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夢晚上下班，走到了廠門口的時候，就看到夏霄如同往常一樣，已經等在了老地方。
    她一看自己二哥的表情，就猜到了戴紅巖的事情肯定有了眉目。
    “怎么樣？查出來了？”
    夏霄用力點頭：“對！聽說到了家里就把人按住了，然后搜出了從咱們家偷得錢啥的！現在已經抓進去了……”
    “那可太好了！”夏夢聽了也很高興。
    常言道，捉奸要雙，拿賊要贓，之前她不是沒有過擔心，怕最后找不到證據。
    她連忙又問：“大哥知道了嗎？”
    夏霄的笑容漸收：“知道了。他擔心老戴家會去咱們家鬧，所以愣是非要出院不可，現在已經在家里了。”
    夏夢了解自己大哥的性子，出了這樣的事，讓他還留在醫院里是不可能的。
    “這樣也好，畢竟他和戴紅葉還沒有離婚呢，那是他岳家。而且，有些事，我們這些家人，再是親密無間，也無法替他面對和做決定的。”
    “是啊，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沒有攔著。”
    夏霄說完騎上了自行車，載著夏夢，朝著家的方向騎去。
    兄妹倆拐進他們家那條街道的時候，便遠遠的看到了自家大門口附近圍了不少人。
    夏夢即使暫時還看不清楚里面都有誰，心里也差不多有譜：“二哥，是不是老戴家人來了？”
    “估計是。我之前從家走的時候還沒來呢……”
    夏霄嘴上說著，行動上也加了速度，自行車很快到了附近。
    鄰居們看他們回來了，自動自發的讓開了一條道，露出了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的戴母，一臉怒容和急色的戴父，以及頭發跟亂草垛一樣，兩邊臉頰腫的高高的戴紅葉和哭紅了眼睛的戴紅梅。
    夏夢視線在幾人的身上轉了一圈，就大概猜到了一些內容。
    戴紅葉這副挨過打的樣子，估計是她娘家人的手筆。
    戴家人一看見夏夢他們兄妹以后，也臉色心情各異。
    戴紅葉滿腹的委屈怨恨和惶恐矛盾，她沒想到弟弟能辦出偷錢的事，更加沒想到婆家不聲不響的會這么狠，并且她不是傻子，很快就想到了關節所在，估計他們家想要撈出弟弟，肯定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而這個代價，她用膝蓋想都知道是什么。
    可事到如今，她也不知道自己還沒有權利和底氣說不了。
    戴父僅僅幾個小時的時間，嘴上就起了大燎泡，他是做夢都想不到，什么都可著唯一的兒子來，根本沒虧到他，竟然能干出偷錢的事來！
    之前六女兒火急火燎的去單位找他的時候，他起初還以為老兒子肯定是被冤枉或者栽贓陷害的，等他不信邪的找去了派出所，跟人家了解完，才清醒的意識到，事就是兒子做的。
    而情況還對他很不利。
    雖然一般按照親戚的關系應該能夠調節寬大處理，可老夏家似乎鐵了心的追究到底，并且涉案的金額不小，他找的熟人打聽，對方給了他一個最不想聽到的信息，要是弄不好的話得三四年。
    戴母更是眼睛好似噴火一樣，直接用手拄地，爬了起來。
    她一方面后悔死了為什么記吃不記打，一次次的摻合老五的事情，到頭來還把老兒子給害了，一方面更狠極了夏家做事陰險詭詐，她十分堅定的認為，一切都是老夏家給他們設的圈套，要不然她從小寵著長大的兒子，又不缺吃又不缺喝的，怎么能忽然間就成了手腳不干凈的人？
    但現在她就是打死了五女兒和老夏家的人也沒用，還是得想辦法快點把老兒子救出來。
    戴紅梅仇視的瞪著夏夢他們，她平常雖然跟弟弟總有摩擦，但真的到了他惹禍被抓了，她當姐姐的也急壞了，肯定希望他沒事。
    夏夢和夏霄面對他們恨不得要吃人的目光絲毫不懼，兩人陸續的下了自行車。
    兩邊一下子成了對峙的場面。
    圍觀的鄰居們的臉上，有興奮，有激動，有擔憂，有八卦，還有幸災樂禍，總之有熱鬧可看，全都熱情高漲的連晚飯都沒心思吃了。
