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夏的心情還是受到了一定的沖擊。
    甭管華紫嫣覺得他多么的厲害，蘇夏都覺得，他自己真差得遠。
    因為，若非是彼岸書衍化出更多的信息來，恐怕這云萬初的信息他只要一推衍那就必定會出大事。
    這種生性謹慎之人——你查他？
    此人怕不是當場笑瞇瞇，背后直接拿刀子捅你。
    這種人你害怕他弄不死你么？
    多半會出現各種奇奇怪怪的突發事情，然后讓你身死道消，甚至是出現一些奇葩的事情，從而將你骨灰揚了。
    這般結果出來之后，你反而并不知情，還會念叨他的好——云萬初，當真是一代豪杰大能，乃是厚德載物級別的高尚情操圣主啊！
    蘇夏不用去想就知道，如果他是云萬初，如果有那樣的目的。
    那么他會怎么做？
    毫無疑問也是當一個大善人啊！
    現在的他鐵骨錚錚、文以載道、文以養德，不就是這樣的表現嗎？
    這不就是另外一個意義上的云萬初嗎？
    只不過云萬初是以‘忠心耿耿老好人’的人設去做的。
    而他則是以‘浩然之氣、正氣凜然’的讀書人人設去做的！
    嚴格來說，他所設想的極道手段、立道方向的趨勢，其實和云萬初這個趨勢是一樣的。
    “等同于我這道還沒開始，這云萬初就用這樣類似之法，走出了一條康莊大道？”
    “好在我是以文道立道，并不完全是那種老實人之類的類型，不然這還沒開始裝，別人其實已經盯上了啊。”
    “這就晦氣了。”
    蘇夏一番權衡之后，這才漸漸釋然了幾分。
    至于華紫嫣此時的心潮起伏，這樣的情緒變化，蘇夏也都發現了。
    她這呼吸急促的樣子，而且靠得也近，確實是會讓人產生一些莫名的念頭。
    不過蘇夏很謹慎，也不清楚這‘新手村副本’里的NPC和那位立道的大佬是什么關系，也不敢有什么褻瀆之心。
    當然，這華紫嫣的任何表現，蘇夏現在也是連個標點符號都不信。
    不信不會有大錯，信了恐怕就會有各種因果糾纏，脫身不得了。
    “你你你——鏡仙子，你，你竟然可以推衍得這么的精準！”
    華紫嫣回過神了，俏臉上顯出了一抹駭然之色。
    她的聲音，也同樣打斷了蘇夏的一系列的特殊思考。
    如今，以蘇夏的能力當然可以做到一心二用——事實上，當智力蛻變到第二層次的時候，就可以做到這一點了。
    一心方面，是彼岸書那邊。
    另外一心方面，則是應對現實——應對現實的那顆心，蘇夏準備打造成為儒道圣者的儒雅與剛直不阿、佛祖的慈悲，以及少年意氣風發、狂放不羈的錚錚傲骨。
    這樣的設想，他也已經完全的布置好了。
    所以他現在就是以這樣的形象去慢慢進化，目前而言，也非常的順利。
    華紫嫣一雙美眸不由落在了蘇夏的臉上，甚至眼睛中。
    這時候，蘇夏才發現，華紫嫣的那一雙眼睛，似乎也蘊含著浩然的紫氣。
    這種紫氣，和他的紫氣東來，似乎性質如出一轍。
    “這華紫嫣，其紫氣道統該不會來自于我的‘吾善養吾浩然之氣’的‘浩然紫氣’吧？”
    莫名其妙的，蘇夏生出了一絲很奇怪的念頭。
    沒有理由，有些突兀，就像是思想忽然發了神經病一樣，蹦出來一個匪夷所思的念想。
    蘇夏沒有將這念頭當回事，直接摒棄了。
    這種類似的情況，自他大腦虛空之中多了五層，并五層虛空里全部成了圖書館之后，就經常會出現。
    有時候迸發的是一些比較有用的信息，而大多時候，迸發出來的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念頭，莫名其妙，荒誕不羈。
    這讓蘇夏也有一種錯覺——天才和瘋子的啥區別，可能就是這種迸發出來的思想把握的啥區別而已。
