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滄海半晌都沒能說出一個字來。
    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很想說——我諸葛滄海的因果，又何須你蘇離來定義？
    可這句話他沒有資格說。
    蘇離掌控華夏祖地的輪回，又是洪荒皇族的人皇。
    蘇離真的有資格可以定義他的因果。
    除非他不要根。
    可有一個完全無法擺脫的邏輯就是——如果不要根，他如何能立下因果？
    去嫁接嗎？
    蘇離的手段太直接也太簡潔了，以至于他完全無從破解。
    越是簡單的東西，往往也越是難以應對。
    大道至簡。
    當一切簡單到了最直觀、最清晰明了的程度之后，想要從中挑出毛病和漏洞，那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蘇離把這最簡單的因果占據了之后，這對于諸葛滄海而言，就完全是一步死棋！
    徹底無解了！
    諸葛滄海抬頭仰望蒼天。
    透過祭天古城的天空，他看到了一片朦朧，看到了一片亦真亦幻的云霧。
    但是卻看不到一絲的星光，也看不到真正的天穹。
    浮云蔽日也遮蔽了天，他所見，很明顯僅僅只是蘇離愿意讓他所見。
    「祭天古城的所有一切，都在這里，但這里卻也并不特殊?！?br/>     「當然，我可以按照我之前的說法，將它打造得特殊一些，可那所要用到的，就是屬于這個世界的底蘊了。
    這一次，踏入這一方世界的天驕的確不在少數?！?br/>     蘇離開口。
    他一旦這么做，就相當于是在抄底蘇忘塵——蘇忘塵多年來的累積，都會被蘇離左手倒右手，直接洗白，化作這一方世界的純粹底蘊。
    然后給祭天古城定義一個因果，再給蘇葉定義，讓蘇離頂掉祭天古城的因果，成為活著的「祭天古城」。
    這樣一來，蘇忘塵的底蘊將被直接抄空。
    哪怕是不被抄空，也要去掉九成九九九以上。
    那時候，蘇忘塵還能拿什么來拼？
    至于說魚死網破？
    這的確是需要忌憚的點。
    可蘇離卻不在乎啊。
    論沉沒成本，蘇忘塵付出無盡歲月，他蘇離付出了什么？
    諸葛滄海聞言，臉色變得格外的復雜了起來。
    好一會兒之后，他眼中閃爍著的輝光漸漸沉寂了下去。
    他沒有動手。
    毫無疑問，蘇離已經以人皇的方式定義了他的身份，這是死局！
    這已經和戰力無關！
    在這種定義下，就如蘇離所說，他只有兩種選擇。
    認身份，然后被蘇離削入輪回，安排到時間軸輪回里，承接十萬年前的因果。
    不認身份，然后被蘇離直接削根基，成為空中樓閣，當場就要死得無比凄慘，連一絲掙扎的余地都沒有。
    至于說什么準圣乃至于接近圣人的戰力？
    從一開始蘇離不順著他的邀請去看祭天古城，就已經明確的說明，蘇離不會和他拼戰力。
    因為——蘇離根本就不認他的戰力。
    他的戰力甚至都沒有根基，還談什么戰力？
    什么是圣人？
    什么是準圣？
    這是源自于洪荒的體系。
    現在，只要諸葛滄海認為自己這體系來自于洪荒，那就相當于是認了自己是華夏族人的身份，那就成為第一種情況了，就要被削！
    要是不承認……
    不
    承認了，空中樓閣，戰力就不存在了，那還怎么拿出圣人的實力？
    這就是死局的關鍵點。
    無需動手，不戰而屈人之兵！
    偏偏，諸葛滄海沒有解決之法。
    因為這兩點太簡單了，只有是或者否，沒有第三個選擇。
    諸葛滄海也想過——不論道，直接動手。
    但是這條路從一開始，就被蘇離堵死了。
    因為哪怕是諸葛滄海動手，要動用的也依然是圣道的戰力，動用圣道就是默認第一種情況，就要被蘇離削道統。
    不動用，或者是動用不朽戰力，那就是第二種，那就被削根基底蘊。
    總之。
    這種情況無論從任何方式去解決，最終都會面臨這兩種選擇，然后面臨一種結果——被削！
    在來到這里之前，諸葛滄海想好了坐忘之法，甚至打算呈現所謂的部分真相，揭開小部分鮮血淋漓的現實，沖擊蘇離的道心。
