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第66節(jié)圍城15日（5，黑人兄妹的奇遇）
    地雷是一種價格低廉的防御武器，一般是埋入地表下或布設(shè)于地面的爆炸性火器。這種便于制造、廉價高效的武器，在東方出現(xiàn)的較早（北宋末年的抗金戰(zhàn)爭中就有記載），歐洲人直到15世紀的要塞防御戰(zhàn)中，才開始使用地雷。
    在拿破侖戰(zhàn)爭時期，法軍序列中就有專門的地雷工兵連。但更多的時候，戰(zhàn)斗工兵們更愿意將地雷視為近距離使用的炸彈，在巷戰(zhàn)中用于摧毀敵方士兵隱藏的建筑物。第二次薩拉戈薩攻防戰(zhàn)時，數(shù)千工兵就是通過引爆大量地雷，將躲在房屋里面的西班牙守軍逼迫出來。
    然而在德賽師團，地雷的真實效用回歸到正途，它是一種便于制造、廉價高效的防御性武器，而不是誤入歧途，將地雷用于進攻與巷戰(zhàn)。赫魯納的軍械工程師們依然延續(xù)了法軍慣用的壓敏式地雷，它們是通過摩擦導火索起作用的爆炸裝備，上百顆小鐵丸連同大量起爆火藥（黑火藥）被封裝在一個銅制的圓筒里。
    在圍困埃武拉城的第一天夜里，德賽就下令工兵團在該要塞四周，那些需要加強防御的重點區(qū)域布置雷場，防范城內(nèi)聯(lián)軍暗中突襲，并阻擊派往里斯本信使的聯(lián)絡(luò)通道。只不過，由于需要架設(shè)的雷場面積實在太大，使得現(xiàn)有的地雷數(shù)量根本不夠用。不得已，三個地雷工兵連干脆向炮兵部隊求援，他們借來將千余發(fā)霰榴彈（開花彈），進行頂部解剖，插入可以摩擦導火的引線，趁著夜黑風高，直接淺賣于那片漫過腳踝的平原草叢中。
    在得知兩位信使的噩耗時，貝爾斯福德等人除了痛罵法國人卑鄙無恥外，卻也束手無策。在經(jīng)過昨天一系列慘敗過后，對于城外駐扎數(shù)量眾多的精銳法軍，聯(lián)軍上下逐漸喪失了必勝的信心；更別說如今，一大片沉默而恐怖的雷場存在，使得守軍連夜間小規(guī)模偷襲的想法都不敢保留。
    ……
    6年前，年僅14歲的阿里曾牽著同母異母的妹妹羅琳娜的手，在埃武拉城待過一段時間。當然他們都是以黑奴的身份，戴著沉重的手銬腳鐐在城內(nèi)的奴隸交易場里，面無表情的靜靜站著，等候過往的白人買家對自己品頭論足，再與奴隸販子討價還價。
    不久，一名叫奧瓦尼的白人用120個埃斯庫多（葡萄牙貨幣）買下14歲的阿里與9歲的羅琳娜，將他們帶回波特爾城。因為阿里和羅琳娜的前主人，是一名虔誠天主的里斯本貴族（也是羅琳娜的生父），兩位小黑奴從童年時代開始，被放在熱洛尼莫修道院的廚房里幫工。直到那名貴族白人病故，阿里和他同母異父的妹妹羅琳娜才被人送到埃武拉的奴隸市場。
    得益于長期在修道院內(nèi)幫廚的豐富經(jīng)驗，阿里與妹妹懂得烹飪各種美食，所以他們被送到銅礦場后，阿里負責礦地黑奴與白人監(jiān)工的日常伙食，羅琳娜則在一旁協(xié)助生火做飯。
    盡管日常工作太過勞累，可現(xiàn)對于朝不保夕，隨時都有生命危險的數(shù)千挖礦黑奴而言，他與妹妹簡直生活在天堂之中。唯一不好的，是礦山有一些白人壞小子在暗地打著漂亮妹妹的主意。這令阿里非常緊張，他幾乎每時每刻手握巨大的銅制飯勺，守護在妹妹身旁。
    十多年前，在里斯本城內(nèi)，那個刻骨銘心的寒冬里，阿里曾拉著妹妹的手，在母親遺體面前發(fā)誓保證，要守護羅琳娜一生一世的幸福。幸福是什么，就是當哥哥的要讓妹妹每天歡歌笑語，不受任何人欺辱。不過阿里也明白，他揮舞的銅飯勺打不過白人手中的火槍與刺刀。
    直到前幾天，一個身穿藍色制服的法國-軍官，用葡萄牙語高聲對著他們說，偉大而仁慈的赫魯納公爵已經(jīng)下令，給予所有黑奴自由人的身份。說完過后，銅礦上的白人監(jiān)工統(tǒng)統(tǒng)淪為法軍看管下的罪惡囚徒，而從奴隸身份解脫出來的數(shù)千黑人成為旁觀者，緊緊跟隨。
