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蘇絨突然就膽怯了。“我是刑湛的姑姑。”聲音很有磁性, 也很年輕。剛剛以為是寧霜秋, 蘇絨想著自己算不算做賊心虛呢。
    “您好。”“后天是我的生日，我打算辦個宴會，想要見見你, 可是…刑湛不肯。”她的話里隱有笑意，“我就只好打電話給你了, 你會來吧。”
    蘇絨覺得有些雖然只是客氣，卻有些逼迫的味道。“哦, 我一定去。”不知怎么拒絕, 刑湛親近的長輩統(tǒng)共就剩下這一個，她雖然有些害怕，還是咬牙答應(yīng)著。
    才掛電話, 刑湛又打進來。“蘇絨。”才接通電話, 刑湛著急地喊了一聲。“干嘛。”蘇絨把電話拿遠(yuǎn)一些，“喊這么大聲！”
    “我…我姑姑給你打電話了？”他還是很著急。“恩。”蘇絨應(yīng)了一聲。“她…沒…那你什么時候回來？”有些語無倫次。
    蘇絨笑起來, 他是不是緊張了？比她還要緊張！“明天下午的飛機吧, 我回去和爸爸說一聲。”
    “不然買早上的機票吧？”想著不能催太緊，立馬改口，“那好，我去接你。”刑湛一手拿著電話，一手按著胸口, 昨天姑姑突然提出要辦個生日宴會，十多年幾乎沒有辦過，他以為姑姑不過是心血來潮。
    沒想到姑姑掏出一本雜志, 指著封面上的蘇絨直截了當(dāng)?shù)卣f：“那天記得把這個妲己轉(zhuǎn)世的小丫頭帶過來，也沒見得有多漂亮！”
    刑湛不高興了，什么妲己轉(zhuǎn)世，他知道她完全沒有準(zhǔn)備好見家長，所以干脆地推掉了。邢家人都很執(zhí)拗，而姑姑，更是其中翹楚，自然不會善罷甘休。
    剛剛得意地打電話給他，說是小姑娘自己答應(yīng)了，她可沒有說任何威脅的話語！刑湛立馬就緊張了，姑姑欺負(fù)他可以，要是欺負(fù)蘇絨那可不行！
    “恩，明天再聯(lián)系吧。”蘇絨心里其實有一肚子的話，他瞞著她是為了她好，但她的臉皮其實沒有那么薄，心里疙瘩肯定是會有，可是要說有什么沉重的打擊，一蹶不振，又或者在人前崩潰…這個可能性就不大了…
    想了想，有些話，還是當(dāng)面問清楚的好。“蘇絨…”“恩？”她本來是要掛的，卻又被他叫住。
    “蘇絨…”刑湛沒有回答，只是又喊了一聲。蘇絨失笑：“這可是漫游，貴著呢，我掛了。”
    “我給你充電話費。”刑湛趕緊的。“我才不給移動白做貢獻(xiàn)！”蘇絨干脆地掛了，現(xiàn)在和刑湛打電話，他是越來越磨嘰了…她不主動掛，他就能一直扛到電耗光為止。
    嚴(yán)佳佳推開家門，發(fā)現(xiàn)父親坐在沙發(fā)上，垂著頭，手上夾著煙。“爸爸。”乖巧地叫了一聲，父親竟然沒有應(yīng)她，母親也在家。
    “媽媽，今天不上課？”嚴(yán)母是高中語文老師，還是年級組長。母親眼睛紅紅的，似乎剛剛哭過。
    “怎么了，媽媽？”嚴(yán)佳佳心里不安起來。“你爸被調(diào)職了，到下面的中學(xué)當(dāng)校長。”嚴(yán)母聲音帶著沙啞。
    “調(diào)職？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下學(xué)期了，高三就快要高考，怎會突然換校長呢？”嚴(yán)佳佳驚訝。父親在縣二中做了三年校長，每年的高考上線率都創(chuàng)新高，在市里也是前十名的學(xué)校，現(xiàn)在突然被調(diào)派到下面的學(xué)校去…
    “是教育局的領(lǐng)導(dǎo)親自找你爸談的話。還有姜涵媽媽，你趙阿姨，都撤職了。”嚴(yán)佳佳越發(fā)吃驚：“趙阿姨被撤職了？怎么可能？一中一直是市里的前三，尖子生也是一波一波的，趙阿姨把一中帶得這么好，怎么會被撤職？”
    “一中成績好，前兩年雖然高考上線率是很高，可是學(xué)生壓力也大，不是有好幾個跳樓了么。”母親壓低了聲音，“這事情被翻出來，市里專門派了人過來調(diào)查，翻舊賬。”嚴(yán)母嘆了口氣。
    嚴(yán)佳佳似乎想到了原因，這事來得這么突然，又剛好牽涉到他們兩家，一定跟蘇絨有關(guān)系，看著父母傷心的表情，嚴(yán)佳佳心有些虛，抱著母親的肩膀：“媽媽，沒關(guān)系，爸爸能力這么強，一兩年肯定能又調(diào)回來了。”
    “你爸本來以為今年要是成績再好一點，就能進市三中的，現(xiàn)在…”嚴(yán)父一直不說話，只是一支一支地抽煙。
    嚴(yán)佳佳跑到房間里給姜涵打電話，姜涵那頭的聲音不冷不熱。“姜涵，阿姨怎么樣了？”嚴(yán)佳佳溫柔地問。
    “媽她在醫(yī)院。”“要不要緊？在哪家醫(yī)院，我現(xiàn)在就過去吧。”嚴(yán)佳佳著急。
