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謝謝主任！主任今晚后空不？我想請主任吃飯。”
    “謝謝了，我不喜歡外出吃飯，你能提供這樣的幫助，我已經很感激了。哎，對了，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主任請問。”
    “你為什么選擇做醫藥代表？以你的條件，相信可以找到一個好的單位。”
    聽施遠騰如此一問，蘇小慧眼中閃過一抹無奈與黯然。
    “主任，您相信原罪一說嗎？”
    “相信。”
    “主任覺得我美嗎？”
    “當然，你很美，不是一般的美，是出類拔萃的美。”
    “謝謝主任的夸獎。主任覺得，美是不是一種原罪？”
    施遠騰看著眼前這位美女，想起同樣美麗，但現在昏迷在床的楊修影，不禁感慨萬千。楊修影的遭遇，難道不也是與她的美有關嗎？以蘇小慧的美貌，如果到某個單位，都不知道會遇到多少人想“潛”她，遭遇一定不會比楊修影好。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的選擇，令我敬佩，希望你一切順利。”施遠騰說著話，眼神有點飄忽起來。蘇小慧的問，蘇小慧的選擇，觸痛了施遠騰的心。
    “對不起，主任，我的問題是不是傷害到您了？”
    “沒有，與你無關。美麗本來是一件很好的事，現在卻是一些人的負擔，甚至會帶來殺身之禍，實在是社會的悲哀。不過，這樣的事情，歷朝歷代都是如此。西施如此，楊貴妃如此，潘金蓮也是如此。不管時代如何變遷，宿命總是如影隨形。”
    “主任的博學與通達，令我仰慕，改天再約主任您。我不再打擾您了，您該回去休息了。”
    “好，很高興認識你，希望與診所的合作能順利進行，再見。”施遠騰一邊說，一邊伸出手，與蘇小慧握手道別。
    施遠騰下鄉扶貧前，對這樣的灰色收入并不抗拒。他的想法很簡單，既然藥物能進入到醫院，我從醫院這個正規渠道開出去，能夠拿到額外的收入，何樂而不為呢。更何況，施遠騰雖然不抗拒，但還是很有分寸的，一些太貴的輔助性藥物，他基本不會碰。
    扶貧后，施遠騰性情大變。施遠騰以果斷的風格，揮刀砍斷了所有與這些灰色收入有關的醫藥代表的聯系，也拒絕接待這樣的代表。
    在施遠騰日常對病人的治療中，極少看見有輔助藥物的出現。作為醫生，施遠騰很清楚，這些輔助性藥物的作用不大，但病人卻為此付出很多真金白銀。
    也許，不少人對這樣的付出并不在意，但施遠騰卻很在意。每當他想到在偏遠小村里，迎著刺骨的寒風，穿著單薄的、打著數不清的補丁的襯衣的農民，施遠騰的筆無論如何都不會開出那些可有可無的藥物來。
    這次傅一燈辭職辦診所，在征求施遠騰的意見時，施遠騰也嚴格控制一些雖然利潤很高，但對病人沒有任何好處的藥物。這樣的做法，與施遠騰在醫院的做法如出一轍，并不會因為想在診所賺錢而擊穿自己的底線。
    轉眼來到炎熱的七月底，楊修影受傷已經三個多月，施遠騰拿著剛檢查完的頭部CT片，站在楊修影的床邊，對著燈光仔細看了一會。
    從頭部CT檢查的結果看，無疑是十分理想的。顱內所有的出血全部吸收，雖然額葉和顳葉的挫傷部位依然可以看到明顯的低密度，但挫傷周圍腦組織的水腫已經完全消失，所有這些，都說明腦部受傷部位的情況在穩定中好轉。
    但臨床上，楊修影的表現依然沒有好轉的跡象。昏迷依舊，對外界所有刺激都沒有反應。看完CT片，施遠騰像每一次看楊修影一樣，對著楊修影的耳邊輕聲叫道：“小楊，我是主任，你醒醒，你醒醒吧，大家都在等著你呢。”
    施遠騰所有的努力，楊修影的身體都沒有出現任何的反應，似乎與世隔絕一般。作為這方面的專家，施遠騰很清楚，頭三個月，對于腦部損傷的病人來說，是十分重要的時間窗。離這個時間窗越遠，恢復的機會就會越小。
    看著安靜躺著的、美貌如初的楊修影，想著楊修影帶給自己的無窮快慰和關心體貼，施遠騰心痛萬分。
    出神中的施遠騰并不知道，他的身后，悄悄站著穆可俊、梁春雨和倪虹。
    倪虹剛完成醫院的入職培訓，到神經內科上班。施遠騰并不知道穆可俊后來如何對倪虹說，總之，倪虹報到后到上班，一直沒有找施遠騰，穆可俊也沒有找施遠騰。按施遠騰的推測，他們一定在某個方面達成了共識。
    “老師，您看了頭部CT了嗎？”
    聽到穆可俊的聲音，施遠騰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轉身看見他們三個站在身后，連忙說：“看了，從CT看，腦部的情況在好轉。但這個好轉并沒有反映在臨床上。”
    “這是臨床與影像學改變的背離，這種背離，很考驗我們醫生的心性、耐性和病人家屬是否能夠堅持下去。小楊現在孤身一人，沒有家屬，我們大家是她的家屬，如果我們放棄，她必死無疑。”
    “背離的最后結局，只有一個，那就是這些背離最終全部統一，影像學的改變與臨床變化趨向一致。而現在的CT結果正在向好的方向走，意味著最終影像與臨床趨向一致的轉歸是理想的。所以，我希望大家繼續努力，千萬不要輕言放棄。”
    施遠騰的話，說是典型的醫學分析，完全沒錯。說是帶有哲理性的分析，也沒有錯。在最終的結果呈現在你面前之前，一切皆有可能，世間萬物萬事，何嘗不是如此？
    只是有一點，施遠騰和所有人都沒有意識到，或者說，其他人被施遠騰誤導著。那就是，施遠騰的潛意識里，始終不相信楊修影不能醒來。聰明如施遠騰的人，也會被自己的潛意識引向歧路。令施遠騰的思維只愿意局限在CT檢查的結果中，而忽略了楊修影受傷至今，為什么在臨床上看不到任何的好轉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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