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的燈光亮了，我的心情也明亮起來，舒夏漂亮的面孔很快出現在我的視線里，她面容憔悴，卻依然是我見過最美的姑娘，有些訝異地看著我，似乎沒明白發生了什么事情。
    我沖她笑了笑，揮揮手：“嘿，姑娘，我今天無家可歸，你能收留我么？”
    舒夏愣了愣，很快像是明白了我的用意，故意板起臉來，但嘴角卻掛著笑意，若有若無地看了一眼我們初次相識的地方，她淡淡道：“收留你可以，但你要答應我三個條件。”
    “只要肯讓我進門，別說三個，三十個都沒問題。”
    “第一，不準喝醉了進來吐的我房間里臭烘烘的。第二，不準用我的洗漱用品。第三，不準跟我吵架。”舒夏一根根地豎起指頭，認真道。
    “這讓我有點兒為難啊。”我故作糾結道，猶豫了半天，眼看舒夏要變臉，我才點點頭：“算了，為了能有個住的地方，我勉為其難地答應吧。”
    “這還差不多，等我開門。”舒夏笑了起來。
    正要轉身下樓，突然對面樓里一個窗戶中傳來一個聲音：“美女鄰居，我注意你很久了，早知道你要求這么低，我就追求你了。要不然你給我個機會？我絕對答應的比樓下那位干脆。”
    我抬頭看到那個穿著睡衣一臉希冀的騷年，冷笑起來：“哥們兒，你相信天上掉餡餅么？”
    “如果是樓上砸下來的我相信。”那哥們兒說道：“不過我活了二十多年，還真沒見過。”
    “沒見過說明你是正常人。”我笑了：“天上不會掉餡餅，地上也沒有美女讓你這么容易追到。我跟我媳婦兒打情罵俏，你湊什么熱鬧？”
    那人一怔，旋即明白過來，極其不爽地沖我豎了根中指，啪嗒一聲關上了窗戶。
    我抬頭看到舒夏還沒走，相視一笑，舒夏有些害羞地退進了房間里，沒多久，房門打開，她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我，目光是那么的專注。
    進門，關門，我一把將她擁入懷里，帶著歉意道：“對不起。”
    舒夏搖搖頭，雙手環住我：“該說對不起的是我，讓你為我受委屈了。”
    感受到舒夏落在我脖頸間的淚水，我將她推開，輕輕抹去她的淚水：“是我不夠理解你，好了，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我們就不再提了好么？”
    “嗯。”舒夏乖巧地應了一聲，旋即驚呼起來，被我攔腰抱住，我得意地嘿笑著，向房間走去。她很快明白了什么，用力拍打了我幾下，又羞澀地窩在了我懷里，渾身輕輕顫抖著。
    這一夜，我們誰也沒有提起剛剛發生的事情，更沒有提到袁弘。我在用行動向舒夏訴說著我的愛意，舒夏同樣用行動應和著我。只不過……她應和的太猛烈了，我慘敗求饒。
    折騰一宿的結果是第二天日上三竿我們才醒來，還是被我媽催促的電話叫醒，應付完電話，我看著凌亂的床，和舒夏不敢跟我直視的目光，心中的陰霾早已一掃而光。在舒夏額頭親了一口，我坐了起來：“今天還有事么？還記不記得跟我的約定？”
    舒夏把自己藏在被子里，點點頭：“我們一起回江津。”
    我笑了起來：“真乖，不過回江津之前我想先去個地方，你可以陪我么？”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舒夏此時完全就是個陷入愛情中的傻姑娘，哪里看得出絲毫女總裁風范。我滿意地把手伸進被子里偷襲了她一把，在她的驚呼中解釋道：“我想去趟渝都監獄，看看楊志。”
    見舒夏不解，我說道：“昨天我能出來多虧了他，如果不是他，袁家哪里能那么容易就放棄追究責任。雖然不齒他當初的作為，但我還是想親口對他說聲謝謝。”
    舒夏臉上再一次浮現出歉疚的神色，我明白她心里的難處，安慰了她許久，她才勉強露出笑顏：“也許我當初應該給他一次機會的，他得到現在的結果，都是因為我。”
    我搖頭否定道：“錯不在你，而是他心中瘋長的欲望，如果自己克制不住，就算沒有袁弘的引誘，他早晚還是會出事。我現在發現，這個世界是沒有完全意義上的好壞之分的，我們每一個人，在不同人的心里都是不一樣的，有人愛，有人恨，有時好，有時壞。”