    “不用了，只是一時接受不了，氣昏過去了。”聲音冷然。“是蘇絨。”她突然道。
    姜涵沉默，嚴(yán)佳佳一口氣說下去：“她這根本就是報復(fù)！我爸和阿姨勤勤懇懇這么多年，就這樣被她毀了！”
    “嚴(yán)佳佳，一切…都是我們自找的，你，我母親，甚至是我，都是活該，這不是報復(fù)，是報應(yīng)。”頹然的聲音，似乎很累。
    “你說什么！我們也沒有傷害她身體，破壞她前程！我們憑什么要遭報應(yīng)？！”她不依不饒。姜涵耐性告罄，直接掛掉。
    “好香啊。”蘇絨聞著滿室飄香，小跑著進了廚房。父親圍著圍裙正在炒菜。“爸，醫(yī)生說你不能太勞累的！”蘇絨埋怨。“炒個菜能有什么事！”蘇父滿不在乎，掂著勺子將菜盛出來。
    “爸爸，我明天…要回去了。”蘇絨咬著筷子。蘇父放下筷子，打趣道：“你也在這里呆了十幾天了，你啊，上班的時間還沒有請假長。”
    蘇絨摸著鼻子，好像是真的呢。“您要多休息，學(xué)校里也不急著去，要不然我給您請個保姆吧？”“不用。”蘇父趕緊拒絕，“我一個人住，房子也不大，花那冤枉錢干什么？”
    蘇絨自小有著很矛盾的心里，害怕回家，可是一回到家里，有總不想離開。爸爸將她送上公交車，沒什么行李，蘇絨突然拉著父親的手臂，語氣和去年過年那次一樣認(rèn)真：“爸爸，不管別人說什么，你一定要相信我。”
    蘇父笑呵呵地拍拍她的手，交代著：“要是在小刑那里受了委屈就告訴爸爸。”蘇絨大笑：“爸爸，原來刑湛看起來這么不靠譜啊，您不信任他呢。”
    “爸爸當(dāng)然是向著你的，小刑家世太好，爸爸雖然不反對，可是…也不能讓他欺負(fù)你。”爸爸嚴(yán)肅地拍拍蘇絨的腦袋，就像小時候送她去學(xué)校報道時的交代。
    “知道了爸，我壞著呢，只有我欺人，哪有人欺我！”蘇絨嬉皮笑臉地保證。在刑湛的問題上，這段時間，她還是能牽著他鼻子走的。
    其實她買了早上的機票，蘇絨沒有給刑湛打電話，想著給他一個出其不意。卻在剛下飛機，就看到了刑湛站在接機口，一身米色短風(fēng)衣，身后的帶子隨意地系這著，垂下一段適宜的長度，脖子里圍著米色的圍巾。這條圍巾她記得。
    刑湛飛去法國的時候，她下了班無聊，綠綠這丫頭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喬姍也忙，就只能一個人跑去城東逛商場。一眼就看中那條米色的圍巾，可卻是一套情侶圍巾，必須兩條一起買。她實在喜歡，就都買下來，男士那條她隨意地放在了刑湛的床上。
    “你怎么知道我回來了。”這下反而是她被驚到。“孟z瀾派過去的人昨天你去買機票的時候就已經(jīng)通知我。”刑湛有些得意。蘇絨愕然，這幾個真是身兼數(shù)職，保鏢加偵探。
    “我怎么覺得這里比老家冷不少啊。”一下飛機就覺得冷了。“圍巾也不帶，手套也不帶，當(dāng)然會冷。”將手里拿的手套和圍巾遞過去，果然是和他脖子上一款的。
    刑湛載著蘇絨回了家，蘇絨走進大門，卻停在鞋柜旁邊。“怎么了？”刑湛停了車出來，發(fā)現(xiàn)蘇絨站著一動不動，順勢攬上她的肩膀。
    “可能是房子大了，覺得特別冷。”蘇絨摸著鼻子，輕輕一笑。“我去把空調(diào)打開。”刑湛放開她，將房子里的空調(diào)打開。
    “蘇絨，你喜不喜歡…有壁爐的房子？”“恩？壁爐？”蘇絨好奇地眨了眨眼，“有煙囪，圣誕老人能爬進來的那種？”
    刑湛聽著她有些天真的想法，勾起嘴角：“是。”“喜歡啊，不過你要改造這棟別墅么？”蘇絨抬頭掃了一圈，“這屋頂不能拆的吧？”
    刑湛不答，蘇絨心里有更重要的事要問，煙囪的問題暫且擱置一邊：“你急著回來，是什么事？”
    刑湛愣了一下，看著蘇絨的臉，卻看不出端倪。“是因為本城大幅報道抹黑我的事。”他不回答，她就替他回答。
    刑湛低了一下頭，沒有否認(rèn)。“瞞著我？”蘇絨扒著頭發(fā)，發(fā)質(zhì)不佳，末梢都開了叉，本來想去燙成大卷的，工作了，她希望看上去能更加成熟一些。
    “蘇絨…”刑湛發(fā)現(xiàn)自己對著她的時候，越來越找不到自我，一看她的眼睛就有一種迷失的錯覺。
    蘇絨可不愿意聽他肉麻兮兮的解釋：“對了，你姑姑她…”蘇絨看著刑湛怪異起來的表情，心更慌了，“你別這個表情啊，不要嚇唬我，我不經(jīng)嚇。”
    “姑姑她…”刑湛擰了一下眉，“明天的宴會，姑姑她讓寧霜秋…也過去。”刑湛觀察著蘇絨的表情，瞧見蘇絨呆滯的表情，他立馬抓住蘇絨的手，“我會一直陪著你。”信誓旦旦的樣子。
    可惜蘇絨早就神游出去了，明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