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選擇英雄的倒計時快結束時,路柏沅才隨便點了一個英雄，嗓音如常：“應該是。”
    “……”簡茸還捂著臉，張著手指給自己眼睛留了條縫。
    彈幕里全是“哈哈哈”,看得他都不認識這個字了。
    簡茸平時都沒叫過誰“哥”,更別說“哥哥”。路柏沅沉默的那幾秒，他都恨不得鉆到小白機位下面那條缺了一角的地縫里。
    簡茸悶頭灌了半杯涼水,才把關注點重新放回游戲。
    看見路柏沅的英雄頭像，簡茸愣了一下：“你玩阿木木？”
    阿木木是冷門中的冷門,從沒上過職業賽場不說，就連平時排位都很少人會選。
    這待遇和阿木木的英雄形象差不多,他是一個連放技能都是在哭的英雄，經典臺詞是“我還以為你從來都不會選我呢”。
    路柏沅不會說自己是時間到了亂點的,他面不改色地調整好阿木木的符文：“嗯,練練之前討論過的新套路。”
    簡茸：“？”
    正在觀看直播的TTC眾隊員兼教練：“？？”
    什么阿木木的新套路？阿木木能特么有什么套路？
    幾秒后,路柏沅又道：“……忘了你在開直播。算了，無所謂。”
    演得太真，簡茸還以為自己漏課了。
    【爺爺你聽到了嗎？阿木木要上賽場了！！！】
    【爺爺掙扎地抬起食指晃了晃,說：不信謠不傳謠。】
    【傻逼你能不能別渾水摸魚,撒嬌就撒一句？好歹也得保持到今天直播結束吧？】
    【唉，真的,我用我全家手機號碼都創了微博來投的票,就為了能贏過跳舞選項,結果……就這？很失望,我粉的主播竟然是這樣的人。】
    【這樣敷衍……沒意思。】
    【彈幕怎么了……為什么突然這么zqsg？？】
    【這傻逼吃軟不吃硬，裝就對了。】
    【我一周前就掛在你直播間等復播,等來的是什么？唉,魚哭了水知道,我哭了誰知道？】
    “你怎么不說盤古開天的時候你就在我直播間里掛著？”簡茸皮笑肉不笑：“別無理取鬧好吧，這種普通的對話怎么撒嬌？”
    水友們早有準備，他話剛說完，無數撒嬌詞匯瞬間占滿屏幕。
    簡茸粗略地看了一眼，然后……挑幾個發那些不堪入目詞匯的水友封了。
    他薅了一把自己的兔耳朵，隨便選了個沙皇。
    進入讀條界面，簡茸立刻抓起手機發微信。
    【艸耳：你如果聽得不舒服，我就少說點話。】
    【R：不舒服。】
    簡茸嘴角一僵，然后慢慢垮下來。
    他這問的是什么屁話……誰聽一個大男人撒嬌會覺得舒服？？
    簡茸半天才敲出一個“好”字，還沒發送，手機又振了一聲。
    【R：聲音太小，聽不清，大點聲。】
    進入游戲的聲音把簡茸扯回神，他慌亂地把手機擱桌上。Ｍ.ＸζéwéＮ.℃ōΜ
    他們確實跟熟人撞車了，對面是戰虎戰隊的中野。
    剛進游戲，對面就說話了。
    【[所有人]戰虎大牛：放心，我們不玩窺屏那一套。】
    【[所有人]TTC·Road：1】
    “打不了就等我。”路柏沅走到藍Buff旁：“我六級后抓。”
    大牛這局玩的是大眼怪維克茲，這英雄手長，特別克制簡茸玩的沙皇。
    “好。”簡茸頓了下：“呢，哥哥。”
    路柏沅終于把這句“哥哥”聽清楚了。
    不嗲，簡茸喊得很不自然，但莫名順耳。
    清完三狼野怪，路柏沅在前往上半野區的路上，抬手捻了一下耳機上的音量鍵，往上劃了一些。
    【再嗲一點！給老子把腿夾起來叫！！】
    【我草傻逼你耳朵著火啦！！】
    “我把你頭夾起來叫怎么樣？”簡茸這英雄前期就是刷，他補完兵，抽空把自己的“辮子”往前放，擋住耳朵：“少得寸進尺。”
    簡茸在打訓練賽時和大牛對過幾次線，大牛經驗豐富，打法老成，他很難占到便宜。
    對面當然不會讓簡茸順利發育，大牛仗著英雄技能射程遠壓得很兇。簡茸吃了英雄的虧，只能吃吃進塔的小兵維持生活。
    六級，路柏沅靠近中路：“我來了。”
    簡茸被壓得惱火，剛硬著頭皮跟大牛打了一波，現在兩人都只剩半管血條。
    簡茸立刻道：“他有閃現，不好抓，可以先把他閃現打出來……”
    路柏沅指揮：“閃左邊推他。”
    簡茸依言行事，飛快丟閃交大招。大牛被推到右邊草叢時就知道對方打野來了，在看到路柏沅的那一秒，他毫不猶豫地丟閃現逃跑。
    兩道閃現聲同時響起——只見路柏沅幾乎在同一時間丟出閃現，然后一個預判Q精準地命中大牛，緊跟著丟出禁錮大招，把他留在原地罰站。
    路柏沅這波預判太帥了，拿下人頭之后，簡茸脫口道：“漂亮！”
    幾秒后，被彈幕催促的簡茸咬牙補充：“哥哥真棒。”
    簡茸說話的語氣硬邦邦的，聽著像念課本，怎么都沒撒嬌那個味兒。
    水友們不覺得嗲，只覺得好笑。尤其他那一個個要命的尾音，說一次夠讓人笑好久。