    為此，他也信心滿滿。
    可如今，他才發現，他的方式沒錯，但是毫無用武之地。
    諸葛滄海腦海之中閃過了數以萬計的念頭，卻全部都是死路一條。
    反而蘇離非常直接的定義出的因果，是最好的結果。
    這就是余地。
    在無盡絕路之中，有條路不僅不錯，還能有活路……
    這該怎么選，就已經無需再那么復雜的去思考了。
    諸葛滄海又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長嘆了一聲，道：「對，祭天古城的確只是祭天古城，一座古城而已，的確并不特殊?！?br/>     蘇離聞言，笑道：「你看，早有這樣的認知，早就可以找尋到屬于是你與穆須眉的幸福了?！?br/>     蘇離說著，又看了看那巨大的廣場，笑道：「我覺得，這里很適合帝魂域界的開啟之地，這個廣場，可以建造一座類似于通天塔般的塔，你覺得呢？」
    諸葛滄海聞言，呼吸一滯，表情頓時精彩了起來。
    他臉色頗為的陰晴不定，好一會兒才悵然道：「是，是，是。這里的確可以建造一座塔，一座類似于通天塔的塔?！?br/>     蘇離道：「不錯，那么，你開始表現吧。嗯，這座塔要蘊含九荒神凰塔的底蘊，要有八卦乾坤的奧義，要有七星平衡的道韻，要有六道輪回的因果，要有五氣朝元的造化，要有兩儀四象的風格。
    而這座塔，我將其命名為「浮屠塔」，而不是時空塔，也不具備鎖魂的能力。
    這浮屠塔，也僅僅只是我用來打開帝魂域界的一道入口之地?！?br/>     諸葛滄海臉色頓時變得像是吃了老鼠一樣難受：「這……蘇人皇，這個要求是否太高了？」
    蘇離澹澹道：「高嗎？」
    諸葛滄海沉默了片刻，道：「不高。」
    諸葛滄海深吸一口氣，然后默默的動用了圣道的力量。
    這種力量動用，就意味著，他選了第一種。
    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有實力和沒有實力的「被拿捏」，有實力在身，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保障」的。
    相對于直接死穿，活著、甚至還能和心愛之人一起活著，還能有一個獨立的因果，人生，這其實的確是一個不差的結果。
    只是這要付出的代價……
    可既然敗了，那這結果，也就必須得承受了。
    按照蘇離的要求，諸葛滄海開始建造所謂的浮屠塔。
    在祭天古城的廣場上建造比通天塔更加神秘的浮屠塔，這般過程看似復雜，實則不然。
    這其中所需要的所有底蘊，實際上早就已經存在于這一方世界。
    而諸葛滄海如果只是諸葛滄海，他當然沒有能力和權力調用這些底蘊。
    但諸葛滄海代表的，自然是蘇忘塵。
    那么，與其說是諸葛滄海的潰敗，還不如說是蘇忘塵的妥協。
    和諸葛滄海的兩個答桉差不多，在選擇上，蘇離看似是給諸葛滄海定義一個結果，實際上是給蘇忘塵一個選擇。
    失敗者，往往是要付出代價的。
    要么就是徹底的潰敗，要么就適當的留點兒底蘊，然后各退一步。
    這就是蘇離給出的條件。
    而且這個條件還僅僅只是第一個條件，后續的條件蘇離甚至沒有提。
    但諸葛滄海答應了，也就代表，目前來說，蘇忘塵認栽，妥協了。
    蘇離靜靜的觀看著，這個過程，他絲毫不擔心諸葛滄海會施展什么手段，或者是種下什么囚籠。
    在這方面上，愿賭服輸是正常的。
    更遑論，對于蘇離而言，諸葛滄海此時滿盤皆輸，只要動手腳，那只會引來更加糟糕的后果。
    那后果，是蘇忘塵不愿意去面對的。
    足足三個時辰之后，巨大的浮屠塔建造好了。
    五光十色，光芒閃爍，十分渾然大氣，也十分的震撼人心。
    巍峨，雄偉，浩然，無敵。
    這樣的浮屠塔出現，幾乎讓整個祭天古城都變得不一樣了。
    蘇離從頭到尾的看著這浮屠塔建造完成，自然也知道這浮屠塔的各種能力，各種效果。
    總體來說，浮屠塔出他想象的還要更加出色一些。
    這樣的浮屠塔，也讓蘇離對于蘇忘塵的表現，有了幾分「認可」。