    聽著我的話，舒夏的臉色暗淡下去，她或許曲解了我的意思，想到了袁弘，其實也是，袁弘的好與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她昨天才會那么為難。陳暮說得對，設身處地地想一想，換做是我也會為難。
    收拾好之后，在大門口吃了頓堪稱午餐的早飯，我開著舒夏的車載著她一路趕往彈子石。路上我找陳暮幫了忙，找關系讓獄方通融讓我們探監。陳暮本來沒好語氣，聽到我和舒夏一起才勉為其難地答應了，這讓我十分郁悶，好歹這么多年的朋友，都開始胳膊肘往外拐了，居然是看在舒夏的面子上才幫我。
    有了陳暮的幫忙，我們沒有被為難，很輕松就見到了楊志。這是楊志入獄以后我第一次見他，剃了平頭，瘦了很多，不過人看起來并不萎靡，反倒是精神了，看到我和舒夏，他給了我們一個淡淡地笑容，隔著玻璃坐了下來。
    “看樣子你在里面過得不錯。”我開玩笑道，一如我們在大學里玩鬧時的語氣。
    楊志聳聳肩：“看你指的哪方面，剛進來那天我可是挨了頓狠得，這里面比外面還混亂。不過我確實覺得不錯，能靜下心來思考，也能對以前做過的事情做個交代，總比一直帶著愧疚在外面過著好。你們這是為昨天的事情專程過來？”
    我沒有否認，道：“昨天的事情確實讓我很意外，但也讓我很高興。不過說真的，你錯失了一次讓我進來陪你的機會，哈哈哈。”
    楊志撇撇嘴：“少來，就你那點事兒，頂多看守所里待幾天，還不夠資格來這邊。”
    “喲，這話說的真牛逼，我點三十二個贊。”楊志表現的很灑脫，我們仿佛都忘記了之間的不愉快，完全回到了從前，他還是寢室里關心我們的老大，我們還是無話不說的朋友。
    并不長的時間里，我們胡吹海扯就用了大半的功夫，我把和舒夏在路上給他買的東西交給了他，并告訴他我會盡快去看望叔叔阿姨，經過這件事，袁弘是不可能再幫他照顧父母了，雖然羅素承諾了將這件事情接過去，但于情于理，我都不能置之不理。楊志對我道了聲謝，轉頭又對舒夏真誠地道了歉。
    從監獄出來，我的心情有些復雜，楊志的改變讓我感慨良多，在錯與對中，楊志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了代價，我也為當初做過的錯事承受了很多，只是不知道，袁弘是否也會應上那句天網恢恢的話？扭頭看看舒夏，我沒有把這樣的想法告訴她，她的心里，或許依然期待著袁弘能迷途知返吧。
    做完這件事，時間已經過了中午，我媽已經催了好幾遍，我倒沒什么，可是我媽每一次電話過來，舒夏看上去都會變得更緊張幾分，我安慰了幾次都沒用，不管是漂亮媳婦還是丑媳婦，看樣子見公婆都是件忐忑的事情。
    隨著離江津越來越近，舒夏已經有些坐不住了，她一會兒照照鏡子，看自己穿的是否合體，還跟我抱怨一番昨晚沒休息好，眼袋都出來了，我笑著說那是臥蠶，她白了我一眼，一會兒又想起來沒買禮物，我告訴她我已經把她買的禮物帶回去了，她卻說那是上次的，見面不能空著手。
    好說歹說，舒夏終于安靜下來，可下了高速，眼看就要到家了，舒夏猛地喊了一聲停車，嚇得我手一哆嗦，差點撞到旁邊路沿上。
    我哭笑不得地看著她，問道：“姑奶奶，你這又怎么了？接待市長也沒這么大陣仗吧，再說你也不是第一次見我爸媽。”
    舒夏小嘴癟了起來，可憐兮兮地望著我：“可這一次不一樣，我就是緊張，要不……我還是先去酒店吧，你先回家探探叔叔阿姨的口風？”
    “沒這個必要，我們家我做主，你就放一百個心吧。”為了安她的心，我胡吹道，可話說完看到舒夏那明顯質疑的眼神，我住嘴了，我突然想起來，舒夏見過我媽把我教訓成小學生的樣子。
    見她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想要發動車子強行帶她回去，她卻搶先一步把鑰匙搶過去熄了火，告訴我不幫她想好辦法不準走，我頓時為難起來。說真的連我都不確定我爸媽見到舒夏時會是什么表情，尤其是我媽，從她對舒夏的禮物的態度上就感覺得到，她對舒夏有點意見。那主要還是因為我，她始終覺得我的不安分跟舒夏有關，也覺得我和舒夏不合適。
    機智是在逆境中爆發出來的，在舒夏的催促聲中，我猛然靈光一閃，有了主意，掏出手機，我讓舒夏稍安勿躁，然后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