    就像是他，如果將一些荒誕不羈的信息當成是第六感，而去相信，那就是瘋子。
    如果將一些重要的、能確定的特殊情況當成是真的，并可以判定其為真，那就是天才。
    “這事情，你先說說具體因果以及你想判斷的方向吧，不然我也沒法幫你的。”
    蘇夏輕聲回應道。
    華紫嫣的表情有些復雜，這時候她的心態又歷經了一層轉變。
    是以，她輕嘆了一聲，道：“他和鎮魂殿的關系，我包括我父親也是并不知道的。但是混沌離火計劃，卻很重要。
    不過這個計劃，之前我們只是提出了設想，但是不覺得其有成功的希望，所以進行到了一半之后中斷了。
    后來，這個計劃重新的出現了，而且呈現出來的因果極其的詭異。
    另外就是，之前我無意見到，那云萬初的某些氣息……和鎮魂殿的某人的氣息很相似。
    不過那種變化很快，幾乎就是一閃即逝。
    而且那時候我也是無意經過，而且還處于一種紫氣的狀態，所以他應該不曾察覺。
    那之后，我利用我父親的……背后的勢力，通過回看記憶之法，也就是幽冥真虛之法進去看過。
    但是看到的是一片片的血霧和骷髏。
    不僅沒有云萬初，也沒有那鎮魂殿的氣息，有些可怕。
    這幽冥真虛衍化出的記憶回看，太詭異了。
    這件事我甚至沒有向諸葛青塵提及，唯有我父親知曉。
    這種邪門的東西，在之前我也未曾找到過可以正面克制之人，早晨在見到你的情況時候，親見你一道呵斥聲，震散了一道強大的兇魂，所以打算和你談談這件事。”
    華紫嫣輕聲說道。
    說話之時，她似乎再次的想到了回看記憶的恐怖，不由臉色也有些很不自然的蒼白色。
    蘇夏道：“那回看記憶之法，便是幽冥真虛么？你會這樣的功法？還是別人幫你施展讓你回看的？你父親？”
    華紫嫣道：“我自己就會，不過不是特別精通。”
    蘇夏道：“那么，你昨天回去之后，有沒有回看過我呢？若是有回看，回看之中的我是什么樣子的呢？是否其表現又有些特殊呢？”
    華紫嫣搖頭，道：“如這樣的方法，每一次施展損耗都很大，而且——這樣的功法施展的時候，也會有一些特殊的感應。
    一般有巨大因果或者危險的時候，大多都會產生預警，只有少數情況下有巨大因果或者危險不會預警——這樣的次數屈指可數。
    而昨天我確實也想過，但是念頭一生出就放棄了。”
    蘇夏道：“這么恐怖么？”
    華紫嫣道：“對，這么恐怖，或許這也和昨天我遭遇到截殺、差點兒命喪黃泉有關。所以我今天過來，其實在早上那一幕出現之前，也有過再次接觸。然后再進行記憶回看查一查你的。
    不過如今看來，卻是沒必要了。”
    蘇夏道：“看樣子你已經測試過。”
    華紫嫣道：“對，我確實測試過，感覺比昨天還要更加的恐怖，所以我已經頗為確定，你是一位真正的大師了。”
    蘇夏失笑道：“你的警惕之心倒是厲害。”
    華紫嫣道：“若非如此，紫嫣也斷然不可能活到現在。”
    蘇夏道：“嗯，那你現在可以帶著我一起去看看。”
    華紫嫣道：“你不怕那是囚籠，將你騙進去囚禁么？而我這么說，又恰恰是故意引誘？”
    蘇夏道：“我不是答應你了嗎？既然答應了，便是囚籠又如何？誰讓我相信你答應了你呢？好了，你開啟吧，不必多慮，我不會在意。”
    華紫嫣贊嘆道：“鏡仙子當真是好魄力。”
    說話之間，現場的環境忽然微微蕩漾了一下，就仿佛虛空之中出現了一道水波紋一般。
    明明虛空中什么都沒有，卻能像是湖面一樣忽然生出漣漪，這一幕很奇怪。
    至少，現場觀看直播的網友們全部都有些迷惑。
    不過水波紋蕩漾之后，竟是忽然黑屏了。
    也就是說，這時候直播像是斷了一樣——但直播顯然并不沒有斷開，若是斷開就不是黑屏而是直接強制退出了。
    “怎么回事？”
    “沒有聲音了，也沒畫面了，停電了嗎？”
