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禹哥,叫周禹,在高中是個傳奇人物,從大一開始,就沒下過年組前十名。數學尤其好,幾乎每次都是滿分。長得也不錯,唯一的缺點是有點黑,人比較高冷。
進入高中的宏志班二班之后,祖依禾一直很壓抑自己的天性,很自卑。因為成績一直拖后腿,學習方法一直跟不上幾位資深老教師的節奏,再加上小班分組的其余5個人都是性格有點缺陷的人,成績都不怎么好,在宏志班這里,成績決定一切,成績決定你的地位。因此一直沒人重視祖依禾和她的小組。
好不容易到了高二,老師為了提高小組學習效率,把6人一組改為4人一組,分成9個組。再加上黃老師一直挺喜歡自己的,因為老黃是數學老師,祖依禾高的數學加試成績不錯,所以老黃對自己一直抱有希望。
老黃這次給她格外的恩惠,把她分到了由學霸禹哥,學神萱總兒,學痞猴哥組成的“神仙小組”,就想著讓他們三個好好幫幫祖依禾。
高二上學期這半年,祖依禾成績沒怎么提上來,倒是話變多了。
因為自己是個大女生,性格大大咧咧,口無遮攔的,懂的內涵也很多,所以和他們三個很有共同語言,至少祖依禾是這么覺得的。
有一次坐校車回家,自己跟一個認識禹哥的普通班女生說,能和禹哥一組是自己最大的幸運。第二天,禹哥陰陽怪氣地問自己昨晚跟那個女生說什么了,祖依禾臉一紅,說“我說你太磨嘰。”
禹哥只壞笑一聲,就沒再說話。
因為祖依禾從小就喜歡帥哥,所以總跟他們提起自己喜歡的偶像和男生。有一次,禹哥生氣地說:“行行行,你就喜歡帥哥,我們都丑,行了吧!”
祖依禾趕緊說:“沒事兒禹哥!雖然你們長得丑,但你們學習好啊!”
說完這句話,他們三個互相對視了一下,沒人再說話。
從那之后,氣氛有些變了,禹哥不太愛給自己講題了,猴哥也是能不說話就盡量不和自己說話,唯獨萱總兒還能搭理自己一下。
有一天中午,吃完飯,禹哥在座位上睡覺。祖依禾看著禹哥,情不自禁地坐在他旁邊,然后在他身邊睡過去了。下午上課,猴哥回來看到這一幕,說:“誒呦,你倆干啥呢?”
祖依禾有點尷尬,看了看滿臉疑問的禹哥,說“我的座位太曬了,換個位置睡。”
猴哥冷笑道,“姑且相信你吧。”
晚上放學,祖依禾打開QQ,發現找不到禹哥和猴哥的頭像了,有點奇怪。
第二天上學,老黃把她換到了另一個學霸組,把校花級別的瑣瑣換到了禹哥她們組。瑣瑣和自己都屬于差生,所以有很多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共同話題。
自那以后,那組的笑聲更加響亮了,之后不久,就傳出瑣瑣和猴哥談戀愛的緋聞了。到了高三。瑣瑣說自己把猴哥甩了,但是班上也多了很多關于瑣瑣作風不正的傳聞。老黃總找她談話。也是后來大學畢業了瑣瑣跟自己說,那時候老黃很不喜歡她,覺得是她耽誤了猴哥的學習,總想讓她轉班,她那段時間壓力真的很大。
不過瑣瑣頂住了壓力,專心刷題,最終以643的成績考入了S市的醫科大學,本碩連讀專業。
祖依禾想完這些,回到現在,在微信上問周禹,假裝輕松地,“禹哥當時看我是有多不順眼,咋還把我踢出組了呢,哈哈?”
