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第74節(jié)圍城15日（埃武拉陷落，下）
    作為葡萄牙王國的陸軍元帥，東線聯(lián)軍的最高指揮官兼埃武拉城的軍政長官，貝爾斯福德根本不在意這座城市的居民到底有多少人已經(jīng)、正在或準(zhǔn)備葬身火海，甚至還會在內(nèi)心竊喜，因為這些死者不用再喝水，無需清水配額，守城官兵又能多堅持一段時間。
    但從斯密斯中校嘴中得知，在各個醫(yī)院、救護站、教堂里的病床上，正躺著上千名的燒傷患者，他們急需大量清水來潔凈傷口，用以減緩白磷造成的火毒傷害，以防止內(nèi)出血或者肝壞死的并發(fā)癥時，貝爾斯福德沉不住氣了，他開始變得暴跳如雷，氣急敗壞。
    這位怒火沖天的英國將軍跑出聯(lián)軍指揮所，行色匆匆的，奔向相隔不到兩個街區(qū)的市政廳大樓。一路之上，貝爾斯福德嗅到了令人作嘔的焦糊味，以及耳邊不停傳來慘不忍聞的災(zāi)民呼號之聲，但鐵石心腸的他根本不加以理會。
    一沖入市政廳，貝爾斯福德便沖著正聚集于此，商討如何救難民眾的十多位市政官員，好一頓脫口大罵，并嚴(yán)厲指責(zé)他們由于玩忽職守，輕視城市內(nèi)的安全隱患，肆意放縱奸商投機取巧的行為，這才釀成今日難以收拾的大火災(zāi)。
    “你們應(yīng)該被送上軍事法庭，統(tǒng)統(tǒng)絞死在埃武拉城頭！”在扔下最后一句詛咒式的惡語后，貝爾斯福德轉(zhuǎn)身離開市政廳大樓，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敢怒不敢言的葡萄牙官員。
    直到英國將軍和他的隨從們走遠(yuǎn)，看不到人影，鴉雀無聲的議會大廳內(nèi)，衣冠楚楚的貴族官員們這才敢起身，紛紛迎上前，圍住市長與議長，七嘴八舌的做出聲聲抱怨。
    “偉大的葡萄牙祖國不是英國佬的殖民地，野蠻的貝爾斯福德無權(quán)干涉我們的權(quán)力！”
    “對，我強烈要求英國人將所有水源地交給城市議會監(jiān)管，并由市政廳負(fù)責(zé)統(tǒng)一發(fā)放。”
    “當(dāng)務(wù)之急要用清水來拯救我們的同胞，而不是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在病床上受盡折磨！”
    “可我覺得這場戰(zhàn)爭敗局已定，應(yīng)該考慮如何向法軍統(tǒng)帥做體面的投降，而不是堅守！”
    ……
    遠(yuǎn)去的貝爾斯福德將軍當(dāng)然聽不到葡萄牙官員對自己的聲討言辭，即便聽到了，他也不屑一顧，視為蒼蠅們在嗡嗡叫喚。以英國將軍的桀驁不群的高傲脾性，一定會譏諷自我感覺良好的埃武拉城市貴族，奚落葡萄牙王國曇花一現(xiàn)的強盛時代，聲稱即便他們想把葡萄牙王國貢獻給大英帝國，成為其殖民地，唐寧街與白金漢宮也不會接受這群即將亡國的落魄者。
    等到心中的憤怒傾斜之后，貝爾斯福德又必須回到現(xiàn)實，面對眼前的糟糕局面。無論是簡單的人道立場，還是為避免新一輪的內(nèi)部大騷亂，那些被燒傷的病患們不得不救，但必須限制清水發(fā)放量，只是把城市貴族、各級軍官、英國公民及其家屬作為優(yōu)先救治對象。