    “開玩笑吧？停電了你還能發彈幕？彈幕還能飄在黑屏光幕上？”
    “呵呵，還在問原因，一定就是這鏡太裝逼，結果被鎮壓了唄，有可能是被囚禁了，GG。”
    “爽，這是直播翻車啊，我愿稱之為史上最強翻車，當真是打臉。”
    “說什么答應了，好像很重諾似的，不過就是個抄書的偷書賊罷了。”
    “呵呵噠，有些人還真是什么都能噴，鏡仙子挖你家祖墳了啊這都針對，最起碼別人出口成章，至少還能各種引經據典，信手拈來！讓你去，估計也憋不出半個屁來！”
    “真就笑看青銅噴王者。”
    “既然黑屏只能說明觸碰到了禁忌，連鴻蒙研究基地都無法直播而已——按照劇情，那是屬于華紫嫣的秘密好嗎？那是別人的夢境，別人都說了，是回到記憶里去查看過去！”
    “還想窺視別人的記憶呢？還沒想到真有幾個能懂的，倒是不錯。我還以為只有我看明白了。”
    “笑而不語。”
    “我很蠢嗎？我說我很蠢嗎？那我走？”
    ……
    網友們確實是看不到也聽不到了。
    這對于鴻蒙研究基地而言，絕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卻也無可奈何，因為這相當于直接觸碰到了幽冥真虛功法的核心禁忌，同時也觸碰到了華紫嫣的記憶禁區。
    華紫嫣的記憶禁區是有很大禁忌存在的，所以觸碰之下，直播就自動被斷開了。
    這樣的斷開，會造成蘇夏不可控制的成長，以及完全無法監視的因果。
    甚至，如果在這期間，蘇夏被人調換了，鴻蒙研究基地恐怕也都無法確定。
    當然——這種情況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也絕不是沒有可能。
    好在，這般場景呈現了剎那之后，就恢復了。
    而這剎那之間，實際上，在華紫嫣的‘記憶回看’里，卻發生了另外一件事。
    華紫嫣施展出幽冥真虛的手段之后，漣漪蕩漾開來，蘇夏就發現和他華紫嫣來到了其記憶禁區。
    還是落霞荒山，但是這荒山似乎是一張紙？
    是一幅畫。
    畫中有一座山，山里有一座古廟，古廟里有一個人，這個人在看著一幅壁畫。
    這不就是開局的那一幕場景嗎？
    蘇夏看著這樣一幅畫，他吃驚，華紫嫣更吃驚。
    半點都沒看懂是什么意思。
    不過她還是嘗試著讓回看記憶里的事情繼續向前發展。
    這一次，倒是沒什么異常變化。
    只是其中那一幅畫，忽然莫名的燃燒了起來。
    畫燒完之后，其中出現了一道血色的人影。
    那血色的人影，正是蘇夏彼岸書中的那個神秘的血色身影。
    只是這身影此時這一臉兇狠的盯著華紫嫣，那模樣，讓華紫嫣也是心驚肉跳。
    蘇夏凝視著那血色人影，忽然道：“阿彌陀佛，如是我聞。”
    那血色人影獰笑著，明顯顯化出了極其強橫的攻擊力，一瞬間以無盡血光朝著蘇夏和華紫嫣撲來。
    華紫嫣并無認出那血色人影是什么詭異之物，但是蘇夏卻知道，這東西就是彼岸書上那尊。
    這是另外一道本心。
    所以，蘇夏直接誦讀金剛經第三品中的‘大乘上宗分’中的一段經文。
    “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令入無余涅槃而滅度之……”
    “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
    “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
    這其中的韻意無窮，具體其實是說——諸位菩薩、大菩薩，應該像這樣排除雜念的干擾：
