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言！”歐陽神玉聞言，神色忽變，厲聲斥責道，“仙劍問心曲怎有可能是你所創？小小年紀，不要信口開河！”
    他認為蕭塵是懂琴之人，同道之人，故而欣賞蕭塵。
    這種欣賞，是前輩對晚輩的欣賞。
    但蕭塵居然大言不慚說仙劍問心曲乃是他所創，這無疑令歐陽神玉憤怒非常，對蕭塵感官直線下降。
    仙劍問心曲由一位他敬重的高人所創，他的琴道能達到今日之境界，可以說全由那位高人指點。
    盡管那位高人從不肯承認自己是他徒弟，但在他心目中，那位高人地位無可比擬，崇高至圣，不容許任何人褻瀆。
    “如假包換之事，何來信口開河一說？”蕭塵神色輕淡道，“仙劍問心曲確實是我當年興致所創，后在紫薇湖畔贈予一名有緣者。對了，他貌似跟你一個姓氏，也姓歐陽，叫歐陽無極，不知道你是否認識？”
    歐陽神玉聞言，渾身一顫，不敢置信地望著蕭塵，“你……你究竟何人？”
    歐陽神玉是他隱世之后改的名號，他真正的名字正是叫歐陽無極。
    當年也是在紫薇湖畔，他遇到那位高人，受高人指點，傳授仙劍問心曲。
    這些事，算是他的秘密，當今世上除了他之外，應該再無第二人知曉。
    可為什么蕭塵能知道的這么清楚，就好像身臨其境，親眼目睹，親耳聽到一樣。
    恍然，他又想起寧青璇喊過蕭塵的名字。
    蕭……這個姓氏！
    “你是蕭先生？”
    歐陽神玉試探地詢問，目光盯著蕭塵，仿佛要將蕭塵的神色變化盡數透析。
    他內心期待，但又無法確信。
    那位高人早在多年前就已經隕落，當初聽聞噩耗時，他悲傷過度，意志消沉，遂改名隱世，直到最近受人之邀才重新出山。
    所以盡管蕭塵除了樣貌之外，和那位高人有著高度相似之處，但他依然不敢立即確認。
    蕭塵知道歐陽神玉依舊在懷疑，淡淡開口道：“記得我跟你說過，琴道三重境界嗎？”
    歐陽神玉聞言，身子再度一顫，內心有一股熾熱逐漸旺盛，語氣也變得恭敬道：“琴道三境，高深奧妙，愿聞先生詳談！”
    “琴道初境，其聲越大，氣威浩蕩，磅礴壯哉，可橫掃千軍！”蕭塵淡淡道，“你剛才考核時施展的琴音，就屬于這一境！”
    最初級的琴道，追求聲勢浩大的效果，琴音一出，猶如海浪翻涌，千軍萬馬來襲，磅礴威武。
    這一境界，看似強盛，實則太過追求表面效果，對于優雅的琴道而言，其實難登大雅之堂。
    當然，歐陽神玉剛才只是在考核一群新人，故而才用了最初級的琴音，他自身造詣肯定不止初級境界。
    “琴道第二境，其聲越希，其音越渺，出入有無，渾然天成，可登堂入室！”
    第二境的琴道，不再一味追求強烈視覺效果，而注重心境變化，人琴合一，在有聲和無聲之間自由切換。
    “琴道第三境，心無俗物，意之所及，音之所及，所出皆至音，化形萬象，登峰造極！”
    第三境的琴道，心中已經沒有了塵世凡俗的牽絆，隨心所欲彈琴，隨手而彈便是至高琴音，可以演化各種意境，乃是琴道巔峰之境界。
    “如果我沒猜錯，你已經達到了琴道第三境！”
    蕭塵一邊說著，一邊又為自己斟了一杯酒。
    歐陽神玉震撼地聽著，直到聽完蕭塵闡述琴道三境，內心再也沒有了一絲懷疑。
    忽然，他從座位上站起，“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神色激動又虔誠。
    “歐陽無極，拜見先生！”
    幸好蕭塵這訂的是雅間，有屏風擋著，周圍無人看到，要不然肯定會奇怪。
    一名看上去高深莫測的前輩高人，怎么會對一名少年行如此大禮？
    而倘若認識歐陽神玉的人見到，必定震驚到無以復加。
    因為歐陽神玉修為達到仙帝十階，在蒼炎仙域屬于頂尖的那一批強者，能和暗影閣閣主、元始山莊莊主等霸主平起平坐。
    天下間，誰有資格當得起他這一跪？
    然而，歐陽神玉并不為自己的舉動而羞恥，反而激動到難以抑制。
    沒有蕭塵，就沒有他歐陽神玉今天，蕭塵對他有再造之恩，這一跪他心甘情愿。
    況且蕭塵何許人也，曾經叱咤仙界，力壓諸天的仙皇，三界神魔只要聽到他的名號，就無不嚇破膽子，屁滾尿流。
    就算蕭塵對他沒有指點之恩，這一跪依然不冤。
    “起來吧，你現在也是有身份之人了，行如此大禮，不太妥當！”
    蕭塵淡淡道。
    上一世，他雖說沒收過弟子，沒創建勢力，但有一幫追隨者，興致一來也會指點指點有緣者。
    琴道孤寡，真正懂琴的人確實難得。
    故而當初偶遇歐陽神玉時，他贊賞其嗜琴如命的品質，便和他一起論琴，更是將仙劍問心曲傳授給了他。
    歐陽神玉站起身，但卻是不敢再和蕭塵同坐，猶如下人一般躬身站在蕭塵身側。
    “你這是干什么？”蕭塵無語道，“為何不坐？”
    “先生，這樣跟您說話，我心里才踏實！”
    歐陽神玉正色道。
    他跟那些畏懼蕭塵強大實力而諂媚巴結的人不一樣，是真正發自內心地尊敬蕭塵。
    蕭塵聞言無奈道：“好吧，那隨你！”
    “多謝先生！”歐陽神玉感激，隨后又求知若渴地問道，“先生，您既然說我的琴道已入第三境，又為何說我沒能彈奏出仙劍問心曲的精髓？”
    倘若是之前，他最多是好奇蕭塵的見解，最終會不會當一回事很難說。
    然而知道蕭塵身份之后，他對蕭塵的話就不敢有任何質疑了。
    蕭塵說他沒有達到精髓，那代表自己彈奏的仙劍問心曲確實還有不足之處。
    “因為你只是達到了琴道第三境的門檻，想要真正融會貫通，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蕭塵淡淡道，“你把仙劍問心曲看得太重，太過執著于曲目本身！”
    “真正的第三境，乃是隨心所欲，不滯于物。你需要忘掉仙劍問心曲，才能彈奏出真正的仙劍問心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