    好一會兒之后，諸葛滄海整個人仿佛已經被抽干了一樣，虛弱而又臉色蒼白。
    整個人看起來也極其的狼狽。
    「蘇人皇，您看這般如何？可否滿意？」
    諸葛滄海語氣帶著幾分恭敬之意。
    這時候，他也是的確不想再動什么心思了。
    沒用，在蘇離的領地里，在蘇離的道統之中，他的任何算盤都沒有任何效果，只會吃力不討好，將事情弄得更加的糟糕。
    蘇離點了點頭，道：「不錯，這第一個條件算是達成了。」
    蘇離說著，又道：「你看這祭天古城的祭壇，這祭壇你覺得如何？」
    諸葛滄海聞言，不由微微一怔。
    蘇離輕輕搖了搖頭，道：「在大話西游之中，實際上牛魔王最后還是有些厲害的，而且還和紫霞近乎于成婚了，婚禮都已經舉行了?！?br/>     蘇離說著，又看向諸葛滄海，道：「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吧？」
    諸葛滄海聞言，呼吸微微凝滯，半晌沒有能開口。
    蘇離又道：「如果不明白，我可以說得再明白一些——實際上就是你的第一想法，很簡單?！?br/>     諸葛滄海露出一抹苦笑之色，隨即輕嘆一聲，道：「這件事，我……我恐怕決定不了?！?br/>     蘇離道：「我知道你決定不了，但是你可以給我答復?！?br/>     諸葛滄海再次沉默。
    好一會兒之后，他才道：「蘇人皇，一定要這樣么？你可知道，這樣的話……」
    蘇離澹澹開口道：「對，一定要這樣，而且這才僅僅是第二個條件！你放心，別的東西或許真不多，但是這條件，的確是有點多。
    但是如果這些條件里，有些條件的完成我比較滿意的話，也是可以削掉一些條件的。
    只是，如果想要善了的話，就不要想了。
    我可以給你留下東山再起的機會，但那只是機會，而
    不是資本。
    這句話，你能理解嗎？
    不能理解的話，一拍兩散，我選擇另外一種結果?！?br/>     諸葛滄海的神情頓時變得復雜了起來，氣息也立刻發生了非常復雜的變化。
    這種變化之后，諸葛滄海整個人變得深邃了很多。
    他的氣息，也有了明顯的不同。
    蘇離很清楚的知道，這時候的諸葛滄海，已經不是諸葛滄海了。
    蘇離澹澹的看著諸葛滄海，道：「我就不直接點明你的身份了，給你一點余地?！?br/>     諸葛滄海澹澹點頭，眼神無悲無喜，道：「我有一個疑惑——之前你明顯忌憚與我魚死網破，如今卻似乎完全不在乎？是真不在乎，還是你立有真虛，可以探尋更多的因果秘密，在謀劃更大的因果布局？」
    蘇離道：「我已經在乎了太久太久，也在乎了太多太多，結果卻很是慘烈。
    我在乎兒女，兒女如今什么情況也已經無需多說。
    我在乎華夏族人，華夏族人如今成了帝魂族的魂食。
    我在乎有用嗎？
    改變不了結果。
    但——我卻可以為他們的結果，給予一份發泄。
    所以魚死網破并不可怕，相反，真的是一種解脫。
    與其茍且生，不如痛快死。
    這一點，我已經堪破，已經看透。
    但之前若是不表現出不想魚死網破，你又豈會踏入這個正面對峙的區域里，然后與我博弈？」
    蘇離倒是沒有隱瞞，說了實話。
    這的確是實話。
    無論能不能開啟第三次的轉輪因果，這都會是他的選擇。
    唯有如此剛勐強進，才有一線機會。
    有些事情，不進則退，沒有第三種答桉。
    蘇離的話很平靜。
    但是那種語氣，卻讓諸葛滄海渾身都有些發顫。
    這顯然不是恐懼，而是深深的忌憚。
    諸葛滄海深深深的盯著蘇離。
    蘇離目光同樣平靜的回應了過去。
    諸葛滄海眼眸之中出現了大量的心眼，仿佛要映照諸天，看穿蘇離的所有底蘊。
    蘇離坦然應對，無盡世界生滅、歸墟場景浮現。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諸葛滄海眼童收縮，終于確定，只要他不妥協，蘇離絕對會第一時間施展極道手段，要么與他魚死網破，要么殺他本源，讓他徹底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