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西氣息亂了。
    領結婚證……張崇光，要跟她結婚？
    他們現在的情況，沒有一樣條件是適合結婚的，他為什么選擇這時候跟她結婚？
    大概是看出她的疑慮，張崇光握著方向盤，望著前方，好一會兒才淡聲開口：“我是個守舊的人，既然要生孩子，還是有名分比較好！”
    綿綿眼巴巴地望著他們。
    爸爸要跟媽媽，為了再生一個寶寶，可是他們不是有她這個寶寶了。
    他們沒有結婚啊？
    綿綿挺失落的。
    當事男女并沒有發現小姑娘的情緒，還在糾結張崇光是不是真的守舊，霍西抿了抿唇：“你還是還跟我打官司的？”
    張崇光垂了眸子：“不想領也行，兩個孩子都歸我！”
    語畢，他的眼就在后視鏡里直勾勾的望著她。
    他看著平靜，絲毫看不出緊張，但是他落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卻是用力得發白。
    霍西想：她是需要考慮的。
    但是張崇光并不給她時間，他靜靜地瞅著她，等她的決定。
    霍西的唇微微動一下。
    他有些譏誚地問：“怎么，還要跟白起商量一下？”
    他的誤會，霍西反駁不了，她也不容許自己跟他解釋。
    她別過了臉輕道：“開車吧！”
    這三個字，就像是她對他的妥協……又或許是對他們之間的關系的妥協。
    張崇光沒有說話。
    他的下頜線收緊，踩了油門發動車子。
    氣氛微妙，綿綿抱著一只小羊，巴巴地望著他們。
    紅燈的時候，張崇光微微側頭，語氣很溫柔：“冷的話，爸爸開暖氣。”
    綿綿小聲說不冷。
    張崇光將真皮座椅背上一件薄呢大衣，遞給霍西，黑色的眸子瞅著她：“給她披上。”
    霍西接過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他的指間。
    溫熱溫熱的。
    拿走時，他一頓，目光相接氣氛就更微妙了。
    綿綿年紀小，不懂這些，只覺得爸爸的大衣穿著暖和又舒服，爸爸做飯也好吃，爸爸還長得好看。
    綿綿喜歡爸爸！
    綠燈亮起，張崇光再次發動了車子，不到半個小時就把車開到了民政局。
    民政局門口，他的秘書在等著了。
    明顯，這個決定不是臨時的。
    看見他們過來，秘書上前微笑：“張總，霍小姐！”
    她其實還挺想捏捏小朋友的，但是小姑娘被張總抱著，一副很寶貝的樣子，秘書小姐就不太敢。
    她壓低聲音：“都安排好了，清了場。”
    張崇光點頭，抱著小姑娘進去，霍西先沒有動，秘書看著她抱歉一笑。
    霍西這才進去。
    接待他們的是個50來歲的女性辦事員，一看著俊男美女，還抱著個漂亮的娃進來，她可不管對方身份，劈口就說：“是上車后補票？”
    張崇光跟霍西坐她對面，聽了后，霍西臉面微紅。
    綿綿坐在張崇光的大腿上，奶聲奶氣地問：“什么叫先上車后補票？”
    辦事員看看她，又低頭忙活自己的事情：“這車，還挺漂亮的。”
    霍西更沒有法子呆了。
    法庭上渾身是嘴，這會兒一張也用不上。
    張崇光側頭看她，隨后就一本正經地對那位辦事員說：“準備要二胎！二胎準備先買票再上車！”
    辦事員態度明顯溫和了許多。
    給他們填了單子，讓拍照，隨后又給戳了公章。
    兩本紅本本，就辦好了。
    張崇光跟霍西，成了合法夫妻，在他們認識的第25個年頭，兩人拿著各自的本本，都有些怔忡。
    特別是霍西。
    良久，她輕輕抬眼，撞進張崇光眸色深深。
    他將兩本紅本本都收進衣袋，淡道：“走吧去醫院！……張太太。”
    張太太三個字，他說得極輕。
    就像是在唇齒間，回味了上千次一般，自然而然。
    霍西跟在他后面。
    即使她很高，但是依然需要仰視他，她能看見他后頸修剪整齊的發梢，還有挺括的雪白襯衫，當然，還有趴在他肩上的綿綿。
    綿綿盯著她瞧，似乎在研判她是否高興。
