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母想問，但是她見著女兒臉色刷白，就沒有問了。
    她想跟著回去。
    李思綺不讓，她怕母親擔心更怕她舊病復發，她只說處理完立即會打電話聯系。
    李母雖憂心，還是同意了。
    當天夜里，李思綺坐了最近高鐵回了b市，她下了機坐在出租車上，車內廣播還在播放著那則社會新聞。
    【據悉，顧氏總裁顧云凡告訴已經脫離生命危險期，但是他的女兒xxx因為被綁架產生應激反應，正在接受心理治療。】
    ……
    出租車司機搖頭，自言自語：“有錢人也未必快樂，瞧，一準是敲詐勒索，沒有撕票就算是不錯了的。”
    李思綺心亂如麻。
    一個小時后，出租車停在b市最好的醫院停車場，司機收錢時隨口說了句：“這么晚了看病人，那一定是重要的人。”
    李思綺面色蒼白，很淡地笑了下。
    夜晚的醫院，冷凝肅殺，月光照著人影都顯得單薄冷清。
    她走在空蕩的樓梯間，腳步聲回蕩。
    住院部的頂層是vip病房，被顧氏整個地包了下來，各個入口都站滿了保鏢，一只蚊子都輕易飛不進去，他們不認得李思綺攔著不讓進：“不好意思，沒有安總的允許，任何人都不能見顧先生。”
    李思綺咬了下唇：“我跟你們顧先生是……朋友。”
    保鏢挺忠心，就是不讓。
    就在這時，一道纖細的身影從遠處病房走過來，走近一看正好是安然。
    安然見到李思綺，立即對保鏢說：“以后這位李思綺小姐過來，直接放行！她是顧先生最重要的人。”
    保鏢雖耿直，但幾秒后就領悟了。
    安然說完走到李思綺的身邊，低聲說：“人已經醒了，不過挺虛弱的，你過去看看吧！”
    李思綺來時匆忙，并不覺得怎么樣。
    但是到了醫院，馬上就能見到人，她的腿卻不爭氣地軟了。
    是，她愛過顧云凡。
    是，她也恨過顧云凡，恨得咬牙切齒。
    可是她從未想過，他那樣的人也有可能會死去，就死在一把利刃之下…然后他們天人永絕，讓她連恨都不能夠。
    安然輕扶了她一把：“顧總沒事兒！只是……小思綺不太好，大概是嚇到了一直在做噩夢。”
    她壓低聲音：“那個程律瘋了，他堅信小思琪是你替顧總生的，把小思琪帶走關在小黑屋里一直問她是不是你為顧總生的！”
    李思綺心揪起來，聲音虛弱：“她怎么樣？”
    安然頓了下說：“正在接受心理輔導，可能會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會排斥旁人的親近。”
    兩人走在醫院過道里，腳步聲清脆。
    李思綺步子忽然停住，她看向安然，囁嚅著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安然猜出她想問什么。
    雖然，顧總從未跟她承認過顧思琪的身世，但是她從霍允思那兒也得到不少信息，她其實知道小思琪的身世。
    安然輕道：“顧總很疼她！因為她叫思琪……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顧總應該是覺得跟你再沒有可能了，所以思琪可能是他的全部情感寄托，每一次叫思琪時，應該都有在想你，在懷念過去，也許也有后悔。”
    “他那樣疼她，會為她豁出去生命，并不奇怪。”
    安然說完，輕輕拍拍她的肩，無聲安慰。
    李思綺深吸了口氣：“我進去看看他。”
    ……
    超級vip病房門推開，大得超出普通人的想象。
    穿過玄關是會客室，里面才是顧云凡的病房，再往里面還有一間小套間住著顧思琪，小家伙現在是一刻也不愿意跟爸爸分開。
    王嫂正陪著她睡覺。
    外頭病房，顧云凡人清醒了但是面容蒼白，靠著床頭正聽著床邊屬下匯報工作，門打開時他往這邊一看，稍后微愣。
    雖然前幾天他們做過，關系算是破冰。
    但是他真的沒有想到，李思綺會這樣快就趕回來，是不是說她心里已經悄悄地融化？
    “來了？”
    屬下面前，顧云凡還是要裝一裝的，并未表現得欣喜若狂。
    他一坐起來，薄被滑到小腹處。
    白色紗布露出來，上面還滲了血，李思綺不發一言掀開被子看……
    她面色蒼白如紙。
    顧云凡沒動只靜靜瞧著她，半晌他笑了：“你心疼了？”
    李思綺微微仰頭，她纖細的喉嚨繃緊，壓抑又壓抑著才說：“顧云凡你知不知道你傷了一個脾！你現在難道不該休息嗎？竟然還在掙錢……怎么……你的錢是能帶進棺材里嗎？”
    顧氏高層摸摸鼻子，為李思綺默哀。
    真夠大膽的！
    顧云凡仍是盯著她瞧，他的目光虛弱但又是那樣地溫柔綺綣，他很懷念這樣子的她，大膽又熱辣根本就不怕他。
    而他也很久沒能這樣，大膽直白地看她了。
    這一刻，他整整浪費了三年。
    顧云凡開口了，竟是帶著一絲笑意：“不能！但我想走的那天，把你帶進去！”
    他說完，輕輕拉過她細長的手指。
    李思綺哪里肯？
    她甩開他，他也不惱一副好脾氣的樣子：“你讓我休息、我就休息，成嗎？以后我都聽你的。”
