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杰吃力地擠出一個笑容。
    “小……小，別……哭！”
    手掌想要撫摸她的發頂，卻無力地晃動一下，落在了小小的臉頰。
    “顧杰，你等等！”
    江小小擦干臉頰上的淚水，回身慌亂地尋找到桌子上的茶缸。
    添加了靈泉的溫水，送進顧杰的嘴里。
    顧杰眼神溫柔的一眨不眨地注視著江小小，似乎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消失了。
    顧長生跟著魏潔，身后跟著醫生，護。
    隨行的醫生，護士簡直無法相信他們聽到的話。
    他們已經護理顧杰很多年，這一次是特意醫院安排他們隨行跟著顧杰來到這里。
    主要是顧長生打聽到北國這里有一個著名的醫生，對于植物人這種狀況有一些經驗。
    不遠千里就是為了能有一線希望。
    這么多年唯一對顧杰不放棄的，大概只有顧長生。
    所有人包括方曉慧這個母親已經開始對于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地顧杰失去了任何期望。
    如果不是怕自己良心受到譴責，如果不是迫于輿論壓力，也許方曉慧早就已經讓醫院放棄治療。
    能夠堅持到現在的，唯有顧長生。
    連杜娟也早已經對這件事情視而不見，反正花的錢不是她的錢。
    只要顧長生對家里沒有任何的影響，想怎么折騰就怎么折騰。
    顧長生走進車廂門的那一瞬間，看到兒子靠著枕頭，已經半坐起來。
    臉色雖然還是有些蒼白，可是眼神炯炯有神，臉上帶著他熟悉的那一抹笑容。
    不！
    這個笑容他并不熟悉，這個笑容只有每次他沒有見到的地方，才能看到兒子臉上的笑容。
    兒子每次看到那個女孩兒的時候，就是這樣笑。
    顧長生眼淚涌了出來。
    “顧杰，你終于醒了？爸盼這一天已經盼了整整八年。你終于醒了。你終于醒了！”
    顧長生踉踉蹌蹌地走進來，撲倒在顧杰的床前緊緊的抱著兒子，嚎啕大哭起來。
    “你終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把這些年有多愧疚？我這一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你終于醒了，我的兒子。”
    “你終于醒了。”
    “哪怕現在就是讓我去死，我也心甘情愿，原來，老天爺終于聽到了我的心聲。”
    “哈哈，老天爺，待我不薄啊。”
    聽著明顯已經胡言亂語的顧長生，顧杰被動的被父親抱在懷里。
    他們父子兩個從來沒有如此親近過，他是第一次感受到父親的擁抱，這個懷抱如此陌生，如此僵硬。
    聽著父親的胡言亂語，感受到父親淚濕自己的肩膀，忽然之間，他曾經所有的怨懟，怨恨全都消散了。
    心里滿滿的充滿了溫暖和柔軟。
    內心曾經所有的堅冰都已經被融化。
    也許在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仿佛他已經煥發了新生，過往的一切全都沒有。
    當他睜開眼睛，想起出車禍的那一瞬間的祈求，失而復得的愛人，他曾經所有渴望的一切。
    現在都在他的面前，唾手可得的一切就在他的面前。
    幸福就是這么簡單，就是這么容易，那么何必用那些怨恨抱怨來讓他的人生充滿黑暗和陰霾。
    失而復得的一切，才會讓人更加珍惜眼前的一切。
    “爸，別……哭了。我已經……醒了，一切……都過去了。”
    長時間不說話，讓他現在語言的能力似乎有些退化。
    幾乎是磕磕絆絆，才把這幾句安撫的話說完。
    顧長生聽到那一聲爸的時候，哭的更厲害了。
    多久沒有聽到過兒子叫自己爸。
    他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讓兒子經歷了那么多苦難。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廂里已經發生了改變。
    顧長生坐在對面的床鋪之上，眼神里滿含憐惜的望著兒子。
    江小小坐在顧杰的身邊，顧杰的大手就緊握著她的小手，兩只手從見面的那一刻，就從沒有分開過。
    顧杰的眼神始終如一，只有一個目標，落在眼前的江小小身上。
    似乎貪婪的想把他這輩子沒有看夠的一切都看夠。
    魏潔心里有些委屈地端了一盆溫水過來。
    “江同志，你先讓一讓，我給顧杰擦洗一下。他已經習慣每天都要把身上擦洗干凈。”
    雖然聲音很溫柔，可是語氣里帶了不容置疑的宣示主權的意味。
    顧杰已經聽父親說了，眼前這個女孩兒照顧了他八年。
    他知道他應該感激這個女孩兒，可是他無法讓這個女孩兒當著他的面對心愛的人用這種語氣說話。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蠢笨的人。
    女孩兒話里的意思，仿佛江小小才是那個突然闖入的外來者。
    無論這八年是什么原因，分開了他們兩個人，他都沒有怨恨過江小小。
    別以為植物人就感受不到外界。
    這八年以來他仿佛現在的迷霧當中，那層層的黑霧包裹著他，顧杰都能夠聽到外面說話的聲音，能夠感受到一切，可是偏偏在黑霧中永遠走不出來。
    就在上這趟列車之前，他突然感受到了那股莫名的親近。
    有一束光亮就在黑霧的前方，雖然依然模糊，可是卻第一次在黑霧的周圍出現了光芒。
    他朝著光芒走去，直到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在呼喚他，那聲音仿佛劈開了迷霧。
    讓所有的黑霧散去，他終于看到了所有的光芒。
    他相信這是他和江小小之間獨有的感應。
    “魏潔，謝謝你八年來對我的照顧，不過以后這些都不用你來做。”
    非常認真地對魏潔說完這個話，扭頭溫和地望著江小小。
    有些愧疚的說道。
    “小小，我還需要你照顧一段日子。我會很快就好起來。”
    江小小含笑站起身，從魏潔手里接過臉盆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謝謝你魏潔同志，謝謝你照顧了顧杰這么久，從今天開始照顧他的工作我來做。顧伯伯，從今天開始，我不會離開顧杰一步。誰都不能把我們分開。”
    雖然能從眼前的這個女孩兒眼神中看出對顧杰的情意，可是她不會退讓。
    也不會因為這個女孩兒照顧了顧杰這么久，她就有奪取別人勝利成果的錯覺。
    就是她所愛的人。
    已經錯過了太多，不會再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