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他把手表和戒指一并扔出窗外，這件事只有顧晚秋知道，也只有她清楚，落下去的大概位置。
    除了是她撿走的，厲謹行已經(jīng)想不出來是誰了。
    有些東西你可以不去想，可一旦想了后就收不住，尤其是令人恐懼的想法。
    厲謹行搖搖晃晃的坐下，因為想太多，頭痛欲裂，他全身上下止不住的戰(zhàn)栗，放在鍵盤上的手，指尖被凍得僵硬，整個人如在冰窖。
    一個小時過后，外面找的人已經(jīng)出了一身汗，拿著工具把土翻了一遍又一遍，還用探測儀進行探測，別說手表了，連一塊鐵都沒看到。
    園工見是真的找不到，他跑上樓：“厲總，我們已經(jīng)找了一個多小時了，您確定是扔在那塊地方的嗎？我們找不到......”
    這個答案早在他們找的時候，就已經(jīng)被他預測到了。
    “不用找了，我什么都知道了?！?br/>     園工一頭霧水，無法理解，不過聽到厲謹行說不用找了后，他還是松了口氣，趕緊下樓通知其他人
    等人一走，厲謹行用力握緊拳頭，骨節(jié)受到擠壓發(fā)出咯吱的聲音。
    他拿出手機給何添打了個電話，那天只有何添在，只有他最清楚那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很快就通話了，何添接通電話：“老大，什么事？”
    厲謹行寒聲道：“家里的監(jiān)控壞了，你過來修一下，限你半小時內(nèi)趕到！”
    話音一落厲謹行就掐斷了通話，再晚一秒，他只怕會控制不住情緒直接怒吼出來。
    整個世界好似都安靜了，倘若是顧晚秋撿走了......那證明她是在乎他的，如果土壤里的毒跟她有關......那是不是她也中了毒？
    只是猜想，心臟都在鈍痛，要是待會兒何添來了，他從他那里證實了所有的想法，那他該怎么辦？
    厲謹行大口喘息著，眼前一陣眩暈，他不得閉上眼睛，撐在桌子上，他腦子里浮現(xiàn)出他做的那個噩夢。
    顧晚秋一身是血的躺在床上，臉色蒼白。
    或許只是他想多了。
    厲謹行拼命安慰自己，顧晚秋走的時候都好好的。
    可她真的很好嗎？
    那些被他忽略的事，如今全部清晰起來，顧晚秋臉色蒼白，連起床都困難，她當時離開這里的時候，連走都走不了，需要何添抱著她上車，他比誰都清楚，顧晚秋有多要強，她不喜歡被人觸碰，她當時身體到底有多虛弱，才會讓何添抱著她上車？
    ......
    何添今天也是和周毅在一起，本來在外面吃飯，接到電話后，手里的包子都掉了，他慌慌張張地站起身，拿著電話就出門，也不看路邊，眼見著一輛自行車從一旁騎過來要撞上他了。
    周毅一個加速，手拽著他的衣領往后一帶：“你走路不看周圍的嗎？好在是在步行路上，要是在大馬路，你是不是也不看四周的車直接橫穿馬路？”
    周毅對著他就是一陣數(shù)落。
    何添明顯心不在焉，整個人不在狀態(tài)，只緊緊握著手機。
    “對不起......我......”何添結結巴巴，顯然也是有些被嚇到了。
    “你怎么了，剛還好好的，老大給你打完電話后你就變得魂不守舍了，他和你說什么了？”那么短的時間，從接電話到通話終止就五秒嗎？
    “老大讓我半小時之內(nèi)去秋樂莊園修監(jiān)控?！?br/>     “就這個嗎？還以為是多大的事......你不是很會修這類嗎？對你來說一個監(jiān)控，你輕輕松松就能搞定，再說了這里離秋樂莊園也不遠，半小時內(nèi)能趕到，就算趕不到，以老大跟我們的交情也不會對你做什么。”
    何添臉色有些白，明顯是被嚇的，眼神有些慌亂。
    要是真像周毅說的那么簡單就好了，可他偏偏感覺到，在那通電話里，厲謹行的語氣中帶著戾氣。
    提到監(jiān)控，何添自然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被他修改的視頻內(nèi)容。
    如果只是簡單的監(jiān)控出問題，厲謹行自己就能解決，或者找人解決，叫他去......很有可能是他發(fā)現(xiàn)了不對的地方。
    何添心里已經(jīng)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雖然有想過這一天，但沒想到會來得這么快，一種他還沒有做好準備就要被押上刑臺的恐懼感。