禹哥連忙回復:“真不是我,是猴哥嫌你說話太傷自尊了,就讓我煽風點火跟老黃告狀讓你去別的組,我也沒招兒啊。”
祖依禾心里冷笑了一聲,接著大度地說,“沒事兒,哈哈,只要禹哥不嫌棄我就行。”
話題就這么結束了。祖依禾放下手機,想了想,點開QQ空間,寫了一句話:
“從現在開始,我要下一盤很大很大的棋。”
自從加完周禹之后,祖依禾每天春光滿面,有點什么新鮮事都發給他分享。
植物學課用顯微鏡觀察植物細胞組織也要拍下來給他看;體育課有人的健美操跳得很爛也要拍成小視頻給他看;發現班級教導員長得像他也要大張旗鼓發朋友圈僅對高中同學可見,還要特意發給他激動一番。
周禹似乎欣然接受祖依禾的這種打了雞血似的熱情,發消息就回,也從沒表現出不耐煩或者尷尬的態度。
祖依禾每天掛著一張好像談了戀愛的幸福臉,叢郁有點擔心地警告她。
“你倆都聊成這樣了,他還沒點兒表示,要么是他沒那意思,要么是拿你當備胎。”
祖依禾從莫名的喜悅中回過神來,說,那怎么辦啊,怎么能試探出來呢?
叢郁想了想,說,“過段時間不就是11·11光棍節了嗎,那天流行表白,你看他會不會跟你表白吧!”
祖依禾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心中充滿了期待和緊張,從那天起就一直在設想禹哥跟自己表白后,自己應該怎么抖個機靈答應下來,讓他好好記住那一刻。
終于,到了11·10,但是好巧不巧,那天選修課生態倫理學的作業第二天光棍節就要提交,祖依禾從中午吃完飯開始就一直在趕論文。因為想拿到高分爭取保研,所以祖依禾對待每節課都很認真。
到了晚上11點多,整個寢室的人都在要么趕論文,要么湊熱跟著插科打諢。
突然,祖依禾微信響了。雖然一直在期待,但祖依禾此時有點緊張。會是他嗎?會是他來跟自己表白嗎?自己要怎么回答?
小心翼翼點開手機,不是禹哥,是瑣瑣。
“依禾!禹哥跟我表白了!我倆現在是男女朋友了!”
祖依禾的心臟好像漏跳了一拍,多么相似的話,多么相似的場景,怎么這么眼熟呢這場面?
哈,原來禹哥早有心上人了啊,而且是瑣瑣。
“我一直都沒想到禹哥居然喜歡我!而且從高中開始就喜歡了!我的天!”
瑣瑣接著補刀,祖依禾覺得有人把自己全身衣服扒光了還給了自己一巴掌。
自己多蠢,現在知道了吧。他早就喜歡瑣瑣了,那他是不是也早就發現自己對他的特別感情?他又是怎么想自己的呢?他把自己當成什么了呢?
“恭喜啊!哈哈哈!不過我在趕論文,明天要交了!改天再聊!”
祖依禾無心戀戰,無心分享瑣瑣的喜悅,只想好好睡一覺,第二天醒來最好沒人記得最近自己的愚蠢行為。
這時,微信又響了,祖依禾點開一看,這回是禹哥。
“禾姐,咋樣,瑣瑣都跟你說了吧。你小姐倆兒是不正熱火朝天聊著我呢?”
祖依禾只想發個“呵呵”給他,但忍住了,說,“啊,聽說了,恭喜啊,不過今晚要趕論文,就沒太聊。明天再聊哈。”
放下手機,深吸了一口氣,跟寢室的人說了這件事,寢室的人之前在祖依禾的添油加醋的描述下,都覺得周禹肯定會跟自己表白的。但現在,沒人敢說話了。
安靜了一會兒,大家開始安慰起祖依禾。祖依禾不知道為什么,好像反倒有種解脫了的感覺,甚至有點興奮,感覺即將有個更難的挑戰擺在眼前。
他倆會長久嗎?周禹家長要是在知道瑣瑣的高中的風評會同意嗎?瑣瑣不是喜歡白白凈凈的帥哥嗎?怎么會喜歡禹哥呢?瑣瑣是真心喜歡他嗎?