    回到波特爾城不久，法國-軍隊押解著城市里的所有白人，趕著無數(shù)大車，開始向北進發(fā)，目標應(yīng)該是埃武拉城。至于到波特爾的數(shù)千黑人，沒有誰再去搭理他們，法國人僅僅留下兩天的食物，以及屋前屋后到處粘貼著的“解放黑奴的布告”。
    當?shù)讲ㄌ貭柍巧峡丈饛?fù)仇的火焰時，機敏而勇敢的阿里從白人遺留的空屋里，搶奪了一些食物與錢財，毅然決然的帶著他那同母異父的妹妹羅琳娜，追趕赫魯納公爵的部隊。對于為什么這樣做？阿里心中也不太清楚，只是本能的覺得法國白人應(yīng)該比葡萄牙白人要好，或許是他們的意外到來，及時避免了漂亮的妹妹淪為礦地監(jiān)工們的性-奴。
    在相貌特征上，阿里屬于典型非洲黑人，他皮膚漆黑，身材高大，肩膀?qū)掗煟巢亢駥崳绻皇嵌脧N藝，一定是賣力干活，直到累死的苦命。但羅琳娜不同，她是個混血兒，擁有白皮膚的黑人。由于具備著與生俱來的貴族氣質(zhì)，加之勻稱漂亮的臉蛋，修長出眾的身材，頭頂包有帶金邊的紅絲巾和一襲蓋過膝頭的潔白連衣裙，似乎都在證明：羅琳娜是一位相貌端莊的年輕女人，盡管她始終赤-裸著雙腳。
    僅僅一天，跟隨德賽師團的黑人們很快適應(yīng)了無所約束的流浪生活，和吉普賽人一樣，健壯的男人們組織在一起打獵，掃蕩葡萄牙白人村落，獲得食物補給與其他勝利品，并與法軍軍需官交換槍支彈藥。其中一些黑人還被法軍下令有償征用，他們手執(zhí)棍棒、馬刀或是滑膛槍，充當看管修筑環(huán)城防御工事的3萬多葡萄牙白人的武裝監(jiān)工，或維持黑人營地秩序。
    其他婦孺則在距離法國軍營的兩公里外安營扎寨，為自家男人或法國士兵洗衣做飯；至于老弱病殘者卻沒有一個，阿里知道那些得不到救助的可憐人已倒斃在通向埃武拉的路途中。
    順利抵達埃武拉外圍的數(shù)以萬計的黑人，不是每個人都能享受家庭的溫暖，尤其是那些孤苦伶仃的女人。她們身無所長，很多人還帶攜帶孩童，身邊又沒有男人得以依靠，日子過得很凄慘。不過很快，情況發(fā)生變化。幾個隨軍商人發(fā)覺了商機，他們竭力鼓動與大肆誘惑的獨身女黑人走進設(shè)置在法國-軍營附近的妓-院，為同樣孤獨的軍人們提供性-愛服務(wù)。
    曾有不少皮條客在唆使阿里，好讓他的漂亮妹妹也去妓-院服務(wù)，但話未說完，來人便被異常憤怒的阿里趕走，手中銅飯勺還敲掉了皮條客嘴中的幾顆大門牙。所幸，負責黑人營地的治安官戴威爾，曾經(jīng)與阿里一同在波特爾銅礦山勞作過。在戴威爾的干涉下，幾個被打得牙齒漏風的皮條客這才悻悻離去，暫且放棄了報復(fù)之心。
    法國人給予了黑奴自由，但生活必須依靠黑人自己，這是好心的戴威爾帶給阿里的忠告。阿里心中也清楚這點，他更知道營地這名治安官喜歡自己的漂亮妹妹。不過，戴威爾已經(jīng)30多歲，還有了一個老婆和兩個孩子，阿里不可能把羅琳娜的終生幸福放在老黑人身上。
    如今，攜帶的食物差不多快吃完了，阿里又拒絕了戴威爾夾帶不良目的的幫助。于是為了生計，阿里在同妹妹商議后，決定重操舊業(yè)。兄妹兩從德賽師團的隨軍商人那里，用他們身上僅有的200多個埃斯庫多（黑奴沒有私有財產(chǎn)，都是在波爾特城內(nèi)尋到的）買來半舊不新的烤爐、煎鍋與軍用大湯鍋，還有一些面粉、生牛肉、雞蛋、奶油、河魚、土豆、白糖、橄欖油、香料等等，兩人在法國-軍營附近，商販云集之處開設(shè)了一個小吃攤。
    這些臨時攤位的主人從薩拉戈薩開始，就緊緊跟隨在德賽師團，到埃武拉城下時，法軍軍營附近已經(jīng)形成一條長約500多米，數(shù)千商販入駐的熱鬧集市。攤位上擺放的商品什么都有，吃得、喝得、穿得、玩得、樂得，琳瑯滿目，令人應(yīng)接不暇。
    處于對軍營的安全考慮，這座集市向來都歸于憲兵團打理，波奇少校親自核準入駐商販的身份，至于租金（管理費）僅僅象征性質(zhì)收上一點，充當巡邏憲兵的補助與清潔工的辛苦費。但他得到黑人阿里和他白皮膚的妹妹遞交的攤位申請時，當下愣了一下。不過很快，白人軍官微笑著，用力揮舞蓋下印章，授予兄妹一個臨時攤位的許可證，這是第一個入駐軍營附近集市的黑人攤主。此外，憲兵長官還額外開恩，免除了開業(yè)當日的租金與管理費。