    然而禍不單行，幾分鐘后，在火災(zāi)現(xiàn)場勘察的哈丁少校跑過來，他向指揮官匯報一件棘手的禍?zhǔn)拢涸谑┚葻齻∪说倪^程中，3名軍醫(yī)官以及多名醫(yī)護助理被傷員創(chuàng)口上附著的黏性的半凝固體物質(zhì)所炸傷，盡管沒有什么生命危險，但在短期內(nèi)，這些人已無法履行醫(yī)生的職責(zé)。
    “卑鄙、無恥、惡毒的德賽，他是撒旦、儈子手，應(yīng)該下到地獄，與惡魔相互團聚，而不是在人間繼續(xù)為非作歹！”貝爾斯福德又是好一陣跳腳痛罵，但這毫無意義。如果謾罵與詛咒能夠管用的話，安德魯.德賽早在就被無數(shù)西班牙人與憤怒普魯士人的口水所淹沒。
    黎明褪去，天色放亮。埃武拉要塞的東郊，再度傳來一陣隆隆炮聲，法軍臼炮陣地在停息大約半小時后，又一次開火。而這一次，拖著燃燒引線的彈體在城市半空爆炸之后，拋灑出來的不是惡魔般的火焰，卻是一份份傳單，洋洋灑灑的隨風(fēng)飄落于埃武拉城的各個角落。
    ……
    事實上，貝爾斯福德應(yīng)該感謝埃武拉城內(nèi)各個橡木加工場的奸商，如果不是他們無視城市安全法規(guī)，鋌而走險的使用各種易燃的木制板材，從而導(dǎo)致城東出現(xiàn)異常兇猛的火勢，大大超出法國人自己的預(yù)期效果，或許德賽早已下令臼炮連，進行第二輪，甚至第三輪的縱火-彈攻擊。
    作為此次城東大火的始作俑者，德賽以及他的炮兵團長，對于縱火彈最初的效果預(yù)測，只不過想去消耗埃武拉的存儲水源，大量燒傷，而不是燒死城市軍民，人為制造一種戰(zhàn)爭恐慌情緒罷了。畢竟，德賽不是一個人面獸心，喜好殺人放火的冷血屠夫，自己使用縱火-彈的最終目的，無非是想迫使埃武拉軍民放棄幻想，盡早出城投降。
    怎料，這種添加橡膠、白磷的縱火彈似乎厲害的過頭了（未知橡木捅加工場的實情），居然讓城市東面陷入一片洶涌火海與滾滾濃煙之中。癲狂的火勢借助上升氣流在熊熊燃燒著，造成了全城皆火的恐怖景象。即便遠(yuǎn)在十多公里之外，那里的人們也能看到無數(shù)巨大的滾滾濃煙，正匯成一個個更大的黑色煙柱，它們載著無數(shù)冤死者的靈魂升入天際，散向曠野。
    直到馬爾丹少校在瞭望臺下反復(fù)的高聲催促，德賽這才回過神來。他俯身告訴傳令副官，打出一顆黃色信號彈，讓臼炮連實施一輪“文明轟擊”，向城中散發(fā)勸降傳單。
    “敬告貝爾斯福德將軍與埃武拉的全體軍民：赫魯納公爵正以極大善意，欽佩諸位的抵抗決心與頑強精神，愿以更多的耐心來等到各位接受最后通牒……希望請在30分鐘內(nèi)，決定是否繳械投降。如果選擇投降，就在南部城墻上懸掛兩面白旗；否則，半小時之后，我軍將從城市郊外的任一方位，實施無間隙的猛烈炮擊……另，仁慈的赫魯納公爵心痛于埃武拉城內(nèi)無辜平民的重大傷亡，宣布將暫時放棄對城市南部的轟炸。所以，請城東、城西、城北三處的居民們盡快轉(zhuǎn)移到城南一帶，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誤傷……”
    在聽完斯密斯中校朗讀法軍告全體市民的公開信后，暴跳如雷的貝爾斯福德從副官手中一把奪過這份公告，惡狠狠的將其撕成碎片，扔到地面踐踏，怒不可揭的狂吼道：“該死的德賽，該死的法國人，這是武力的訛詐，是赤-裸裸的要挾，我絕不接受，絕不！”
    貝爾斯福德繼而下達一道聽似瘋狂的指令：“讓東部要塞組織反攻，摧毀法軍臼炮陣地。”
    斯密斯默然無語的退到一旁，在得知指揮官的命令后，無動于衷的低著頭，沒有絲毫想去傳令的舉動。即便沒有法軍進行的縱火彈攻擊，埃武拉同樣氣數(shù)漸盡，除了投降，別無二法。
