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
“我沒想到……我沒想到你會這么怨恨我和你阿姨。”
“您沒想到的事情很多，不是因為您沒想到，是因為您不需要去想，刀子沒有落在你的身上，你不會感覺到痛。雖然您是我們的親生父親，可是你沒有感受到那種心寒。
你自然會認為你的妻子對你很重要。她對你很重要，可以跟你相濡以沫，可以跟你共患難，可是對我們呢？那是在我們幼小心靈上使勁戳刀的一個惡毒女人。
那是我們童年乃至成人的過程中，最痛恨的一個女人。她對我們一點兒都不重要。我們能做到現在這個樣子，已經是仁至義盡，難道你想逼著我們六親不認？
還是說你想真的看到我們做出更狠絕的做法？”
“我真的累了，我不想在你面前再裝了，有什么意義？我們一大家子明明是親人，卻要彼此演戲，我要用演戲去博得我父親的同情，我要用演戲去讓我父親看懂真相。
我真的太累了，現在我裝不下去了。
你也別裝了，爸，我們沒必要繼續裝什么父慈子孝，其實大家心里都明白。”
江少平用手攬著妹妹的肩膀，讓妹妹靠在他的懷里。
他能感覺到妹妹說出這番話的疲憊。
“沒事兒，有哥在。”
李香秀和郭海霞急忙收拾地上的殘局。
這種情況之下，這個家里真的是徹底亂了。
兩個兒媳婦兒并不想摻和進這種事情，可是事情的真相已經揭開。
老爺子不會又中風吧？
江少杰上前一步，搬了椅子過來，讓妹妹坐下。
輕輕地拍著妹妹的肩膀，動作輕柔，滿含疼惜。
“傻妹妹，這種事情怎么需要你來說？有哥哥在，你還把你四哥當成那個需要你保護的傻玩意兒嗎？”
江小小抬起頭，揚起一個笑臉。
“三哥，四哥，沒事兒，我只是剛才一下子有點兒控制不住自己。”
三個兒女的目光落在了江建國的臉上，要說不擔心江建國的身體那是假的。
江建國時不時的就會中風，要不然會有腦梗的風險。
三個人就算再狠心，也不至于希望親爸真的原地升天。
奇怪的是，江建國坐在椅子上。
臉上的表情是那種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神情，沒有發怒，也沒有任何的顫抖的跡象，好像這件事說出來對他毫無影響。
“爸，您沒事兒吧？”
江少平多少還是有些擔憂，老爺子萬一真的出什么事兒，他不希望妹妹這輩子背負著這樣的心理負擔。
江建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這一聲嘆氣里包含著哀怨，包含著釋然，讓人能夠聽出來那明顯的解脫感覺。
“你們別擔心，我死不了。小的對，這傷口早就應該撕開，是膿就擠出來，是爛肉就得挖掉。我總是希望息事寧人，表面上家里似乎是父慈子孝，一團和氣。
實際上底下暗潮洶涌，大家各有心思我知道。這件事情揭開了之后，展露出來的，大概是我赤果果的自私。”
江建國站起身，走到了三兄妹面前。
“你妹妹說的對，今天這件事底下說，其實不過是我倚老賣老。刻意的把我內心的煩躁發泄在了你們的身上，認真的說這件事你們有什么錯？跟你們有什么關系？
我只是擔心，我只是害怕人年紀大了。怕的東西越來越多，年輕時候看不清楚的東西，年紀大之后終于看明白。我不是不知道你阿姨對你們做出的那些事。
當年也許不知道，可是這些年我已經知道。
私心里我不想計較這件事，我也不希望你們計較這件事。只是覺得我離不開你阿姨，因為我需要照顧，人老了年紀大了，開始只為自己打算，自己考慮。
生怕做兒女的拋棄我。其實我的所作所為比你阿姨強到哪里？
如果你阿姨是一個兇手，我就是那個幕后不聞不問推動她去做壞事的黑手罷了。
我是自私的，我才是那個真正的壞人，作為你們的父親。一點兒都不合格，沒有保護好你們。
就在剛剛我還是自私的，我是故意那么做的，我就是希望你們能張口說你們來負擔這件事，你們能把這件事做好。
我就是怕你們撒手不管。才故意發脾氣。其實看到了吧？
你們的父親私底下是如此的自私，如此的骯臟，如此的齷齪。”
江建國目光巡視著三個兒女，在他們的臉上看到了毫無驚訝。
心忽然之間就平靜了。
原來一切如此簡單，他隱藏的那些陰暗的心事。
其實兒女們不是不知道，只是大家沒有任何一個人想戳破。
是啊，他們都已經長大了，有他們的事業，他們的家，都不再是小孩子，不是簡簡單單的大人三兩句話就能欺騙的。
“爸，您別說了，事情現在已經發展到這一步，我們只能一步一步來。您是我們的父親，我們不可能拋棄你，可是以德報怨的事情，您覺得我們要怎么做？”
江少杰非常憤怒，就是因為明白父親的做法，心里更加絕望和心寒。
“你們放心。我不會拖累你們的，你們去忙你們的吧，別在這里圍著。把你們自己的家過好，你阿姨的事情我會想辦法。
你阿姨對我不離不棄，我不可能拋棄她。
以前是她照顧我，從今天開始就讓我來照顧她吧，但是我沒有任何理由去拖累你們幾個人。”
江建國轉身回了房間，關上了門。
不大一會兒功夫，李香秀和郭海霞又做了一點掛面過來一人一碗，給老爺子送進去一碗。
聽到隔壁房孩子傳來的哭聲，郭海霞急忙轉身跑了過去。
沒辦法誰讓他們家現在是真正的老的老，小的小，還有一個嬰兒在這里需要人照顧。
江小小和兩個哥哥坐在那里，三個人都是苦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彼此眼神里的含義，大家都明白。
世界上的事情，不是那么簡單的恩怨分明，很多事情內心是一種想法。
可是事實上如果那么去做的話，就會被千夫所指，萬人唾棄。
可是管，怎么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