祖依禾其實心里是冷笑著的,長久不了的。她對叢郁說。她確信故事還沒結束,她確信自己在這個故事里還有戲份。但是,接下來,要改變戰術了。以前太熱情不是嗎?現在就換個方式相處吧。
祖依禾寫完論文,自習想了一下禹哥的選擇。其實很合情合理,瑣瑣那么漂亮,那么瘦,男生自然會喜歡她。歸根到底,就是自己不夠好看不夠瘦。好的,問題找到了,明天開始,進入戰斗狀態吧!
第二天,禹哥發來微信,說,禾姐,給點兒意見啊,你覺得我倆在一起怎么樣?
祖依禾盡量放下全身別扭的自尊,以很客觀冷靜的語氣問,“你想好怎么和你老媽說了嗎?我見過你老媽,因為你沒考第一就在全班面前摔包,瑣瑣當時的事兒鬧得挺大的,你老媽會接受嗎?”
“放心,我都想好怎么說了。”
不得不說,現在像周禹這樣剛在一起就想好未來想好怎么應付自己老媽的有責任心的男生不多了。
祖依禾心里有些嫉妒瑣瑣,但是沒辦法,誰讓自己要啥沒啥呢?
不急,慢慢來。好戲還在后頭。
禹哥回復,我想送她一個禮物,幫我想想,送點兒什么好呢?
祖依禾盡量壓制自己的暴脾氣,開玩笑地說,你把自己送給瑣瑣吧!
那邊沒聲兒了,過了好一會兒,他回復,好主意。
祖依禾要被他這種癡漢狀態惡心到了,但還是發了個“得意”的表情,并說了加油。
周一早上,祖依禾還在跟叢郁聊著天兒吃早飯,突然微信響了。
“禾姐,我從S市回來了。”周禹說。
祖依禾有點反胃,有點想把剛才吃的泡菜餃吐出來的感覺。果然,這哥們兒回S市去看瑣瑣了。
看他語氣不是很激動,祖依禾猜想驚喜效果不是很好。
于是,假裝激動地問:“怎么樣!瑣瑣是不是很開心!你倆有沒有為愛鼓鼓掌!”
那邊語氣好了些,故作神秘地回復道:“那不能說,說了她會殺了我的。”
祖依禾心里有點酸,好吧,這就是默認了唄。
誰料,周禹又發過來一條,“她好像不太歡迎我。”
祖依禾有些納悶兒,“怎么呢?”她問。
“我周日下午的火車回B市,她都沒送我,只說要趕緊回學校自習。然后就打發我走了。”
祖依禾設想了一下當時的情景,只覺得再正常不過、所所和自己一樣,是個喜歡日韓系花美男的小迷妹。她倆喜歡的人經常能撞到一起去。大部分都是白白凈凈身材頎長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
說實話,禹哥雖然長得還可以,但是黑,眼睛小,挺有男子氣概但是絕對不是讓她們倆一見鐘情的類型。祖依禾對他的執念,完全是從現實角度出發,一,他家條件不錯。二,他是個學霸,有一種高人一等的獨特氣質。
瑣瑣估計是跟他“見光死”了,雖然聊得起勁兒在一起了,但是一近距離接觸,就又回到日韓帥哥小迷妹的審美去了。
祖依禾冷笑了一聲,叢郁抬頭問,怎么了,又是你禹哥啊?
祖依禾說,是唄,你看看吧。
叢郁翻了翻聊天記錄,嘖嘖嘖道,他倆不可能長久,這個瑣瑣根本不喜歡你禹哥,或者說,沒那么喜歡。你還是有機會的。
祖依禾沒說話,接過手機,她感覺心里是涼的,涼徹的涼。她絲毫不會為了他們倆的進展不順利而開心或者難過,只是覺得,周禹這人,該,惡心。
她假裝關切地回復周禹:“沒準兒瑣瑣就是忙呢。你也知道,醫學生很累的。”
周禹發了個“好吧”,就沒聲兒了。祖依禾松了一口氣。
她不想去問瑣瑣怎么回事,她不想當挑撥離間的小人,她不屑。一切都擺在那兒了,只需要時間的推移就可以證明自己當初的想法是對的,何必多此一舉落個里外不是人?
