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神疑鬼最容易毀掉一段感情。”加班吃著外賣閑談時, 下屬發出這么一聲感慨：“媳婦竟然懷疑我根本不在工作, 而是出去鬼混。”
    這個季度本來就忙, 超額的工作量讓他不免開始暴躁, 往常家里人問起還能和顏悅色解釋，昨天沒忍住一下爆發了, 雙方大吵了一番。
    說完忍不住抬頭看向上司：“真羨慕您。”
    論工作時長, 殷榮瀾是全公司最多的人, 可從未見過陳盞來查過崗。
    想到這里下屬外賣也不吃了，虛心求教道：“能不能透露一下, 您是怎么做到的？”
    殷榮瀾看了他一眼，就在下屬有些后悔問這個問題時, 緩緩開口：“很簡單，不過要先幫我做一件事。”
    下屬站起身昂首挺胸：“您吩咐。”
    殷榮瀾：“把你碗里的龍蝦給我。”
    “……”下屬低頭看了好久, 無論怎么瞧，都是一碗最普通的蛋炒飯，就這樣蛋花都沒看見多少。
    “沒龍蝦啊。”
    殷榮瀾又問：“什么東西無法摧毀？”
    下屬苦思冥想之際, 殷榮瀾輕輕一嘆：“自然是不存在的東西。”
    下屬想到什么，喉頭一動：“意思是說……”
    “這種虛無的東西, 我和他之間一開始就不存在。”
    兩人是靠著誤會和隱瞞才能幸福地走到今天。
    下屬雙目瞪得滾圓, 半晌訕笑道：“您可真會開玩笑。”
    殷榮瀾打開app, 給他看陳盞發布的新文，下屬看似在微笑, 實則內心一片震動——
    《論夫妻間如何沒有信任地過完一生》。
    確定這是書？
    說是書, 有些夸張了, 其實就是短篇集。
    陳盞將新文設定成短篇，全部是免費章節，主要用于記錄日常的一些瑣事。畢竟題材和書名特殊，要是正兒八經來個大長篇，很有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爭論。
    事實證明他的想法沒錯，新書一發布，因為是幽默的溫馨短篇，吸粉不少。
    今天是個好天氣，院子里放了一把大傘，陳盞坐在傘下，邊享受陰涼邊工作。桌上坐著三個團子，像是吉祥物一樣，立在那里不怎么動彈。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出他在工作，連一向鬧騰的土狗都保持著絕對的安靜。除了清風吹拂，只剩下敲擊鍵盤的聲音——
    沒有人可以保證一生不說謊，哪怕是圣人。
    然而新的一年伊始，我和男神逐漸意識到，在過去一年中，虛假話語所占的比例著實有些過了。為了改變現狀，我們決定采取一些積極的應對措施。
    這一日，男神帶回家一個很奇特的小玩意，瞧著像是手表，不過體積比一般手表要大很多。
    “這是什么？”求知欲讓我忍不住戴在手腕上。
    男神：“一個朋友公司研究出的測謊儀。”
    “準么？”
    “遠遠達不到精準的程度。”男神搖頭：“預備在情人節推出，更多是娛樂性質。”
    說完在我面前做了示范，十次嘗試中，大約有七次能甄別出謊言。一旦被它發現你在說謊，就會響起蜂鳴聲。
    圖個新鮮，我和男神決定各自佩戴一個，減少日常生活中不必要的謊言。
    早上7：00。
    男神：“最近忙著加班，早餐都是你做的，辛苦。”
    我：“不礙事，趁熱吃，你最愛的陽春面。”
    男神笑著吃了口。
    我：“好吃么？”
    男神美滋滋道：“你的手藝，自然是不必說。”
    話音一落，手腕處響起蜂鳴聲。
    男神面色一變，無奈坦白道：“味道很好，但是我已經連續吃了一個星期。”
    中午13:00。
    通話中。
    我：“晚飯回來吃么？”
    男神：“不了。有個會議要開，回去可能有些晚。”
    我正準備掛電話，男神忽然道：“我們已經三天沒在一起吃晚飯了，你會不會想我？”
    我：“當然。”
    手腕發出刺耳的蜂鳴，顯然電話那頭也聽見了。
    我咳嗽一聲，改口道：“有點想。”
    蜂鳴聲再度響起。
    我：“……有一丁點想。”
    這次終于沒有再傳出聲音。
    我笑容干澀：“這個測謊儀太斤斤計較了。”
    男神‘呵’了一聲，冷酷無情按了掛斷。
    通話戛然而止。
    晚上22:30。
    同床共枕。
    我忽然想起從前，男神送來一箱他從小到大得到的獎狀，美名曰把攢下的榮耀帶給我。
    當時覺得荒唐，現在想來，我們也算是一場學霸和學渣的戀愛。
    “你似乎什么都很擅長。”
    男神湊過去：“吻呢？”
    我笑了笑：“無師自通，很厲害。”
    不出意外測謊儀響了。
    我嘆了口氣：“只能說是一般。”
    男神面色復雜，幽幽看了我一眼：“技巧方面，你覺得如何？”
    我佯裝不明白，閉口不言。