    一切有生命的東西，無論其是卵生的，還是胎生的；無論是潮濕之處腐爛而生的，還是其他物質衍變而成的；無論是欲界色界中一切有物質形體的生命，還是無色界中沒有物質形體的生命；無論是有思想、感覺，有心識活動的眾生，還是沒有思想、感覺，無心識活動的眾生，以及一切說不上有無心識活動的眾生，所有這些眾生，我都要讓他們達到脫離生死輪回的涅槃境界，滅除他們的煩惱，使他們非常徹底地超脫。
    雖然像這樣滅度了無量、無數、無邊的眾生，而其實并沒有眾生是被我滅度的。
    如果菩薩心中還有自我的相狀、他人的相狀、眾生的相狀、壽命的相狀，那就不是真正的菩薩了。”
    這是金剛經中的重要的一環，也是屬于核心的總綱。
    這和道家里面的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的內涵其實差不多。
    這句話用到這里，一方面是滅這血色人影引出的仇恨因果——是華紫嫣的仇恨，引出了血色人影的仇恨因果糾纏，從而在記憶里其實埋下了怨恨的種子。
    一個巴掌拍不響，如果華紫嫣不在先前怨恨，就不會吸引血色人影的注意。
    同時，這看似是蘇夏的‘魔念’，實際上卻是華紫嫣的‘業障’。
    這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說之前的經歷里，華紫嫣是想過要報復蘇夏的——就是說，這女人其實在這之前，她還想過要干掉他。
    所以，這血色人影才會如此兇殘。
    蘇夏念誦這金剛經，就是告訴華紫嫣——如果這心魔有形狀，就不是心魔了！
    直接將心魔比作是菩薩，贈予你一份無形的功德，你要不要？
    你要了，你就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至少成了蘇夏心中的菩薩——女菩薩嘛。
    你不要，那么你就契合了這金剛經中的說法——菩薩若有相即非菩薩，心魔若有相即非心魔。而所謂的菩薩、心魔也不是菩薩和心魔，只是名為‘菩薩’和‘心魔’罷了。
    一句話，蘇夏就解決了華紫嫣的因果，滅了她先前被蘇夏扇耳光和鞠躬而心中暗藏的恨意。
    而那撲殺過來的血影，最終則直接被這樣的經文衍化出淡淡的金光照射。
    如冰雪一般的融化，最后重新化作了華紫嫣的模樣，忽然面部含笑，撲向了華紫嫣的腦海之中。
    “嗡——”
    這一刻，華紫嫣身軀輕輕一震，然后自現實里清醒了過來。
    頓時她立刻有些慚愧，有些臉紅。
    而蘇夏同樣也在此時清醒了過來，卻只覺得很是離奇。
    記憶還能回看，而且從回看的記憶里還能看到部分因果？
    那是否可以通過這樣的方式，將所有錯過的機會都學到手？
    如果真的如同游戲一樣，能開新區那不是無敵了？
    蘇夏想著，就見華紫嫣那邊很是誠心的道歉道：“鏡仙子，對不起，讓你見笑了，我開始確實有敵視之心和一些殺機，但是后面其實已經收斂了許多。
    而且——”
    蘇夏打斷了她的話，道：“不必解釋，我明白。好了，既然解決了這件事，你帶我去看看你當時歷經的那一幕。”
    蘇夏說完，打開語音又在心中對網友們道：“不好意思，先前黑屏是因為記憶回看的事情，應該是屬于禁忌畫面，無法顯示。
    那些希望我被鎮壓的朋友，不好意思讓你們失望了。
    我下次爭取被鎮壓一次，讓你們消消氣，至于現在，你們就繼續生氣好了。”
    蘇夏說完，就關了語音。
    華紫嫣則在猶豫了一下之后，點了點頭，道：“那相關因果，鏡仙子你見了就知道了。非常古怪和離奇。”
    華紫嫣說著，再次施展了幽冥真虛的手段，將蘇夏拉入了她的另外一場記憶中。
    而在這一場記憶中，出現了另外一個神秘的、讓華紫嫣和蘇夏都意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