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破廟，看起來充滿了歲月的氣息。
    整個破廟四周，雜草叢生。
    遠遠的，清風吹過，破廟里發出一段段嗚嗚的聲音，如鬼哭狼嚎一般。
    這樣的山清水秀的環境下，這樣明媚的陽光之中，卻有著這樣繚亂而荒蕪的破廟，的確是令人有些難以置信。
    沐雨素其實并不是像她說的那樣對于風水完全一竅不通。
    只不過這種了解，一方面是家里老人對這方面早就有過研究，她從小耳濡目染也學會了一些。
    另外一方面，曾經的年代里，風水也是被嚴打的，再加上一些傳男不傳女的傳統規定，以至于沐雨素的父親也沒有將這些傳給沐雨素。
    而沐雨素的爺爺，則是早已經因為風雨飄搖，也因為自身的風水反噬，晚年于不祥之中離世。
    那時候，那真的是非常的詭異。
    只是這些，在沐雨素的父親那一代都選擇了緘默。
    是以，到了沐雨素這一代，無論是出于對于家庭的考慮，還是出于對于女兒的保護，沐雨素的父親沐俊逸，都并沒有對沐雨素提及這些。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沐雨素其實在風水一途天賦極高，甚至很多風水相關的東西都是舉一反三的。
    因而哪怕是知曉的不多，從小耳濡目染之下，她在這方面的本事也很是不凡。
    但她自己卻并不知道。
    甚至，就連蘇離的面相有些異常的情況，她也隱約看出了一些。
    同時，也因為這一點，在蘇忘塵提及了蘇離有風水問題的時候，她倒是沒有太猶豫，就選擇了相信——一般人，誰又會相信所謂的相面之術呢？
    眼下，沐雨素看到了眼前的雜草叢生的環境，感受到了這廟宇四周那陣陣的陰風，心中也不由再次生出了一絲莫名的心悸。
    這感覺，并不好。
    這種感覺，甚至和曾經面對群狼即將出現的時候的感覺如出一轍。
    可走到了這里，之前又對蘇忘塵給出了承諾，再退卻也是不好的。
    “這般蘊含龍脈之地，實在是福澤之地，不應該如此雜草叢生，而是應該山花遍地，草木歷久彌香才對。”
    沐雨素露出了思索之色。
    她思索的時候，甚至被這一片山脈之中的投影呈現了出來，展現出了她獨有的思索的眼神。
    而蘇離的天機神算，則是直接透過《時光溯源之道》，將她的想法都直接呈現了出來，顯化在了那《時光溯源之道》呈現的投影里。
    這就如同看到影視劇里的主人公的內心的獨白一樣。
    這一幕，讓同樣觀看的女帝方月凝再次的目瞪口呆。
    她傻傻的看向了靜靜站立于魂海之中的蘇離的靈魂體，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不知道的人，不會覺得這有什么特殊。
    或者說，這能力是很厲害，但也就是覺得厲害罷了，而沒有一個絕對直觀的判斷。
    可方月凝作為不朽女帝，站在了絕對的高度，所以可以清晰的判斷出這其中的能力含量是多么的可怕。
    換言之，推衍能將對方的心思都復現出來的，這絕對是絕無僅有的！
    哪怕是大帝之上那些不可揣測、不可捉摸的境界，也未必能做到這一步。
    這——這是時間法則里的場景完整重現嗎？
    這豈不是意味著蘇離已經成為了這一方世界的天，也成為了這一方世界的地？
    換而言之，這一方世界，蘇離乃是絕對的天道掌控者？絕對百分百的權限者？
    方月凝的腦海之中，不由記起了曾經的一位敵人以一種看螻蟻的眼光看著她的時候說出的那句話。
    “你在領悟的是道，而所有的道，源自于天。沒有天，便沒有道。”
    “而我，就是天。”
    “沒有我，這一方世界一切將不再存在。”
    “所以，你覺得你在我眼中算什么東西？我定你為螻蟻，你就是螻蟻！我定你不如螻蟻，那你也就不如螻蟻——哪怕將來你證道不朽大帝，性質也依然如此！”
    “方月凝，臣服，屈服，這是你的機會！”
    ……