    “周毅?！焙翁砺曇舳荚诙?，“我感覺......老大是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周毅一聽，臉色頓時嚴肅起來，本來他還拽著何添的衣領，這下直接松開，“你先等著我，我去開車，我們一起去?！?br/>     “嗯?！?br/>     周毅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事我們一起承擔，你先去把錢給結了?！?br/>     “好。”
    周毅去開車，何添去把早餐錢給結了，他站在路邊上，心里難安。
    有周毅陪著他，總比他一個人面對著要強，現(xiàn)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總不能因為恐懼一直不去面對吧，現(xiàn)在......只怕厲謹行比他還要恐懼。
    周毅很快就把車開了過來停在路邊上，何添打開副駕駛門坐進去，心緒不寧的他，還是周毅提醒他系安全帶他才系的。
    車平穩(wěn)地開出去一段距離后，周毅才問：“你為什么會認為老大什么都知道了?！?br/>     “因為我修改過監(jiān)控器視頻，我本以為我做得已經(jīng)夠干凈了，沒想到還是被他看出來了異樣?！?br/>     “除了修改顧晚秋抽血中毒那些......你還修改了什么？”
    “顧晚秋走的那天，老大把他們的定情信物給扔了，就扔在樓下那片玫瑰地里，顧晚秋最后偷偷給撿了回來?！?br/>     “所以那片花忽然枯死是因為她身體里的毒血？老大最近一直夢游去下面翻東西，也是因為想要把東西給找回來？”
    這兩人，一個死不承認，一個口是心非。
    何添抿緊唇點頭。
    周毅不知道該說什么好，這么大的一個事，何添居然不早點告訴他，要是早和他說，至少還能做點什么彌補，也不至于現(xiàn)在直接亂了手腳。
    周毅也不打算說何添什么了。
    平心而論，何添已經(jīng)做得夠好了，一個人承擔了很多，他不告訴他，可能也是怕他擔心，怕出事的時候連累他。
    他現(xiàn)在要是數(shù)落他，只會讓何添陷入更大的自責和懼怕中。
    “沒事的，我也早就想到這一天了，我們一起面對?！?br/>     何添低著頭：“這才過去多久，要是老大知道顧晚秋已經(jīng)死了，他能保持正常嗎？”
    現(xiàn)在的厲謹行就已經(jīng)有些不正常了，大晚上的夢游，他擔心白天的厲謹行也會發(fā)瘋。
    周毅認真開車，沒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其他的，半小時的時間太短了，短到他們沒法想出一個合理的應對。
    到了秋樂莊園，幾乎是踩點抵達，何添一進去就看到了被翻找得不成樣的那片地，一路上的想法，在這一刻都被證實了。
    他啞著嗓子小聲對周毅說：“對不起，這次怕是要連累你了?！?br/>     他不想把周毅給牽扯進來的，但事與愿違，所有事都往最不好的方向發(fā)展了。
    周毅看向他：“兩人一起面對，總比一個人好，我本來也知情，你要是一個人全承擔了，我反而會不高興。”
    這件事不解決，一直騙著瞞著厲謹行始終是一個結，與其膽戰(zhàn)心驚地過著，還不如伸頭一刀，快刀斬亂麻。
    一進去，兩人都感覺到了凝重的氣氛。
    何添開口問道：“厲總呢？”
    “厲總在樓上書房里?！?br/>     兩人上樓，面對關著的門，周毅伸手敲了敲：“老大，我們來了?！?br/>     兩人已經(jīng)商量過了，至少來的時候裝作什么事都沒發(fā)生的樣子，所以情緒表情還有語氣，都要放松，平時是什么樣的，今天就是什么樣。
    里面沒有聲音，周毅握著門把手往下一按，門開了，兩人進去。
    可能是太緊張，感覺這屋的溫度一下子下降了好多，何添朝陽臺看去，一眼便看到了厲謹行，而厲謹行也在這個時候轉(zhuǎn)過了頭，他對上了他陰沉沉的目光。
    一股寒冷從腳底慢慢爬了上去，何添止不住地動了一下腿。
    “老大?！?br/>     “你過來。”厲謹行站起身把電腦轉(zhuǎn)過去，“你好好解釋一下，顧晚秋走的那天具體發(fā)生了什么，為什么你要修改監(jiān)控內(nèi)容，你是怕我知道什么嗎？”
    何添心里發(fā)虛，雖然他早就做好了準備，可當面對厲謹行質(zhì)問的時候，他心里還是咯噔了好幾下。
    周毅上前兩步：“老大，你是不是想多了......”
