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輕輕吹拂而過，蕩起了相府之中的花圃旁邊一美人的裙擺。這美人，長得端莊秀麗，一身白裙，看起來很是恬靜，正是柳卿柔。柳卿柔這一次，并未在王府之中多留，盡管，莫小川說過，在他回來之后，就給她一個答復。
    可是，面對這個答復的時候，她卻有些害怕起來。雖說，莫小川那日，在“莫氏復顏絲”的店鋪門前，對話說話，很是溫柔，看樣子，心中是有她的。
    但是，在莫小川的身邊，女子眾多，這讓柳卿柔，有的時候，很是不自信。不知，自己在莫小川的心中，能占有多少分量。
    柳惠兒現在比以前開亮多了，對于柳卿柔這個姑姑，她也走的很近。這段日子，她已經不在柳穗珠的府邸居住，而是直接般到了相府中來。
    看到柳卿柔站在花圃旁邊發呆，她邁著步子走了過來，輕聲問道：“小姑，你在想什么呢？”
    柳卿柔一愣，看到了她，卻是面上一紅，急忙搖頭，道：“沒想什么。”
    柳惠兒笑了笑，道：“小姑，你的心思，還要瞞著惠兒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莫小川，對吧？”
    柳卿柔的臉更加地紅了起來，道：“不許胡說，讓下人聽了去。”
    “聽到便聽到，又有什么！”柳惠兒在一旁的石墻上坐了下來，道：“其實，有的時候，我就在想，我們若是不主動爭取的話，怕是，他也不會主動來府中找我們的。你看那司徒姐妹，她們就聰明的很，先是妹妹，后來又是姐姐，一個個的，都是主動貼上去的，現在，也不是過的很好？”
    “惠兒，你瞎說什么。都是從哪里聽來的，這些瘋言瘋語？”柳卿柔和司徒玉兒的交情很好，說起來，她和莫小川的事，還是司徒玉兒一手促就，因此，她并不想聽到柳惠兒說司徒玉兒的壞話。
    柳惠兒卻不以為然，道：“這有什么，她們做的，我們便說不得嗎？再說，這還用別人說嗎？猜也能猜的到吧。小姑，我覺得啊，你若是再主動一些的話，莫小川應該早已經到手了吧？”
    “好了，好了。別亂說了……”柳卿柔有些聽不下去，此刻，她的臉上，已經掛滿了紅潮。
    柳惠兒卻是嘻嘻笑道：“小姑，你若是不主動的話，到時候，我搶了先，你可別怨我這個做侄女的不禮讓。”
    “……”柳卿柔逃也似的走開了。
    隨即，柳惠兒滿臉的笑意追了上去。
    兩人這邊說話，渾然沒有發覺，距離花圃不遠處的墻后面，此刻，正站著一個老者。此人胡須花白，一張臉上，掛面了皺紋，卻很是精神，雙目如電，極度有神。這老者，正是柳承啟的同胞兄弟，獵鷹堂堂主，柳敬亭。
    他本來是要去柳承啟那里，路過此處，無意中聽到了兩女的談話。可是，聽罷之后，他的眉頭，卻是緊緊地蹙了起來，心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莫小川是自己的侄子，柳卿柔是自己的侄女，他們兄妹兩人如此便罷了，現在又參合進來一個柳惠兒，她可是莫小川的親侄女。柳敬亭一生無子。對于兄長的孩子，看的很重。卻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沉默了一會兒，他長嘆一聲，朝著柳承啟的書房行了過去。
    一路上，他走的極快，沒過多久，便推開了柳承啟書房的屋門。
    看著柳敬亭走進去，柳承啟放下了書本，道：“敬亭，何事？”
    “大哥，惠兒的事，你知道嗎？”柳敬亭直接問道。
    “你是指？”柳承啟的面色不變，緩聲問道。
    “你知道方才我聽到了什么嗎？惠兒和卿柔兩人，居然在商量著，怎么去給莫小川投懷送抱，這都成了什么事。”柳敬亭有些氣悶地坐了下來。
    柳承啟卻又緩緩地拿起了書本，道：“我知道了。”
    看到柳承啟的反應，柳敬亭有些意外，在他看來，柳承啟知道此事之后，必然會動怒，即便不大發雷霆，也要將這兩個丫頭叫過來訓斥一頓，卻沒想到，柳承啟的反應，居然如此的平靜。
    正是因為柳承啟的平靜，卻讓柳敬亭更難以平靜下來，他面帶吃驚之色看著柳承啟，道：“大哥，你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你早已經知道？還是此刻才知曉，卻不打算去管？”
    柳承啟伸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柳敬亭坐下，看著他坐了下來，這才道：“敬亭，為兄問你一件事。”
    “兄長請說。”柳承啟的面色不怎么好看。
    “自古以來，奪得天下，所付出的代價若只是兩個后輩女子的話。你覺得這代價大嗎？”柳承啟問道。
    柳敬亭一愣，眉頭蹙了起來，面上露出了糾結之色，過了一會兒，卻道：“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此事與其他事不同。若是這兩個孩子，為了大業而送了性命，也就罷了。可是，她們要做的事。卻是有辱門風，被后世之人唾罵的。即便當真因為此事，讓我們柳家奪得天下，可后人會如何評價我們柳家？他們會說，我們柳家完全沒有廉恥之心，做的都是一些禽獸之事……”
    “夠了！”柳承啟一瞪眼。
    柳敬亭便閉上了嘴，不過，臉上的神情，卻依舊很是難看。
    柳承啟深吸了一口氣，看著自己的弟弟，緩緩搖頭，道：“此事，沒有你想的那般嚴重。再說，現在不是還沒有到那個地步嗎？”
    “可是，萬一……”
    “萬一？”柳承啟看著柳敬亭，道：“即便萬一真的走到了那一步，那又如何？你別忘了，史書從來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當年，他們莫家，也沒少做齷蹉不堪之事，現在，又有多少人知道，多少人記著？你的眼界還是要放寬一些的。”
    柳敬亭半晌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兒，微微點頭，道：“大哥的想法，我明白了。”
    柳承啟輕輕擺了擺手，道：“明白便好。你切莫擅自干涉此事。”
    柳敬亭一直都很聽柳承啟的話，可是，這一次，他卻沒有多說什么，而是轉身，便走了出去。看著柳敬亭如此，柳承啟的眉頭蹙了蹙，微微沉思片刻，又看起了書來。
    柳敬亭走出了屋門，抬頭看著天空，面上露出了一絲茫然之色，難道，這天下當真如此重要？連倫理親情都可以踐踏？一直以來，他都很是敬佩自己的兄長，可是，在這個時候，他有些不知道該怎么去做好了。
    藍天白云，天空看起來是那般的晴朗，可是，這片天空之下，生活的人，心是不是也是晴朗的呢？
    柳敬亭邁著步子，緩緩地走出了府門，朝著王府行去。他已經決定了，既然柳承啟不阻止這件事，那么，他也要去阻止，一定要攔下來，不能讓柳家發生如此喪盡門風之事。
    對于莫小川的情感，柳敬亭十分的復雜，這一刻，他也不知自己這么做，是對還是錯。他只知道，自己若是不這么做的話，以后的日子，將會寢食難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