    腦海之中，說出這段話的存在，信息和影像已經完全模糊。
    模糊得，方月凝已經不知道那到底是誰在說，又是誰在鎮壓她。
    但那一次，她寧死不屈。
    所以最終她魂飛魄散了。
    沉默了片刻，方月凝看向蘇離的目光更顯復雜了幾分，同時眼瞳深處也多了幾分欣慰之意——這，就是我的夫君。
    ……
    “荒蕪代表了腐蝕。”
    “陰風代表了黑暗與邪惡。”
    “福澤之地生出了黑暗與邪惡，就代表了福澤化作了罪惡與污穢，這里將充滿了兇險。”
    這一刻，沐雨素的判斷，也立刻吸引了心亂的女帝方月凝的關注。
    而蘇離則在察覺到沐雨素的這番判斷之后，心情同樣也多了幾分欣慰之色。
    這就是沐雨兮的原版。
    這里也是衍化的落霞荒山相似的因果，但是這并不是這種因果的關鍵。
    因為落霞荒山的第一天早就已經被斬去，其并不能在這時候對應任何因果。
    那是將成功銜接的重要一天。
    而如今的這里，只是因果的部分起源。
    起源，也是屬于根源，卻不是真正的重要因果的起點。
    此時，沐雨素有這樣的覺悟，蘇離是非常欣慰的。
    他隱約發現了一些說不得的真相。
    就如同系統曾經提及過一句話——虞兮虞兮奈若何一樣。
    這句話，嘆的是虞姬。
    而虞姬的結局是——死。
    所以，如果沐雨素活著，大抵上就不會有后續的沐雨兮了。
    那么，按照曾經的那一方世界的現代經歷來看，從踏入青龍山的破廟開始，沐雨素已經踏上了死亡因果。
    這一幕，又和之前那一次蘇離穿越回來，在現實重開的經歷吻合——那一次，沐雨素其實已經出現了很多的危機。
    而當時，蘇離是幫沐雨素解決了諸多危機，甚至還幫過許琴。
    那一系列經歷，蘇離到現在也是記得非常清楚的。
    如今再次結合來判斷，不難發現，沐雨素的下場很慘烈。
    蘇離微微皺眉，他這時候其實很想出手干涉投影之中的因果。
    但是他沒有這么做。
    因為這毫無意義。
    這是發生在地球過去三年的事情！
    而且還是三年前的事情。
    如今已經三年了，沐雨素的情況如何？
    猶未可知。
    而三年前，是屬于地球的過去。
    蘇離是人皇，他雖然確實有辦法去改變過去的一些因果，而且還是實打實的修改過去。
    畢竟他掌控了輪回掌控了華夏龍脈，同時又是人皇。
    但他不能這么去做。
    這個口子是不能開的。
    這一次回來本身，就已經相當于是徹底的刮骨療毒，甚至是打開了華夏這邊的時間軸來重啟。
    如果在這種過程之中還逆轉時間軸，那只會將整個華夏甚至是整個世界弄得像是通天塔大位面天道規則世界一樣。
    之前他是整體拯救因果，所以重啟。
    而且借助的是系統累積的無盡的資源為能量本源中樞樞紐。
    如今，他已經不能單獨為了個人而這么去做。
    這樣，那這個世界的他，與通天塔大位面天道規則世界的頂層，性質又有什么區別？
    更遑論，他活在當下，這個當下是沒瑕疵的。
    還是健康之極的。
    只是有些‘病毒’滲透了進來，如今需要滅殺而已。
    所以，他活在這樣的當下，他當下的記憶里的過去，若再被他自己輕易篡改，那就是真的自尋死路。
    那他的道，活在當下的道，就被徹底的摧毀了。
    這如自我毀道，下場恐怕會喪失皇命命格，喪失大氣運，將再不會有機會了。
    蘇離念頭逐漸放開。
    他看出來沐雨素就是將來的沐雨兮，但是此時，他卻只能無動于衷。
    這已經是過去，已經沒法改變。
    他，也必須為了這個世界遵循‘過去恒定’的規則。
    “或許，這也是一步暗棋，類似于這樣的遺憾或者是讓我懊悔的事情會出現很多，為的就是讓擁有‘能力’的我動用這個能力，去彌補遺憾。
    如果我用了，我丟失了那些權限，那么這些丟失的就可以被他們換取。”
    蘇離認真思索，腦海之中頓時不斷開悟。
    天機神算的能力瞬間爆發。