    “你閉嘴，我問的是他不是你?！眳栔斝械难凵駧е鴥春荨?br/>     這樣的目光何添太過熟悉，他見過厲謹行對著他的仇人，對著將死之人，也見過他用這樣的眼神看著顧晚秋，可如今，這樣的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
    何添頓時發(fā)現(xiàn)，他在厲謹行這兒，與別人沒有什么不同。
    他們認識多少年了？有二十年了吧？其中，他們遇到了多少困難？但無論多難的事，他們都挺過來了。
    他叫他一聲“老大”是把他當做兄弟，可在厲謹行眼中，是不是他就跟普通下屬一樣？
    厲謹行眼神一沉，一把拽住何添，從周毅的身后拖出來，他把他拽到了窗戶前，按在玻璃上，逼著他看向外面。
    “就那片地，已經(jīng)被檢測出來，土壤里有毒，我讓所有人去找我扔在那兒的戒指和腕表，沒有人找到?！?br/>     “有毒，指不定是誰用了百草枯，戒指和腕表也有可能是被栽花的給看到撿走了，老大，你在懷疑我什么？”到現(xiàn)在何添都在垂死掙扎。
    “那你好好解釋一下，你處理的監(jiān)控視頻?！?br/>     何添腦子轉(zhuǎn)得飛快：“是，我就是剪輯了視頻內(nèi)容，因為我和顧晚秋起了爭執(zhí)，我看不順眼她，我罵她，擔心被你看到責備我，干脆我就處理了那天的視頻......”他還在垂死掙扎，試圖瞞過厲謹行。
    可下一秒，他被厲謹行用力按住肩膀，骨碎般的疼痛襲來。
    “何添，你到底還要騙我到什么時候！你是不是非要我將所有的監(jiān)控調(diào)出來，去審問這兒所有的傭人和當初給我看病的醫(yī)生，你才會說出實話來？”
    何添疼得臉色發(fā)白，從腳底爬起來的那股涼意已經(jīng)將整個心臟包裹住，他知道，無論他如何辯解，如何掙扎，都沒辦法把這件事掩蓋過去了。
    周毅也幫不了他，與其讓兩個人遭罪還不如他一個人承擔，本來整件事就是他當初想出來的，是他一開始威脅了醫(yī)生，說服了顧晚秋，改了監(jiān)控器，想要把一切掩蓋住，他是主謀，而周毅充其量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幫兇，罪不至此。
    何添心涼，有受到驚嚇后的涼意，也有對厲謹行態(tài)度上的心寒。
    在厲謹行那兒，他們把他當兄弟對他再好，也比不過顧晚秋的重要。BIquGe.biz
    那句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這句話，簡直就是屁話。
    周毅焦急，他想要替何添擔下這個責任，只是他還沒開口，何添就搶先一步說了。
    厲謹行：“說！”
    何添忍著痛，扯開唇角：“沒錯，顧晚秋是中毒了，跟你當時中的毒一樣，你當時扔出去的手表和戒指，也是她去撿回來的......”
    這個答案明明就在他意料之中，可當親耳聽到何添說出來的時候，厲謹行雙手顫抖地松開了他，雙腳站不穩(wěn)，踉蹌的后退了兩步。
    “為什么......”他心里有很多話想要說什么，太多的話擠在大腦里反而不知道該說哪一句，最后只問了一句最沒用的“為什么”
    何添已經(jīng)收起了嚴重的慌亂和恐懼，他一字一句說道：“把你扔掉的東西撿回來，還能因為什么？厲總，你該不會是忘記顧晚秋對玫瑰過敏這件事了吧？所以你知道她當時是怎么去撿的嗎？她瘸著一條腿，因為站不穩(wěn)直接跪在地上，忍著過敏的反應，疼得吐血掉眼淚，身上全是紅疹，都這么難受了，還堅持著去找，那天還下著雨，你認為是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