    路柏沅：“你交了閃現，一會他們打野肯定會過來，自己小心。這局我們想贏只能打后期。”
    路柏沅像是預言家，簡茸剛從家里出來，就被戰虎中野越塔強殺了。
    想拖到后期很難，上下兩路都不給力，幾波小團戰下來，隊友基本都陣亡在戰場，經常只有路柏沅和簡茸能全身而退。
    這一波同樣，隊友閑著沒事進敵方野區被抓，簡茸趕到時隊友正好倒地。
    他配合路柏沅艱難地收下了敵人的人頭，兩人迅速撤離對方野區。
    經過敵方藍Buff時，簡茸走路的動作明顯慢了。
    當他第三次停下時，路柏沅開麥：“怎么了。”
    簡茸按著鼠標，圍著阿木木轉了一圈，才誠實道：“我想要他們藍Buff。”
    敵方藍Buff還有十七秒刷新，他們不是優勢，敵人隨時都可能過來。
    路柏沅還沒說話，簡茸又低聲喃喃：“……他們都搶我兩個藍Buff了。”
    語氣是帶著不甘的，聲音也和平時差不多。
    但這話聽起來就是莫名的……
    【草！還說你不會撒嬌？？？】
    【媽媽不能幫你拿這個藍BUFF，媽媽只能給你砸錢，是媽媽沒用嗚嗚嗚】
    【你好嗲啊啊啊啊——】
    簡茸愣住：“我怎么撒嬌了？”
    【想要藍Buff自己蹲著不就行了，你以前玩游戲不都把隊友當成擺設？這不是撒嬌讓Road留下來陪你拿藍？】
    簡茸：“……”
    耳機里傳來信號聲，簡茸回神，路柏沅已經走到了敵方藍Buff處。
    “過來。”路柏沅聲音溫沉，語氣自然：“今天十八歲，想要什么都行。”
    簡茸本來想反駁水友兩句，聽見這話……他抿起唇不吭聲，轉身默默去偷藍Buff。
    【？？】
    【我好像不小心……磕到了什么東西？】
    【老子怎么覺得怪怪的，像在看Bye和Pine直播。】
    【小傻逼單戀結束了？？】
    簡茸沒搭理彈幕，贏下這局游戲后，他把說他單戀的人都給禁言了。
    兩人一直排到傍晚。期間路柏沅沒再玩過弱勢英雄，簡茸的藍Buff也沒再被人偷過。
    又一局游戲結束，簡茸手機忽然一振，是討論組消息。
    【丁哥：@R超過規定時間了，別排了，休息一會。】
    簡茸把這句話反復看了兩遍，皺眉。
    【艸耳：什么規定時間？】
    【R：知道，最后一局。】
    【丁哥：別當我不知道，你們剛結束一局游戲。】
    【丁哥：真別打了，我正好有事跟你說。】
    簡茸正云里霧里，就聽見路柏沅的聲音從耳機傳出來：“丁哥找我，你自己打會？”
    簡茸說好。
    路柏沅起身經過簡茸身邊的時候，簡茸忍不住回頭想問什么，戴著的兔耳朵忽然被人輕輕攥住。
    路柏沅第一次摸這種玩意兒。他捏了兩下：“還半小時下播？”
    簡茸看了眼時間：“……差不多。”
    路柏沅頷首，松開兔耳朵轉身出了訓練室。
    直到進入新一局游戲，簡茸滿腦子都還是那句“規定時間”。
    職業選手沒什么“規定時間”，一般都是想練多久練多久，除非教練覺得這選手快猝死了，不然很少主動喊停。
    終于磨到下播時間，簡茸整個人都松了口氣。
    他在眾多挽留彈幕中關掉直播平臺，下了樓，才發現其他人都已經回到基地，正在客廳分老家特產。
    袁謙最先發現他，笑道：“小茸，生日快樂。”
    Pine正在打手游，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生日快樂。”
    環視一圈沒看見路柏沅和丁哥，簡茸走下最后一層臺階，不是很習慣地說：“謝謝。”
    都是沒什么情調的電競少年，大家今天在直播間刷的錢就當時生日禮物了。
    簡茸剛走到沙發前，就被小白一把拽到了沙發上。
    “靠，你這衣服還是露臍裝！！”小白驚呼。
    “不是。”簡茸隨意地拽了下衣服：“太短，站直才會露。”
    “那不就露臍裝么……”小白朝他揚揚下巴：“對了，快給我看看你腳毛。”
    簡茸以為自己聽錯了：“什么？？”
    “腳毛啊！”小白滿臉好奇：“我聽P寶說腳毛是長在腳背上的，我沒有，P寶他又不給我看他的，你快讓我長長見識。”
    簡茸那句“你是不是有病”已經跑到嘴邊了。
    “不過你好像連腿毛都沒幾根啊。”小白盯著他的腿，質疑地皺眉：“跟女生的腿似的，你真有腳毛嗎？”
    路柏沅下樓的時候，看見的就是簡茸赤腳踩在茶幾邊緣，白色長襪隨手丟在地毯上，正在自己腳背上努力找著什么。
    “這，看見沒？”簡茸指著自己腳背某處道。
    “哪呢？”小白皺著眉，很努力才看清：“啊？就特么……一根？？”
    剛滿十八歲已經是成年人了的簡茸冷嗤一聲：“一根怎么了？你連一根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