    以至于，蘇離非常清晰的判斷了出來——這就是真相！
    利用各種遺憾，利用各種情，來讓他麻痹，讓他在不知不覺的過程之中，逐漸交出權限——而且還是心甘情愿同時又自己不知的情況下！
    “果然是這樣！”
    “所以，李娟的五成權限，將來就是這樣一步步的獲取的嗎？”
    “之前給李娟治療臉上的傷疤的時候，的確是已經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權限有一些流失，雖然非常少，但是確實流失了一點點。
    好在那時候的我恰恰剛剛被女帝的靈魂承載。”
    “而那時候，我周身算是無缺無漏，因為自身的氣運太強，命格太強，反而形成了各種淤塞，體內沒有開悟，如被封死了一樣，完全無法被收割。”
    “所以，哪怕是幫李娟洗筋伐髓，治療了傷疤，也依然沒流失什么權限。”
    “大概是萬分之一到百萬分之一的權限之間，非常稀少，不過一定讓對方獲取到了甜頭。”
    “這樣一來，第二波，幫她母親治療，他們沒有獲取到權限，那就立刻會有警惕——是我自身有所察覺到了他們的計劃，還是我這里的權限封鎖的太死，以至于權限的意志有了自我守護的趨勢？”
    “他們大概率會覺得是后者，而不是前者。”
    “不是他們會輕敵，而是恰恰是我之前的表現太不堪，如今忽然有些變化，也只能說是覺悟。”
    “女帝，顯然也是因果探測器，是用來監視我的。”
    “她的靈魂碎片，必定是最開始打進來的木馬。唯有如此，后面才有可能出現系統里加載了月光寶盒的事情。”
    “但是她現在在這里，目前被屏蔽了，不會被窺視，這樣一來，暫時我還是很安全的。信息也沒有泄露。”
    “鴻蒙研究基地那邊，也并不會察覺到什么。”
    “可是這白狐山的靈脈被我劫掠了，進度會出問題。”
    “所以必須要恢復白狐山的靈脈，和之前一致。”
    “然后就是這里的灰霧，灰霧先放一放。”
    “女帝方月凝，恐怕還是得將她送進青帝宮里去沉淀一下。如今女媧猶在，那補天道就可以運轉。
    這樣一來，補天道的因果，女帝方月凝可以承受一些，這樣就可以……沒什么瑕疵了。”
    “到時候，可以以《修羅斬魂道》，開辟出一份全新的底蘊來，以蛻變出女帝的一尊全新的分魂，用這個分魂來釋放出虛假的信息。”
    “這樣的話，很多問題可以迎刃而解了。”
    “等這次處理好青龍山的因果之后，那我還必須要前往泰山一次，重新處理好龍脈的變化，讓其被‘掌控’的進度和他們的預算的進度差不多。”
    “甚至還可以適當的加快一點點，讓他們更興奮一些。”
    蘇離在天機神算的感應之中，對于很多的因果有了非常強烈的把握。
    這般情況下，蘇離再次看向沐雨素的時候，心中固然擔憂，但是卻完全不絕望。
    因為，目前來說，他的所有權限都還在，那么這種‘遺憾’，還遠遠沒有到開始發生的時候。
    像是如沐雨素這樣重要的存在，絕對是要在他最悲絕、最失落，最絕望的時候，然后再將沐雨素摧毀，再用沐雨素給予他致命一擊。
    這樣，他或許會舍身赴死的去拯救沐雨素。
    這樣的情況下，對方就可以兵不血刃的從他手里暗中奪取到皇命命格和大氣運。
    而失去了這些的他蘇離，將會‘年過半百，一事無成，青梅竹馬，反目成仇’，最終，眾叛親離，家破人亡。
    “蘇忘塵，不知道這時候，你的目的是什么。”
    “僅僅只是羨慕嫉妒？那也不至于給異族當狗啊。”
    “嫉妒真的會讓人面目全非么？”
    “無論如何，我們都是兄弟啊——可沒想到，從這個時間點，你就已經如此狠毒。”
    蘇離目光深邃的看著投影之中的蘇忘塵和沐雨素，眼神之中多了一絲凜冽的殺意。
    “這一世，我多半不會再給你蹦跶的機會了！”
    “或者，我直接扼殺你的上限，成為你的頂層，讓你永遠為我所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