    李思綺不吃他這套：“我只是來看看，馬上走！”
    安然替顧云凡把床放下。
    顧氏高層，一下子跑得一個不剩。
    顧云凡躺下來，雖然小腹處仍是疼痛難忍，但他還是給了李思綺一個微笑，他很溫柔地問她：“來看我，帶禮物了沒有？至少有補品吧！”
    李思綺生硬地說：“沒有！”
    顧云凡就笑笑。
    一旁的安然看著，都覺得他們家顧總羽化成仙了。這道行想拿下個李思綺，簡直是分分鐘，再說她是知道顧總的，年輕時候那叫個血氣方剛……而程律只是個文弱醫生，怎么就能成功傷得了顧總？
    上次打架，似乎顧總完勝！
    在職場上，安然也算是老鳥，不輕易亂說話。
    李思綺看過人，也確定他沒有事兒，就說：“你沒事，我回去了！”
    顧云凡沒有回答她，他看一眼安然。
    安然很知進退，淡淡一笑：“顧總，時間不早，我先回去了！”
    她對李思綺說：“你們好好談談。”
    李思綺來不及反應，安然就走出去，并且帶上了門。
    這里顧云凡總算是熬到兩個人了，正要說些體已話，王嫂抱著顧思琪出來了，一邊哄著一邊發愁地對顧云凡說：“又做惡夢了，哭著醒過來的。”
    話音落，她看見了李思綺，又驚又喜。
    “李小姐過來了！”
    李思綺點頭，她看向王嫂懷里的小東西，幾天不見她總覺得似乎是瘦了很多，只剩下一點兒分量了，她想到安然說的話，心里對小孩子是愧疚的。
    她能想象出，當時程律有多可怕。
    顧思琪半夢半醒，小聲地哭著，無意識地叫著媽媽。
    李思綺就更內疚了。
    她走上前問王嫂，“醫生怎么說？”
    王嫂看看顧云凡，見他沒有反應就如實說了：“說是需要再觀察，好的話幾天就過去了，不好的話可能要接受長期的心理干預。”
    李思綺聽了難受，她伸手從王嫂懷里接過小東西。
    她不太會抱孩子，弄得顧思琪不舒服。
    可是她醒來，隱約地看著李思綺的臉，只覺得熟悉喜歡，于是趴在李思綺的懷里，攀著人像是小貓兒一樣地叫了一聲媽媽。
    李思綺身子顫了一下。
    病房白熾燈下，她的面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
    這是她最恨的人生養的孩子，可是現在卻乖順地窩在她的懷里，把她當成媽媽，這放在哪兒也是相當炸裂的事情，但是現在她無法松手。
    她只能摟緊那個瘦小的孩子。
    用臉貼著她。
    顧云凡躺在病床上，安靜地看著這一幕……一旁的王嫂也在拼命地擦眼淚，她是個留心眼的人，她看過小小姐的血型，并不是顧先生跟前太太的孩子。
    但不管怎么樣，以后她就是顧先生跟李小姐的孩子。
    顧云凡輕聲說：“下碗小餛飩，她們大概都餓了。”
    王嫂擦干眼淚，哎了一聲：“我馬上就去做。”
    ……
    小思琪一天沒怎么吃東西，李思綺哄她吃了小半碗后，安逸地睡下了。
    李思綺陪了會兒，讓王嫂看著，自己走出去。
    夜很深了，顧云凡還未睡，明顯在等她。
    李思綺走到床邊，輕問：“你故意把消息放出去的？”
    顧云凡黑眸瞅著她，并沒有否認，他說：“我受傷了找不到你，我又想看見你，所以我讓人放出消息，你來了，不是嗎？”
    她是知道他的手段的，也不想再爭什么。
    她又說要走。
    顧云凡忽然就問她：“思綺，你來了這么久，你怎么不問問程律的情況？他綁架了思琪，又用刀刺傷我，這兩條加起來夠他在牢里蹲個至少10年，你就不問問，不為他求求情嗎？”
    李思綺背著他。
    她纖細的背挺得筆直，半晌，她回過頭來。
    她問：“好，那我問問你，會怎么對他。”
    顧云凡不愧是生意人，他很會談合作談買賣，他不回答她的話反問她：“我怎么樣做，都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關系嗎，比方說我讓他坐10年牢，思綺……你不會心疼吧？”
    李思綺覺得他虛偽。
    她冷冷地笑了一下：“那我問問你，你是希望我替他求情，還是不希望？”
    顧云凡挺溫柔地說：“思綺，你明顯比從前聰明了！對，我不希望！但凡你為他多說一句情，我想他的下場會變得更慘，我顧云凡不是那樣大度的人。”
    李思綺垂下眼眸。
    顧云凡太了解她了，他知道她心里的想法，所以他把她的話堵得嚴嚴實實，讓她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她想離開之際，顧云凡在身后輕道：“思綺，你走不了。”
    她驀地抬眼注視他。
    在那一瞬間，她全完明白了……這一切一切都是他為了逼回她。
    她咬牙：“顧云凡，你這個瘋子！”
    他不否認：“是！我是個瘋子！思綺，我已經不年輕了，我等不了你那么久的時間來回心轉意……再說，是他自己想不開綁架思琪的，并非我設計的。”
    他捉住她的手，很輕地說：“那天我們在一起，我回味了很久。”
    所以他一刻也等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