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慕施教授很久了，今天非常榮幸能與施教授近距離敞開心扉交流，學到了不少東西。來，我今天以茶代酒，敬施教授，感謝施教授接受我們的邀請。”馬洪端起用馮智帶來的茶葉泡出來的好茶，施遠騰與馬洪和張文遠碰了杯。
    “馬院長客氣了，我有在基層醫院工作的經驗，知道基層醫院的不容易，也知道基層老百姓求醫難。現在有這個機會，老實說，報酬是少，但我也愿意為家鄉做點事情。要將這件事情做好，還得馬院長和張醫生的協助才行。”施遠騰也不客氣，向馬洪交了底。
    “當然，我們盡一切可能配合施教授，有困難和問題我們也會第一時間向施教授請教。剛才聽施教授一番話，讓我感覺到，施教授在管理上也是一把好手，這方面，我也需要多多向施教授請教和學習。”在施遠騰面前，馬洪徹底放低了身段。
    “馬院長這話說的太對了，老師確實是多面手，還得到咱們區市長的贊賞呢。”正在品嘗美味的傅一燈其實一直在細聽大家的對話。
    “哦，是嗎？究竟怎么回事？傅醫生說來聽聽。”馮智和馬洪他們頓時來了興趣，將注意力集中到傅一燈身上。
    傅一燈于是將區市長的媽媽如何住院，如何找到高江，高江是如何診病的，老師是如何否定高江的診斷和治療方法，疾病最終還是向老師的判斷的方向發展。當然，重點是他值班時，區市長是如何評價老師的。傅一燈條理清晰地說了一遍。
    “精彩！實在精彩！我們老同平時實在太低調了，從來不會對我們說這樣的故事。依我看，老同身上，這樣的故事應該還有很多。難怪老同成為漢南地區的權威，沒有實力做支撐，是不可能做到的。”賢哥為有這樣的同學感到自豪。
    “施教授的專業技術無可挑剔。不過，我從剛才傅醫生的講述中，感到施教授的難處。以我不成熟的看法，施教授將來專注于專業比從事管理更合適。”在體制內摸爬打滾多年的馬洪，從傅一燈的話中品出“味道”來。
    “馬院長似乎話中有話，不妨說來聽聽。”馮智反應很快。
    “那我就說一說，如果有不妥，請施教授莫見怪。”
    “馬院長客氣了，請說來聽聽，讓我也知道自己的不足。”施遠騰其實已經猜到馬洪想說些什么。
    “剛才傅醫生說的例子很精彩，很能體現施教授的專業水平。但從過程看，這位高院長對施教授防范之心很重，甚至明知道自己的方法是沒有效的，也不惜以市長的媽媽的性命為代價，不接受施教授的方案。”
    “從這樣的結局看，施教授將來肯定會被這位高院長壓得很死。當然，我指的是在仕途上壓得很死。相信這位高院長也看出來，施教授不僅業務厲害，管理上也有一套。如果這位高院長心胸開闊，像施教授這樣的人才，一定會受到重用，也應該受到重用，可惜現在不是這樣。”
    “馬院長分析得很透徹，事實真的是這樣，我們老師確實受到打壓。”傅一燈接過馬洪的話。
    馬洪的話，觸動了施遠騰沉淀于心底的一件往事……
    幾年前，一家住長洲市的央企的人事主管頭暈發作，找了很多醫生都無法治好。同樣在長洲市人民醫院的一位朋友找到了施遠騰，想請施遠騰到這位人事主管的家里幫她看病。
    施遠騰知道，這位朋友的哥哥在這家央企工作，正想借這個機會與人事主管搭上關系。對于這樣的邀請，施遠騰不好拒絕。
    在這位朋友的帶領下，施遠騰上門為這位人事主管看了病，并根據她的情況，開出了口服的藥物。這位朋友可謂服務到家，與施遠騰一起回到醫院，等施遠騰開好藥，再親自將藥送到病人的家里。
    第一次看病，因為病人頭暈厲害，精神萎靡，沒有與施遠騰細聊。第二次上門時，病人已經完全恢復，對于施遠騰的到來，她感到十分高興。
    她請施遠騰與施遠騰的朋友在客廳里喝茶聊天。在看似隨意的聊天中，這位人事主管問了很多關于醫院的人事、管理等問題。
    施遠騰感覺得出，她對施遠騰的醫術是很欣賞的，也能感覺到，她在地方上有一定的影響力。這些，在談話中就可以感覺出來。也許，她想助力施遠騰在仕途上走一程。
    施遠騰記得很清楚，那天的談話，自己一如既往地率直，不遮不掩。后來，這位朋友與施遠騰談起那天晚上的談話，不無惋惜地說：“以她的能力，幫你一把完全沒有問題，但她說，你太耿直，不適合混官場。”
    聽完朋友轉達的話，施遠騰深感震撼。這位人事主管，可真是慧眼如炬，洞若觀火啊！
    那次的遭遇，給予施遠騰很大的啟發。是的，自己確實不適合在官場上混。自己不會見風使舵，不會陽奉陰違，不會阿諛逢迎，不會溜須拍馬。而這些，都是混官場必備的手段和能力。
    “施教授，在想什么呢？是不是我說的不對？如有冒犯，請原諒！”看著出神的施遠騰，馬洪擔心自己惹惱了施遠騰。
    “哦，沒有，馬院長說的很對，很中肯。其實，這樣對我說的人，不止您一個。我知道我的短處和長處，我也必須知道，否則，怎么能揚長避短呢？”施遠騰回過神來，趕緊回答。
    “確實，我們老師正一步一步地從管理的位置上往后退，專注于專業。”一向話語不多的肖戰鵬突然說了一句。
    “其實，這兩件事并不矛盾，兩樣都可以做好的人比比皆是，關鍵是這位高江沒有這個胸懷。不過，這樣也好，老同從小學到中學好像沒怎么當過班干部，整天埋頭讀書，現在的情況，大不了回到從前的樣子。”馮智還是了解施遠騰的。
    “智哥說的對，有些事情，做過了，證明過自己有這樣的能力，這就足夠了，該放手時還是要放手。”在醫院里經歷的種種難以言說的艱難和掙扎，施遠騰早已從中走了出來。
    “施教授說的對，如果環境不合適，只能做取舍。施教授是咱們仙游鎮人的驕傲，不管是老一輩還是年輕一代的仙游鎮人，都對施教授的醫術和人品贊不絕口。說句自私的話，我是很希望施教授帶領我們醫院走出困境。”馬洪袒露心跡。
    “我盡力而為吧，結果如何，誰也不知道。”是的，施遠騰自己也不知道，他選擇答應馬洪的那一刻，便走上了一條令自己是非滿身的道路，一條令自己傷痕累累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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