    霍西快走兩步，輕輕摸摸她的小腦袋，綿綿的表情放松下來，小貓一樣地叫了一聲媽媽。
    霍西鼻子發酸。
    這次回來，她能感覺到張崇光變了，她能感覺到他對她的感情更能感覺到他對她的恨意，現在的張崇光她根本想不到下一秒他想干什么。
    這讓她有些失措。
    從前的霍西不是這樣的，愛和恨她向來想得清清楚楚。
    但是綿綿叫了她一聲，她便釋然了。
    到了醫院，張崇光進手術室時，將綿綿給了她：“在外面等我！一會兒就出來。”
    霍西挺淡地笑笑。
    正巧醫生過來了，還是霍家相熟悉的醫生，看見霍西就笑著說：“放心，崇光這個是小手術，完了也不影響生育的！”
    他特別喜歡綿綿，捏捏軟乎乎的臉蛋。
    綿綿乖乖地叫了聲伯伯。
    醫生打趣道：“伯伯現在就去拯救你的弟弟妹妹！”
    霍西十分地不自在。
    張崇光在里面靜靜看她，一會兒他挺輕地解圍：“可以手術了。”
    醫生笑笑，關上門。
    手術是很小，出來后休息片刻，中午就離開醫院了。
    上了車，張崇光順手看看袋子時的藥。
    綿綿在后面摟著他的脖子，眼睛亮晶晶的：“爸爸疼不疼？”
    張崇光輕摸她的小腦袋：“爸爸不疼！”
    綿綿對著他軟乎乎地吹了口氣：“就是疼，綿綿吹過也不疼了！”
    張崇光淺淺地笑了。
    這兩三年來，他極少笑，何況是笑得這樣放松。
    霍西卻覺得壓抑，大概是因為，他面對她時卻總是緊繃，言語間也是嘲弄。
    她思索一下：“下午還有庭審，我打車去律所吧！”
    張崇光慢悠悠把藥收起來。
    “至少兩點吧！去我公司吃了飯，我讓司機送你過去。”
    “再說，不得換衣服？”
    “你穿這一身，別人會以為你今天領證。”
    ……
    霍西挺無語的：今天不是領了證嗎？
    但是她沒有反對，因為現在的張崇光就像是個炸藥桶，一點就炸，她不想跟他鬧矛盾。
    她以為，他會帶她去他的投資公司。
    但是沒有想到的是，他的車停到了西亞集團，她曾經管理的公司。
    車停下，霍西仰頭看著熟悉的門庭，微微出神。
    張崇光的聲音淡淡的：“你走后一年，就是我在管著了！當然，你還是西亞最大的股東，換句話說我一直在給你打工掙錢。”
    他輕摸方向盤：“兩年，你在西亞分紅520億，都是我為你掙下的！你跟白起在英|國的奢侈生活，也是我熬夜拼來的！”
    霍西沒有開口，眼睛有些濕潤。
    她這樣子，又讓他想起了16歲那年，她月經初潮那次。
    心不禁有些軟。
    但是隨即，他又想起她在英國的兩三年，是跟誰一起度過的。
    那些遐想，偶爾會瘋狂地襲卷他的大腦。
    所以張崇光的態度，忽冷忽熱。
    但是他對綿綿，永遠有著用不完的耐心，比全天下所有的爸爸都要溫柔，簡直是溺愛了，跟霍紹霆帶娃完全是兩個樣子。
    西亞的員工，都看見，張總下車時抱著個洋娃娃。
    白嫩的皮膚，撲閃的大眼睛。
    茶色小卷毛。
    可真漂亮！
    這是……張總的孩子？
    一會兒，車后座另一邊也打開了，下來的人也是熟悉的，正是霍總的心肝小霍律師，走在張總身邊相配極了，但是怎么看都有些貌合神離。
    張崇光的秘書適時出現。
    她身后跟著秘書處的幾個秘書，手里拿著袋子，開始在大樓里發喜糖，每個都是一份價值800多元的巧克力。
    整個西亞都是喜氣洋洋的。
    所有人都知道，張總結婚了，張太太是霍家大小姐。
    青梅竹馬，還是修成了正果！
    瞧，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霍西挺無語的，她壓低聲音說：“張崇光你幼稚不幼稚！”
    張崇光很自然地抱著綿綿，在等電梯，他側頭看她嘲弄地笑笑：“怎么，領了證還想立個單身人設，或者是不想告訴白起？還想著跟他雙宿雙飛呢！”
    他說得很不好聽，霍西忍耐了。
    綿綿摟著爸爸的脖子：“爸爸，什么叫雙宿雙飛啊？”
    張崇光哽住了。
    好半天，他才僵硬地說：“就是在一起過日子！”