    那是法國少校被羅琳娜端送上來的賄-賂，一大份盤碟裝著的金黃蛋撻所散發(fā)出來的香味深深吸引。這種蛋撻不僅香氣濃郁撲鼻，外層還為松脆之撻皮，內(nèi)層則為香甜的黃色凝固蛋漿，令向來喜好甜食的波奇少校在嘗過之后，大呼過癮。
    好東西在品嘗過后，自然要與長官分享。第二天，波奇便帶著一份剛出爐的蛋撻走入德賽公爵的臨時指揮所。
    “該死的家伙，你應(yīng)該昨天下午就送過來！”德賽大口朵頤著，同樣贊美這種甜食的美妙味道。似乎感覺意猶未盡，閑暇無事的德賽隨即起身，他讓波奇引路，去軍營附近的集市里逛逛。門外的雅克侍衛(wèi)長在聞訊后，也趕緊招呼衛(wèi)兵們一同跟上，貼身保護師團最高指揮官。
    圍城的第五日，天空繼續(xù)艷陽高照，即便是在揮汗如雨的中午，集市上依然人來人往，人頭攢動，商販的叫賣聲和士兵的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喧嘩不斷，顯得十分熱鬧。
    在數(shù)百米長街的一個不起來的攤位上，羅琳娜一邊忙著收錢，給士兵送上他們點要的各種食物，一邊還要觀察烤爐里的蛋撻，給幾個爐子里加上柴火；至于哥哥阿里，更是手腳并用，忙活得不可開交。他既要照顧軍用大湯鍋的土豆燉牛肉，時不時的添加食鹽、香料與清水，還要在平底煎鍋上不停的翻滾炙烤的小河魚，加入各種油料。
    即便是客戶盈門，不大的攤位前已被貪吃的法國士兵擠得水泄不通，阿里仍在大聲的招攬生意，他口齒伶俐的不停念叨起自編的繞口令廣告：“嘿嘿，最出色、最好吃、最美味的新鮮食物來了，有香噴噴的土豆燉牛肉，美妙絕倫的金黃蛋撻，和贊不絕口的炙烤魚片！”
    買賣間隙，兄弟倆也會興奮清點他們的收獲，僅僅一個上午加中午，他們的錢罐子已經(jīng)累計了差不多20多個埃斯庫多。如果下午與晚上的生意繼續(xù)如此的好，阿里與羅琳娜相信最多再過四、五天，他們就能將所有的本錢賺回來，今后每天還能賺上一大筆錢。
    “羅琳娜，一旦攢下足夠的埃斯庫多，我們就去買一片肥沃的土地作為自己的家園。哦，對了，我答應(yīng)過媽媽，要給你找一個好男人！”看到妹妹小心翼翼的將錢幣逐一放入罐子里時，一旁的阿里微笑著，抹去額頭流淌的汗水，對著羅琳娜打趣。
    羅琳娜是位堅強與大方的少女，她抬起頭，用著她那淡褐色的眼珠子，沖著哥哥笑道：“好啊，不過在此之前，阿里，你要給妹妹我?guī)硪晃缓吞@可親的嫂子！”
    憧憬著即將到來的幸福生活，兄妹倆相互嬉笑著，鬧成一團。卻不知什么時候，在攤位面前已經(jīng)圍上來一大群法國白人。其中有幾位軍官，也有大批全副武裝的士兵四周警戒，他們都在陪同一位在帽檐、衣領(lǐng)、袖口上都繡著紫金花邊的年輕軍官。
    “至少是一位將軍！”好學的阿里認識法國人的軍銜標示，他小聲告誡自己的妹妹。
    “阿哈，是土豆燉牛肉，偉大的共-產(chǎn)-主-義！”德賽瞥眼看到人世間的最佳食物，他興奮的奪過黑人攤主的長柄銅勺，往大湯鍋里一撈，食物送到嘴邊，吧唧吧唧的大口吃起來。
    “不錯，味道真不錯。對了，雷蒙！”德賽回過頭，幾乎沖著自己侍衛(wèi)長叫嚷道：“回頭就給我把侍衛(wèi)隊里的爛廚子趕走，他每天做得是什么鬼東西，簡直就是一堆豬食！”
    上位者又轉(zhuǎn)過頭來，再度面對有點拘謹?shù)暮谌耍p聲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里，尊敬的將軍大人！”黑人心驚膽戰(zhàn)的答復(fù)說。
    德賽慢慢的直起身子，他微笑著說：“好吧，偉大的拳擊手！現(xiàn)在請高舉起你的右手，向你面前站立的赫魯納公爵發(fā)誓，宣誓永遠效忠于我本人！另外，你也被德賽將軍征用入伍，成為我的私人廚師，兼公爵侍衛(wèi)隊的第一司務(w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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