快期末了。祖依禾期中成績不錯,主要是英語和高數都名列前茅,但是因為活動參加的少,量化分數不是很高,所以在年組還是20多名。祖依禾并不著急,慢慢來,還有三年半,有的是時間給自己逆襲。
所以期末,叢郁經常和祖依禾在學研樓自習。學研樓是給王牌專業園林專業和一些高學費專業經管院準備的大樓,奢華無比,再加上外面下沉式花園,簡直是L大學生帶朋友拍照裝13的絕佳圣地。
學研有幾個教室是可以通宵自習的。這一天期末備考的晚上,祖依禾和叢郁在學研最頂層的教室自習。到了半夜十二點左右,B是H區,也就是L大所在的行政區突然狂風大作,電閃雷鳴地下起了瓢潑大雨。祖依禾是基本上從不帶傘的人,因為帶到哪兒丟到哪兒。只有叢郁帶了一把太陽傘。
倆人站在學研門口,決定怎么回去。
祖依禾說,從學校外面的馬路回去吧,校園里的小路上都是參天大樹,咱倆這種壞人可能會被雷劈。
叢郁翻了個白眼,說,人家哪兒壞了,不就是同時和幾個小哥哥聊天嗎?這不叫壞,這叫博愛。
祖依禾翻了個更大的白眼回去,說,你決定吧,反正是你的傘。
叢郁有點猶豫,說,行吧,從外面走吧,其實我也怕被雷劈,畢竟安全教育課說過下雨躲著樹走,是不是?
祖依禾有點無語,倆人共撐著一把小傘趕忙跑進雨中一路大步向前跑去。
雨太大了,傘已經被吹得翻了個面兒,倆人都淋透了,祖依禾大聲喊道,啊!叢郁!要不咱們別打傘了!趕緊跑回去吧!
叢郁說,不行,一定要打,不然會淋得更透的!說完,還把傘往祖依禾那邊挪了挪。
祖依禾看見了,眼睛鼻子都有點酸。這個倔強而又公主病的小女生,表面上打扮得像東北社會大姐,實際上內心,為人大氣又熱情,實際上卻是執拗倔強的,柔軟堅強的。怎么能叫祖依禾不把她當成女生當成靈魂之友來看待?
跑進了宿舍樓里,祖依禾眼睛都紅了,心里卻是暖暖的,她看著正在甩傘上的雨水的叢郁,心里一熱,趕忙挽起了她的胳膊,把頭放在叢郁的肩膀上,撒著嬌說:
“屌郁,你可真像我媽呀!”
期末結束,祖依禾還是年組前二十,因為量化成績一直沒上去。祖依禾不是沒想過多報名參加活動,可是一到報完名要去參加的時候,她就犯懶了。總覺得有這時間不如多學會兒高數。而且自己報名全國最大的英語培訓機構的大學英語四級全程班,一直一直在跟著上課。她堅信,再多的量化活動成績也不如實打實的基礎課和專業課成績來得踏實。
培訓班在離學校不遠的知春路上,她每次上課,都會看見一家便利店,叫7/11。有一次好奇進去了,真的是發現了新天地。自己愛吃的壽司、飯團、三明治都有賣的,而且很多進口零食,還有很多奇奇怪怪的顏色的飲料,價錢都還好。于是,以后每次上課,她干脆放棄了叫外賣或者訂餐,就在路上買一個三明治或者飯團吃。
要知道,以前高三的祖依禾,自己一個人可以吃50塊錢的外帶壽司,但現在,想到周禹,想到索索,她逼著自己每頓只吃十塊錢以內的東西,雖然會很餓,但是在課堂上的成就感,早已讓她忘卻了饑餓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