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云舒打過來的。
    新春佳節，她好想跟喬蕎說上一句新年快樂，好想告訴姐姐她已經好起來了，好想坐在姐姐旁邊和她聊聊家常，好想抱一抱她。
    但她連聲音也不敢發出來。
    只能在電話里靜靜地聽著喬蕎的聲音。
    然后無聲哽咽，再淚流滿面，掩面而泣。
    旁邊的李宴溫柔地摟住她的肩，輕攬入懷。
    她怕自己哭出聲來，讓姐姐發現什么端倪，最后啪一聲把電話給掛了，扎進了李宴的懷里，這才敢哭出聲。
    聽到斷線的嘟嘟聲，坐在車里的喬蕎覺得莫名其妙的。
    旁邊的喬長安問她，“媽媽，誰打電話啊？”
    “不知道。”喬蕎放下手機，“也沒說話，奇奇怪怪的。可能是詐騙電話吧，反正也是座機開頭的，不會是什么正經電話。”
    坐在后排的喬爾年，來了一句，“媽，不會是李遇哥打來的吧？”
    “他躲我們還來不及，怎么可能打電話過來。”喬長安立即否認。
    李遇會打電話給她嗎？
    不會。
    電話那頭，李宴抱著云舒，一個勁兒地安慰云舒，“不是聽到你姐的聲音了嗎，不哭了，不哭了……”
    云舒哽咽得喉嚨發緊，聲音也帶著濃濃的哭腔，“兩個孩子怎么這么苦。”
    因為孩子的事情，她現在連自己最想見的姐姐也不能見了。
    李宴抱著她，安慰道，“也許等安安以后結婚了，就會好起來的……”
    “可是我們阿遇怎么辦？”云舒越想越揪心。
    看著云舒滿臉都是濃濃的愁苦之意，李宴想轉移她的話題，便拿出了手機。
    然后打開淘寶app，點開了購物車。
    “云舒，你治病這段時間皮膚暗沉了許多，沒什么光澤。趁著天貓年貨節，我給你選了兩款護膚品，你看看要哪款？”
    云舒哪有心思選什么護膚品，看都沒看一眼。
    “你看看嘛。”李宴把手機頁面擺到她面前，“sk-ii的限定神仙水，新年限定享30g的大紅瓶面霜，又好用又劃算。我直接給你買了啊。”
    云舒還在念叨著孩子命苦。
    李宴一邊下單，一邊轉移她的話題，不想讓她再沉浸在愁悶之中，“你還記得你以前那個同事嗎，她就是用的神仙水，以前你看她皮膚多暗沉，多沒光澤。那天我看到她，感覺她年輕了許多。”
    “哪個同事？”云舒的注意力，成功地被李宴轉移開。
    李宴趕緊又說，“具體叫什么名字我忘了，但是她的微信名叫‘桃桃寶寶’，我那天不經意間在你朋友圈看到她曬了神仙水，說是效果很好。”
    云舒知道，李宴給她買護膚品是其一。
    想轉移她的話題，不想讓她心里難受才是真的。
    李宴能從國外安全平安的回來，還能像以前那樣寵她哄她，她很欣慰。
    她點點頭，“行，等你的sk-ii限定神仙水回來后，我天天用。說不定哪天孩子們好起來了，我還能美美的去見我姐。要不然我姐還以為你虧待我，欺負我，把我欺負成黃臉婆了。”
    見她臉上終于有了笑容，李宴也笑了，摟著她的肩，笑道，“等你用了sk-ii神仙水，皮膚保證能好起來。我還特意做了攻略，拿神仙水濕敷效果會翻倍，到時候我親自給你敷。”
    醫院，婦產科住院樓。
    喬蕎和喬長安去到蘇靜曉的病房時，商陸已經早早到了。
    見到母女倆拎著東西進門，商陸看著母女二人的眼神變得緊張起來。
    他和喬蕎明明老夫老妻二十余年，可這會兒見到喬蕎，心下跳動的節奏略快，神色倒是裝得淡定平靜。
    離婚后，喬蕎倒是看得開。
    就像這會兒，她先是和蘇靜曉還有柯以楠打了招呼后，又望向商陸，正常地跟他打了聲招呼，“你來了！”
    商陸點點頭。
    媳婦兒主動跟他打招呼，他心里是激動萬分的，還想跟喬蕎再套套近乎，再多說兩句話。
    可這會兒，喬蕎已經大步走到床頭，去看放在床邊嬰兒床上的兩個女寶寶了。