    戴母氣憤顫抖的指著夏夢他們控訴道：“你們好狠的心啊！不管咋說，就算是我家老小鬼迷心竅辦了錯事，也不至于驚動派出所啊，咱們私下里好說好商量，咋的還不能解決！結果，你們這是想要把我兒子往笆籬子逼啊！”
    夏夢對這個老太太非常不喜，到了這個地步，竟然還能理直氣壯的指責控訴也是沒誰了。
    她搶夏霄一步的反駁道：“你說的比唱的都好聽！我們家即使找去了，你們家可能承認？沒準還倒打一耙說我們誣賴你兒子呢！那錢上又沒寫我們名字，到時候被你們藏匿或者說成是自己的，我們能怎么辦？說不定最后明明丟了錢的受害者是我們，你們反而成了被冤枉的那一方，到時找誰說理去？所以，我們家想要討回錢和公道，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
    夏夢十分清楚，如果他們家去了，打草驚蛇，那錢更是沒處找去。
    然后還得落一個誣陷好人的名聲。
    或許更會牽扯到大哥要離婚的事情上。
    編排的難聽話可以層出不窮，那污水潑在他們的頭上可就洗不凈了。
    夏霄覺得妹妹說的太對了，他當時第一次反應就是想要去老戴家，然后被姥爺拉住也說了差不多的話，他冷靜下來一想，憑著老戴家的奏性，肯定是這樣的結果。
    他不待氣鼓鼓的戴母說話，立刻繼續說道：“你也別說誰逼的，要怪就怪你兒子自己手腳不干凈！他要是沒干出那偷雞摸狗的事情，是清白的，就算是我們報了案，不也沒用嗎？”
    看熱鬧的鄰居也都紛紛出聲。
    “就是，身正不怕影子斜，誰讓自己不往好道趕！”
    “是唄，偷錢還有理了？”
    “要是不報案，這錢肯定沒個要回來！”
    就算不看在跟夏家熟悉的份上，作為陌生的旁觀著，也認為這事不好處理。
    當然，其中也有認為老夏家有些狠的人存在。
    不過，當面是不敢說的，但眼神和表情里也帶出來一些。
    老戴家人快要被氣瘋了！
    可他們終于只有四張嘴，而夏夢他們除了兄妹倆，還有幫腔的鄰居們。
    戴母氣不過的沖動的喊出了心中所想：“我兒子根本不是見錢眼開的人，我們家就他一個，兜里零花錢也沒斷過啊！肯定是你們家為了讓我家老五同意離婚，所以設計的！”
    老戴家的人也沒想到戴母會說這樣的話，簡直是火上澆油，不想好了，都想捂住她的嘴巴。
    夏霄立刻勃然大怒：“你放屁！我們家錢又沒放在明面上，咋設計你兒子？”
    夏夢也被她的無恥發言氣的不行，繃著小臉喝道：“你少在那胡攪蠻纏顛倒黑白！他偷錢和我大哥他們鬧離婚是兩碼事！我們家又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還能算到你們會來家里？你給我說說，怎么設計？”
    戴母被兄妹倆懟的一時間啞口無言。
    戴父也對戴母的行為很不滿意，狠狠的扯了她一把，讓她趕緊閉嘴。
    可夏夢卻不想就這樣的算了。
    她面上浮現嘲諷，冷冰冰的問：“你們兒子已經被抓了，到底是非曲直人家公安會給出答案。至于你們現在過來到底干什么來了？跟我們吵架干仗要說法嗎？”
    “當然不是，我們是想找你家好好談談的。”戴父知道作為一家之主，他必須得出馬了，如果再任由老伴瘋下去，很有可能能夠調談判的事情也變得更加沒有回旋余地和棘手起來。
    這時，院里傳來了腳步聲。
    大門被人從里面打開了。
    看到是一臉病容的夏鵬時，場面瞬間為之一靜。
    戴紅葉跟夏鵬過了好幾年，還從來沒看過他這幅病懨懨的樣子，她明明前幾天還跟他吵過架，那時還好好的。
    戴父戴母和戴紅梅顯然也發覺夏鵬病了。
    “我媽讓你們有話進屋說！”
    夏夢立刻和夏霄對了一個盡在不言中的眼色。
    母親他們之前不放人進來的原因，兩人都猜得到。
    肯定是覺得，孩子得有個人抱好，夏鵬又病的都進了醫院，戰斗力下降，只有老爺子一個人，雙拳難敵四手，誰都怕老戴家的人萬一搶孩子或者如何的招架不住。
    等他們回來了就不一樣了。
    如果是之前，戴父肯定會動怒，之前他們敲門，夏家的人就跟聾了一樣，根本不搭理他們，怎么不放他們進去，但現在今非昔比，他有再大的火氣也得壓著，誰讓他被人抓住了命脈。
