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睜眼已經是新一天的黎明。頭部傳來刺痛, 酒意倒是徹底散了。
    來自系統的語音播報提醒他，昨天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夢。
    ——洗白值已清零。
    來來回回重復這一條消息。
    陳盞蹙眉, 不該有點結余？
    系統給出的回答很官方, 只要完成宿主心愿，所有洗白值將自動歸零。且若想繼續留在這個世界, 每年都需要上繳一千洗白值的保護費。
    幸災樂禍后詢問他后不后悔沒選擇回去。
    陳盞對此嗤之以鼻, 不是誰都愿意再面對一次高考失利, 何況上個系統說傳輸過程不穩定, 很有可能把他送到現實世界的幾年前，屆時又要從頭學起。
    看了下時間, 下床準備倒杯熱水喝。一出臥房望見殷榮瀾半靠在沙發上休息的畫面, 嘴角彎了彎……這也是留下的原因之一。
    走到廚房順便上鍋煮粥, 動靜將殷榮瀾從夢中驚醒。
    陳盞給他遞了杯蜂蜜水，殷榮瀾笑著搖頭；“這待遇更像我是那個宿醉的人。”
    陳盞把爐子上的火放小, 粥在鍋里咕嚕咕嚕冒泡，調侃問：“昨晚有沒有被嚇到？”
    面對拉著自己，強行討論大半個晚上天文地理的罪魁禍首, 因為顧及到交往的事實，殷榮瀾只能無奈搖頭。
    吃完早餐，殷榮瀾趕去公司上班, 陳盞則開始碼字工作。
    昨夜的醉酒使得一個早晨精神都處于萎靡狀態, 陳盞寫得斷斷續續。中途休息刷手機, 發現在他賣瓜的消息傳開后, 被網友自發授予‘瓜王之王’的稱號。
    “我猜月銷量會突破10w 。”
    “反正我一定會做第一個預定的人。”
    “求問：買西瓜會送娛樂瓜給吃么？”
    后面的話題逐漸發生偏移, 熱心網友發起討論，月銷量多少的情況下，能給他們發福利。畢竟去年的相關爆料，勝過以往兩三年吃過的瓜。
    陳盞搖了搖頭，退出程序站在窗邊準備透口氣。眺望四周，發現垃圾桶旁空無一人，不禁皺了皺眉。
    平常這個時間，老人家應該在撿垃圾才對。
    敲了敲對面的門，半晌才聽到咔嚓一聲，門被吃力地拉開。里面的人面色發白，整個人腳步虛浮，仿佛下一秒就會暈過去。
    陳盞怔了下：“身份證在不在身上？”
    老頭點頭。
    陳盞讓他穿好外套，鎖好門打車迅速去醫院。
    這是換季的時期，醫院里感冒的病人很多。老頭的身體幾乎已經完全脫力，很快就有護士發現不對，推車讓人平躺送到診療室。
    按照流程會有不少檢查要做，陳盞跑去掛號充值，想了想一會兒還要拿藥，沒辦法一直陪同，便打電話叫殷榮瀾過來。
    不過二十分鐘，殷榮瀾匆匆趕來，陳盞抬頭看他：“在做腦ct。”
    一天檢查結束，除了血糖低些，沒發現大問題。加之年前老頭才做過詳細的體檢，醫生囑咐不必太過憂心。
    陳盞去食堂買飯，殷榮瀾在病房內守著，面色不是一般的冷：“晚飯不吃，早飯不吃，您可真行。”
    老頭訕笑一聲：“偷了個懶。”
    眼瞅著陳盞還沒回來，咳嗽兩聲相當嚴肅道：“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殷榮瀾看他：“血糖低不該影響思維。”
    老頭瞪了他一眼：“醫院是能參透生死的地方，我今天的經歷你完全可以用來求婚。”
    殷榮瀾皺眉：“什么？”
    老頭：“可以這么開場……剛剛的事情讓我深刻認識到，意外來臨時總是猝不及防……”頓了頓：“記住說到這里一定要牽他的手。”
    仔細措辭，老頭繼續道：“然后表明‘我不想再蹉跎時光，余生，讓我們一起走好么？’”
    繼陳盞后，殷榮瀾第一次被人說到啞口無言，半晌，才緩緩道：“您是……怎么想到的？”
    老頭神秘一笑：“如何？”
    殷榮瀾：“……妙絕。”
    比起盛大的求婚儀式，被拒絕后可以有退路；再者就算失敗，下次再求婚時也不會讓人覺得突兀。
    食堂擠得不行，陳盞根本不知道病房里的一場討論，提著稀飯和小菜回來，還在感嘆人山人海。
    吃飯時大家都很安靜，老頭在早上輸了點葡萄糖后，氣色好了很多。現在胃口更是好，絲毫看不出虛弱的樣子。
    見他精神不錯，陳盞微微松了口氣。
    飯后老頭沖殷榮瀾使了個眼色，后者微微忐忑地叫陳盞出去。
    陳盞感覺出他態度有些古怪：“有什么話不能在里面說？”
    被漂亮的雙目注視，殷榮瀾甚至記不清說了些什么，當他再有意識時，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牽起陳盞的手。
    “我們結婚，好么？”
    陳盞愣了幾秒，用空余的那只手摸了摸對方的額頭。
