像陸幽，章柏言喝多了把人按在沙發上，猩紅著眼睛死死地盯著。
    經理都覺得能成事兒。
    但是下一秒，章柏言卻把人扔到一旁，他喘著氣說著胡話。
    “她在結婚呢！怎么可能來這里！”
    大白天，章柏言將人會所，砸爛三個包廂。
    經理顧不了他的身份，報了個警。
    那邊，章柏言熟啊，當下人就打了電話給陸爍：“陸總，您妹夫又打到局子里來了，您這邊的意思是照舊老樣子？您過來撈人？”
    陸爍正吃酒宴呢！
    他拿著手機走出去，挑了個無人的地方，直接就爆了粗口：“滾蛋！老子在吃訂婚宴呢！我妹夫跟我妹妹在喝交杯酒，哪又來個妹夫。”
    “那位章總啊！一表人才！”
    章柏言？
    陸爍舌尖頂了頂口腔，半晌，他說：“我一會兒就過來。”說完掛了電話。
    一轉身，陸熏站在身后，一臉擔心。
    陸爍捏捏她的臉，柔聲說：“我出去一會兒！”
    陸熏拽住他。
    陸爍靜靜看她，陸熏斟酌了下啞聲開口：“陸爍，我知道自己很笨，所以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你跟媽作主。可是……可是陸幽也是我妹妹，我覺得我有發言權的，她喜歡葉白，葉白也喜歡孩子，你不要……”
    后面的話，她不可能說出口。
    陸爍盯著她瞧。
    水晶燈下，他的黑眸明滅不明，半晌他淡笑：“只是保釋個人，不會多出事兒來！哎，有大嫂的范兒了，一會兒紅包可得給陸幽包厚點兒，養孩子費錢。”
    陸熏巴巴的：“陸爍，你真好！”
    陸爍忽然上前抱住了她。
    他想起了當初他想報復她，故意接近她讓她喜歡自己，后來又拋下她……多少午夜夢回，他都能想起那晚，陸熏在雨里哭著求他別走。
    但他還是走了！
    陸爍吻了吻妻子的發絲，啞聲說：“我一點也不好！我們小熏才好。”
    陸熏有些害羞。
    陸爍又親了親她：“放心，我一會兒就回來。”
    但是陸爍沒有接到章柏言，在他去之前，章家派人保釋了他。陸爍站在局子門口，安安靜靜地吸了兩根香煙，他想，應該是清凈了。
    果真，次日章柏言將事情收拾得干干凈凈的。
    他沒有糾纏陸幽。
    他也沒有再跟陸家過不去，他恢復了正常的生活。
    五月，傳出他跟徐瞻柔的婚訊，上流圈子就那么大，隱約聽說是章母以死相逼，吞了小半瓶安眠藥……章柏言在病床前，同意結婚。
    每個人，似乎都有了歸宿。
    日子平靜下來。
    六月，陸幽跟葉白還是沒能結婚，孩子鬧得厲害，葉白說干脆生下來再結……此時，陸幽的小腹已經微微隆起。
    陸幽隱約覺得，是個女兒……
    六月底，她跟胡小姐在那家沙龍見面，她碰見了章柏言跟徐瞻柔。
    他們在試婚紗。
    按理說，即將結婚，徐瞻柔該沾滿喜氣的，但是沒有她整個人看著暮氣沉沉，臉色很差，甚至他們不像是一對新人，倒像是一對怨偶。
    陸幽只看了兩秒，就轉過了頭。
    小腹驀地傳來涌動，是胎兒的第一次胎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