    綿綿懂了，她自言自語：“就像是之前媽媽跟小爸爸一樣，帶著綿綿一起生活，小爸爸還經常說媽媽好看，說他喜歡媽媽！這就叫雙宿雙飛！”
    張崇光臉色發青。
    半晌他沉著聲音說：“以后叫白叔叔！”
    綿綿不太高興，但是她不是個喜歡跟大人頂的小孩子，她在心里默默地叫小爸爸。
    而霍西，也是根本拿他沒有辦法的。
    呵呵，才做完手術的人，真有活力！
    秘書們不光在公司里發喜糖，還給媒體發，媒體的要多些東西，零零碎碎加起來是價值6000多元的套盒。
    b市一百多家媒體，也是大方了。
    不到半天，整個b市都知道張總結婚了，這消息自然也傳到了霍紹霆那兒，霍紹霆看著斗大的新聞，不相信地把眼睛擦擦，又問溫蔓：“我是沒有眼花吧！崇光跟霍西領證了？我說這小子動作真快，不聲不響就把事兒給辦了？那……咱們那小女婿怎么辦？”
    他說的是白起。
    溫蔓也默默地把新聞看了一遍，上頭還有一張照片。
    是崇光抱著綿綿，身邊是霍西。
    一家三口，很和諧。
    她看了許久，有些感嘆，“紹霆，要在一起的總歸在一起！白起跟霍西從頭到尾都不是一路人。”
    他們夫妻不傻，崇光跟霍西肯定是有矛盾的。
    這會兒領證，八成是為了孩子。
    但是有矛盾，也會看在老的份上，鬧得不那么難看。
    領了證可不像從前那樣，可以隨便離著玩兒的。
    霍紹霆本想立即打電話，但是想想還是忍住了：“算了，叫他們周末回來吃飯吧！”
    這會兒，霍允思下樓。
    正巧看見新聞，他挺淡地笑笑：“崇光哥動作挺快！”
    他不過就是提點一兩句，人幾天就把事情給辦了，還把他姐給拿捏住了，真不愧是干大事兒的！
    他這樣不陰不陽出聲，霍紹霆就挺來氣。
    27歲了，也看不見帶個女孩子回來，成天就是工作工作。
    他才開口，霍允思就有些懶懶地說：“爸，您在我這年紀，不也沒有碰著我媽嗎？我還有一年時間呢！”
    霍紹霆冷哼：“我可不敢指望！你這清心寡欲的樣兒，我還怕你不會跟女孩兒談戀愛呢！”
    霍允思挽著袖扣，輕笑。
    遇見適合的女人，哪個男人不會談戀愛？
    又哪里需要學？
    他沒有說什么，坐進車內，撥了個電話給他的秘書：“宋秘書，幫我訂下周二的機票，我要飛t市一趟！是，上次的收購案出了點兒問題！……這次飛五天，你準備一下！”
    掛上電話，他嘴角微微上翹。
    似乎煩人的收購案，也不那么讓人煩心了！
    別墅里，霍紹霆看著門外，問自己的太太：“溫蔓，你方才看清允思了沒有？他在笑……我沒有看錯吧！一年365天，能有5天大少爺賞臉笑就不錯了！你說他是遺傳了誰了？我那會兒也沒有這樣高冷吧！”
    溫蔓輕靠在沙發上。
    她輕描淡寫：“不是隨了你隨誰了？眼高于頂，誰也看不上！”
    霍紹霆走至她背后，輕輕摟了摟她的身子。
    “那么多人，我就看中你了。”
    溫蔓淺淡地笑，她笑起來時，眼尾有了些細細的紋路，是歲月刻下的痕跡，也是時間賦與她的優雅成熟。
    霍紹霆覺得一刻也離不開她。
    年輕時候，偶爾還是喜歡出去喝一杯酒，跟景琛幾個放松一下。
    但是40以后，他就沒有這份心思了。
    他喜歡圍著溫蔓，喜歡看著孩子們，溫蔓從來不約束他，但是他每天下班就很自然地開車回家里……
    霍紹霆低低開口：“溫蔓，崇光也一定會是好丈夫的。”
    溫蔓淡道：“我又沒有擔心！”
    霍紹霆輕輕在她臉蛋上，輕刮一下，就像是從前那樣兒。
    幾分嘲笑，又帶著疼愛。
    爾后他說：“我自己帶大的孩子，自己心里有數！”
    溫蔓輕輕靠進他的懷里，她思忖：霍西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懂事能干，其實也是他們最操心的孩子。
    從出生起，就注定不平。
    希望崇光，是能帶給她幸福的人，能跟她走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