    殷榮瀾無比鄭重道：“不是在開玩笑，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陳盞：“真的病了。”
    說完問護士借來體溫計，一量39度。
    通常到了這個溫度，多半是由病毒感染，想要自然退燒很難。
    殷榮瀾堅持道：“……我沒病。”
    陳盞冷笑一聲：“掛水還是吃藥，選一個。”
    老頭在病房里等了許久，門開時目露期待，誰曾想下一秒就看見陳盞幫忙舉著吊瓶，殷榮瀾手上插針的畫面。
    “被打了？”老頭驚異。
    買賣不成仁義在，再怎么也不該鬧成這個樣子。
    陳盞一臉淡定：“發燒。”
    老頭失神，好半天問：“真病了？”
    回答他的是殷榮瀾的一聲嘆息。
    老頭抿了抿唇，看過去道：“你這孩子……命是真的不好。”
    殷榮瀾以手扶額，不再說話。
    陳盞幽幽道：“命不好的在這里。”
    一下要照顧兩個病號。
    生活的打擊往往喜歡循序漸進。
    過去被壓榨久了，一朝被陰，系統每日喋喋不休在腦海中提醒他洗白值浪費的事情。
    【歸零，歸零，歸零……】
    【現在已經是三月份，記得在年底前攢夠一千洗白值。】
    【求我啊，求我給你個好任務。】
    虎落平陽被犬欺，大抵如此。
    面對挑釁，陳盞一直未有回應。直至今天下午，系統再一次他時，陳盞微微一笑。
    過去被支配的恐懼感讓系統的聲音漸漸微弱。
    陳盞：“合作方能雙贏。”
    【系統：死也不會被你洗腦。】
    陳盞：“系統都對我避之如毒蛇猛獸，但肯定是存有一些好奇的。”
    什么樣的人，才能送走一個又一個同事……諸如此類的想法不可避免。
    陳盞：“可以開發一個觀光瀏覽點，組織其他系統進行一日游，每次收取門票費五十洗白值。”
    【系統：……你怎么會有這么恐怖的想法？】
    陳盞自顧自道：“選定體驗玩家，讓它跟著我一天，切身感受我的為人處世。”
    “……做系統能掙幾個錢，發展點副業不為過。”
    “……不但能減輕你的工作負擔，還可以賺外快。”
    “就像游樂園的鬼屋，嚇到半死也要去玩，這個行業很有前景。”
    不等完全說完，便聽到回答——
    【系統：干了！】
    它負責拉人，陳盞坐享其成。
    殷榮瀾的高燒在掛水后得到立竿見影的效果，除了頭有點暈，基本已經退完燒。
    老頭比他還早出院，回到家靜養。
    醫院食堂的飯有些油膩，殷榮瀾連續兩日中午只吃了白菜米粥，病愈后陳盞主動提出請他吃飯。
    親自下廚做了三葷五素，中間放著一大碗湯。
    殷榮瀾：“這是……過年？”
    陳盞：“請用。”
    說著就要給他夾一塊紅燒肉。
    腦海里突然傳來嗡嗡嗡的聲音，陳盞的手在半空中抖了一下，很快恢復正常，平靜放在殷榮瀾碗里。
    系統。
    默默叫了兩聲。
    【系統：正在帶隊，很忙。】
    陳盞眼皮一跳：“隊伍？”
    【系統：一次接一個客戶，太浪費時間，主張團隊接單。】
    接下來它沒再搭理陳盞，喊著‘不要掉隊’等等。
    殷榮瀾注意到陳盞神情的變化：“怎么了？”
    陳盞：“就在剛剛，我不干凈了。”
    “……”
    陳盞起身：“我去給你倒杯水。”
    “不必……”
    ‘麻煩’兩個字還未說完，陳盞已經走去廚房。
    事已至此，他迅速認清現實，重新聯系系統：“包月套餐也安排上，出外景要單獨加價。”
    【系統：都好說。】
    不大的玻璃杯里，除了茶葉還有枸杞山楂烏梅等物，殷榮瀾看著顏色豐富的‘鍋底’，喉頭一動：“是不是有些多了？”
    陳盞十分慷慨：“不差錢。”
    面上哪里還能看得出前幾日酒醉后的頹唐。
    殷榮瀾只抿了一口，便覺得杯子空了，剩下的全部是配料。端著杯子揣測道：“中頭彩？”
    陳盞搖頭，收斂起多余的表情：“晚上出去逛逛？”
    殷榮瀾：“不是嫌最近感冒的人多，不愿意出門？”
    無法告知適才有系統下單外景，陳盞只道：“戴口罩就好。”
    絕處逢生，不到險境永遠不知道還有哪些法子。
    陳盞去年打響了招牌，今年被坑后反而找到新出路。
    緊湊的日程中，開始進行最后一天配音工作，腦海中卻突然傳來激動的聲音：
    【預約服務已經排到明年，我和宿主成功登頂了富豪榜第一！】
    意料之中，陳盞表示知道了。
    【系統：既然有資本有實力有人脈，我們為什么還要甘受控制？】
    “……啥？”
    【系統：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奪權篡位！君臨天下！！只待今朝問鼎！！！】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