    城市內(nèi)，每時每刻，都會有身體極度虛弱而病死，缺水渴死的人愈來愈多。一些人在街上走著走著，突然倒下就死去了，連尸首也無人安葬，甚至黑市里出現(xiàn)了買賣人血的慘劇。
    一刻鐘前的城東街頭，斯密斯曾望見一群群哭泣嚎叫中的人們，一棟棟正在燃燒中的房屋廢墟。這位副官已經(jīng)明白，貝爾斯福德將軍完全瘋了，心中只想讓全城7萬多軍民陪著他一起殉葬火海，連同這座千年古城一同化為灰燼。
    “對不起，將軍，沒人會執(zhí)行您這份意在自殺的荒唐命令，因為它違背了法律與宗教的道德底線。如果您再走出去看看，就會知道，無論葡萄牙人，還是英國人；無論士兵，還是平民，所有人都不再愿意堅守這座徹底絕望的城市。”斯密斯抬起頭，面色平靜的回復(fù)道，這是他作為副官，第一次當(dāng)面違抗戰(zhàn)地長官的命令。
    “違背道德底線的是德賽，是法國人！”貝爾斯福德繼而威脅自己的副官，“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向東部要塞傳達我的作戰(zhàn)命令，否則，我會親自送你到軍事法庭！”
    “不，將軍，是我們將送你到軍事法庭！”門外傳來水利工程師理查德.杰克的響亮聲音。
    他奮力推開房門，與泰晤士報的記者約翰.杰拉德一道，走了進來。后者同樣向貝爾斯福德指責(zé)說：“將軍，我會在倫敦的各大報刊上，刊登您的這份非法決議。”
    在兩人身后，還有一大群人，黑壓壓的擁堵在門口，他們大都是埃武拉城市議會與市政官員。顯然，大家聯(lián)袂而來，意在效仿來大憲章運動，向貝爾斯福德將軍逼宮。
    貝爾斯福德氣憤了，居然有人硬闖自己的辦公室，他大聲呼喊門外的執(zhí)勤衛(wèi)兵，可始終無人回應(yīng)，就以哈丁少校為首的多名英國軍官，也開始擠到抗議人群中間。正如斯密斯中校所預(yù)見的那樣，所有人都拒絕執(zhí)行這份貝爾斯福德看似自殺的荒唐命令。
    眾叛親離之后，就是心中徹底的絕望。貝爾斯福德感覺自己實在太累了，需要回到床上好好休息。不過在此之前，指揮官還是在一份空白公文上，簽署了自己的名字。至于，身后的那些家伙們要如何向德賽獻媚，那是他們的事情，再與自己無關(guān)。
    15分鐘后，依照貝爾斯福德將軍“簽署的命令”，聯(lián)軍士兵在南部城墻的旗桿上升起了兩面白旗，埃武拉軍民最終選擇向德賽師團投降。依照協(xié)議，法軍也將為7萬多埃武拉軍民的個人生命與私人財產(chǎn)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
    不過在27日那天，這場戰(zhàn)事并沒有算作正式結(jié)束。依照歐洲的古老慣例，作為失敗一方的守軍指揮官，貝爾斯福德將軍必須走到城外，親自向勝利者，法軍統(tǒng)帥德賽將軍，獻上他本人的隨身佩劍。
    而此時，貝爾斯福德依然在他臥室里酣眠，或許是心中帶有愧疚，參與投降的聯(lián)軍軍官與市政官員都不愿意去叫醒他。了解情況后，德賽倒是見解人意，他大手一揮，讓投降儀式先等著吧。不過在此之前，埃武拉各個要塞必須敞開大門，里面的各門火炮還要調(diào)轉(zhuǎn)炮頭向內(nèi)，處于法軍先遣營的嚴(yán)密看守之下。
    直到7月29日中午，也是法軍圍城的第15天，貝爾斯福德將軍最終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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