    戴母也肯定得陰陽怪氣一番，但現在她也只能夾起尾巴做人。
    戴紅葉嚅動了兩下嘴唇，在夏鵬冷漠的眼神中敗下陣來，沒有出聲。
    戴紅梅也非常識時務，規規矩矩的跟在了后面。
    夏夢走在最后面，當著鄰居們的面把大門插上了。
    看熱鬧的人們頓時都有些失望，本來還以為能繼續的看下去呢。
    但畢竟涉及到人家的家事，關起門來是對的，倒也能理解幾分。
    不過現在馬上五一了，不像冬天那會窗戶門都釘塑料布，隔音效果太好，所以立刻有心思活泛的去了胡同的障子邊聽聲。
    東屋里，進了好幾個人，一下子變得擁擠起來。
    而童童原本坐在薛明月的腿上吃雞蛋面條，一看見戴紅葉的身影出現，馬上就眼睛冒光，嘴里喊著媽媽媽媽的要往她身上奔。
    薛明月下意識的攔了一下，后面到底還是不忍心攔擋，直接放下了手。
    夏夢他們看到孩子這樣，也心里五味雜陳，都沒有動作。
    所以，童童如愿以償的邁著小短腿到了炕沿邊。
    戴紅葉早就淚流滿面了。
    她一把抱住了童童，用力的聞著女兒身上的味道，心如刀絞。
    老戴家都知道是楚長峰把戴紅巖堵到了屋里，然后還打了他一頓，不可能不恨。
    只不過現在最要緊的是趕緊的商量通夏家，放戴紅巖一把，所以都壓下了心頭的火氣憎恨，但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沒有經過專業的訓練，還是會泄露出來。
    楚長峰一看老戴家的幾個人的表情，就知道他們心中所想，不過他可不在乎。
    但是他跟夏夢的關系畢竟還沒有公布，尤其這會兒更加不能在老戴家面前顯露，所以，他回避了，去了西屋。
    很快，除了抱著孩子的戴紅葉坐在炕沿邊，老戴家其他人都坐在了靠墻的板凳上。
    戴父知道自己這張老臉，早在上次找上門來最后被打的時候就丟了。
    現在為了兒子干的事情過來，他是下定了決心的。
    所以，他咳嗦了兩聲，率先發言：“親家，實不相瞞，我是真的沒想過我那兒子能干出偷東西的事！但他錯了就是錯了，我們認！不過，報案真的有些過了，不管咋說，我家老五和你家老大也過了好幾年了，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是鬧離婚，咱們現在不還沒離嗎？那老小是他小舅子，這親戚里道的有啥事私下里不能談啊！”
    薛明月剛剛坐屋里耳朵可也沒閑著，敞著屋門，把戴母他們說的那些話都聽見了。
    “我也沒想到你家兒子是這樣的人！他拿走的可是我們家省吃儉用從牙縫里省出來的錢和糧票，要是追不回來的話，等到月底放糧的時候，家里幾個孩子也沒發工資，我們都沒錢領糧，一家人喝西北風去呀！
    你現在說的好聽，那是人贓并獲，人被抓進去了！要是我們自己找去，你能這么好說話？不光不承認，把我們家罵個狗血淋頭，打出去都有可能！誰也不是傻子，剛才你老伴不還口口聲聲的說是我家設計的嗎？”
    戴母縮了縮脖子，她后悔死了剛剛的口沒遮攔，讓夏寡婦叨到了話把。
    戴父惡狠狠的瞪了戴母一眼，恨極了她的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回想上次來夏家也是，要不是她說出了難聽話，也不會把事情搞得一塌糊涂。
    “親家，她那人一向滿嘴胡咧咧，等我回去肯定收拾她！咱們也沒繞來繞去了，我也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老小是我命根子，我這輩子生了七個女兒，才有的他。因為他上面的老七身體太弱怕養不活，還送人了。所以他現在被抓起來，我急得滿嘴起大泡，頭發都要急白了！你看看咋樣才能同意放過我家老小一馬，只要你畫出個道來，我們肯定不帶差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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