    商陸還想問她來的路上堵不堵，外面冷不冷，再關心她兩句話。
    見喬蕎的熱情勁兒都給了襁褓里的兩個寶寶，他到嘴邊關心的話又咽了回去，目光就那么一直落在喬蕎的身上。
    連后進門的喬爾年，也看出了他被媽媽冷落疏遠后的那種落寞傷心。
    “商先生，請問一下，你離婚后成了個鰥寡孤獨之人的感受如何？”喬爾年直戳父親心中所痛，毫不顧及他的感受，在他耳邊壓低了聲音問。
    商陸側眸，瞪了兒子一眼，同樣用低聲的語氣，微怒道，“沒大沒小的。”
    他又糾正，“還有，我和你媽離婚只是暫時的，你媽早晚還是我老婆，我不是鰥夫。”
    喬爾年低聲道，“現在我媽不搭理你，爺爺也不搭理你，我也不想搭理你，你不是鰥寡孤獨之人，那是什么？如果這一次你還不知道醒悟悔改，估計沒人想待見你。”
    站得最近的喬長安，聽到了弟弟和父親兩的低聲竊語。
    她推了推喬爾年，小聲提醒，“好了，別說了。”
    “安安……”面對女兒，商陸始終是愧疚的，有許多話想對女兒說，又不知從何說起，而且這里是蘇靜曉的病房，也不適合和女兒談心，便只是那般心疼又愧疚的看著女兒。
    與他對視時，喬長安眼里有禮貌，有尊敬，但唯獨沒有熱情，“爸，新年快樂！”
    商陸趕緊也回了一句新年快樂，再想和女兒聊天時，發現女兒也走到喬蕎身邊，去逗嬰兒床上的兩個女寶寶了。
    那種感覺，讓商陸心里很難受。
    妻女明明見到他會跟他打招呼，女兒也對他很禮貌尊敬，可唯獨就是沒有親近感。
    這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
    看到大家都去逗襁褓里的兩個女寶寶時，商陸心中的愧疚感更深。
    想到安安自打生下來那一刻起，他就沒有盡一絲一毫做父親的責任，到現在還不能護女兒周全，更是覺得自己這個父親何其失敗，何其無能。
    “曉姨。”喬長安問，“兩個寶寶起名字了嗎？”
    襁褓里的兩個女嬰雖是長得皺巴巴的，皮膚沒有長開，可是臉蛋粉粉嫩嫩的，喬長安好想摸一摸。
    但她是醫護人員，知道小孩子比較脆弱，怕帶給孩子什么細菌，便忍住沒有伸手。
    又想到她和李遇的那個孩子，還沒來到這個世上就已經胎死腹中，不由有些傷感心痛。
    蘇靜曉答，“姐姐叫柯見微，妹妹見柯知末。是你柯叔取的名。”
    這個名字啊，喬長安知道出處，掩著觸景生情的傷感，她笑著應聲，“是不是取自‘圣人見微以知萌，見端以知末’”
    “沒想到你在國外長大，中文還學得挺好。”柯以楠夸贊道。
    幾人又聊了幾句，喬蕎忽然問，“靜曉，你是準備母乳，還是喂奶粉？”
    “可愁死我了，我奶水不足。”蘇靜曉發著愁。
    “我給見微和知末帶了兩罐奶粉，皇家美素佳兒荷蘭原裝進口奶粉，800g裝。天貓年貨節有百億補貼。這個奶粉啊，是爾年和念安、懷安、盼安小時候一直喝的。百年品牌，很不錯的。”喬蕎就怕蘇靜曉奶水不足，所以特地準備了。
    蘇靜曉一聽是喬蕎幾個孩子一直喝的，也就心下放心了，“那我也給見微和知末喝美素佳兒。第一次當媽媽，什么也不懂，喬蕎，以后你要多分享點經驗給我。”
    喬蕎笑著應聲，“放心，該注意的事情，我都會告訴你的。”
    她已經是五個孩子的媽媽了，這方面經驗肯定很足。
    柯以楠見商陸被邊緣化了，大家都在聊著，就商陸沒辦法插話，故意把商陸扯進話題中，“商陸啊，當爸爸的經驗，你也要多分享一些給我，我是第一次當爸爸。”
    喬爾年故意道，“柯叔，這你就找錯人了。我和我姐還有念安從小到大，你看我爸管過我們嗎？也就生懷安和盼安的時候，他守在我媽身邊。好不容易知道疼我媽了，日子沒安生幾天，現在又來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