    四目相對，摸索著測謊儀的底線，我謹慎開口：“雙方配合下，是可以抵達身心愉悅的一個階段。”
    男神眼皮一跳：“如果用四個字以內概括。”
    “黔驢技窮？”
    “……”
    “抱歉，語文不太好。”看出男神神情不對，我虛笑道：“不如討論點更實際的，譬如明早吃什么？”
    男神仿佛還陷在黔驢技窮四個字中走不出來，過了片刻突然道：“你是我見過最善良的人。”
    蜂鳴聲立時響起。
    看到他卷著被子輕哼一聲，我好笑道：“小孩子么？”
    這么幼稚的以牙還牙方式，虧他想得出來。
    男神又道：“你是個好人。”
    剛安靜下來的測謊儀再度工作。
    被觸碰到逆鱗，我雙眼一瞇：“難道我不是？”
    男神：“你是。”
    話都沒說完，蜂鳴聲就先一步響起。
    我冷笑一聲：“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
    蜂鳴聲一響，男神有些詫異。
    我：“你舉世無雙。”
    蜂鳴聲響個不停。
    男神輕輕吸了口氣：“你最近瘦了。”
    我：“你誠實有魅力。”
    ……
    一個晚上的時間悄然過去，第二天躺在床上的是兩個嗓音沙啞的成年人。
    我的喉嚨干澀疼痛，試著喝口水緩解一下，可惜被男神阻止引用太冰的水。他下床去廚房折騰了會兒，端來溫水，我們一人喝了一杯。
    微微恢復一些元氣后——
    男神雙目放空：“你天真無邪。”
    我目光呆滯：“你熱情善良。”
    忽然之間，我們同時一愣，測謊儀怎么不叫了？
    低頭一看，我嘆道：“沒電了。”
    男神：“我這個……好像壞了。”
    像是配合他的話，測謊儀開始不斷冒煙。
    我：“不會爆炸吧？”
    心有余悸各自摘下，男神沉默了一下：“差評。”
    我點頭：“沒錯，不是說只有百分之七十的準確率？”
    為什么在他們這里就成了百分之百。
    必須差評。
    寫到這里，陳盞陷入回憶，也不知最后那款測謊儀上市沒有。
    一個圓團突然道：“都這樣了，你們怎么還能如膠似漆地在一起？”
    陳盞想了想：“大約因為涉及原則性的問題上，并沒有互相欺瞞過。”
    圓團暗自記下來，懂了，回頭教給林凜。
    只是很普通的一次更新，卻久違的上了熱搜。
    【瑪利亞的頭發：求測謊儀鏈接！】
    【二十四風聲：對你們夫夫間愛恨不關心，愿意重金求測謊儀。】
    【salt： 1。我可以無限回購！】
    ……
    陳盞看完熱搜，又看了評論區，很多因為涉及廣告被屏蔽，總之討論的重點都在測謊儀上。
    “信任果真是一種難得的品質。”看后他抿了抿唇：“不能強求。”
    這點自己和殷榮瀾就做得很好。
    三只圓團附和著點頭。
    殷榮瀾下班回來已經是晚上九點，彼時陳盞正窩在床上看書，聽見關門聲，走出去打趣道：“你們公司全靠一個人運轉？”
    “合作談得不大順利。”看出他對商場的事情不感興趣，具體的沒有多說。
    陳盞心血來潮：“不如和林池昂合作，開發一款測謊儀？”
    殷榮瀾失笑：“情人節售賣？”
    陳盞點頭：“小賺一筆。”
    其實都有開玩笑的成分在內，不料殷榮瀾周末當真抽空和林池昂聊了這個話題。雙方圖個樂趣找了之前研發測謊儀的公司共同合作，起初陳盞還在觀察進度，時間過去一個月，漸漸淡忘。
    突然有一日，殷榮瀾再度提及此事：“已經有了成果。比起之前，準確率提升了百分之十。”
    陳盞微笑拒絕，表示不會再試用。
    殷榮瀾和他露出一樣的微笑：“試用的事有林池昂。”
    陳盞皺了皺眉，這不是主動往火坑里跳？
    殷榮瀾：“別忘了一開始我們也用過。”
    好奇心誰都有，情侶間用好了是小情趣，用不好……可能就要醫院見了。
    除了最開始的那一次，陳盞沒做硬性要求，但圓團每天都會去林家逗小孩，源源不斷給林凜灌輸新學到的知識。
    今天的情況有些特殊。
    它正和小孩講有關信任的問題，就聽見隔壁屋傳來刺耳的蜂鳴聲。
    林凜畢竟年紀尚小，條件反射哭了起來。
    圓團立馬制止：“想想星辰大海，你怎么可以被這點小事嚇哭？”
    說著咧了咧嘴：“他們有我恐怖么？”
    林凜微微愣了下，又咯咯咯笑起來。
    “這就對了。”圓團拍拍旁邊：“閉眼，睡覺，我給你講睡前故事。”
    林凜很乖巧地躺下。
    “昨天說到用番茄醬裝死，”圓團緩緩開口：“今天繼續講《夫妻間如何沒有信任地過完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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