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很繁華。
    哪怕到了凌晨，街上依然有很多人，這是一座不夜城。
    夜市內就更別說了，談戀愛的小情侶摟摟抱抱，混社會的小混混吆五喝六。
    一般情況下，呂澤不愛到這種地方來，人太雜，他嫌煩。
    或許這也是他成為警察，而不是古惑仔的原因，古惑仔最喜歡坐在路邊攤上吹水了。
    呂澤不行，他最討厭滿嘴跑火車的人，也沒有那種見都沒見過，上來就稱兄道弟的習慣。
    “大哥，一個人嗎，要不要我們陪你喝一杯？”
    選一張桌子，坐了一會，有兩名女孩走上來開始搭訕。
    呂澤看了二人一眼，二人年紀不大，也就十八九的樣子，做小太妹打扮。
    要是他沒猜錯的話，這二人應該是附近的兼職夜鶯，不駐場，也沒有媽媽桑，是偶爾出來賺點外外快的那種。
    這種人在港島很多，大多出身鄉下，懵懵懂懂的來到大城市。
    不想上班，也不知道怎么賺錢，就喜歡玩。
    一個個的，沒錢了就出來做幾次，有錢了就繼續花天酒地。
    她們中的大部分人，甚至有男朋友，沒事跟著古惑仔男朋友跑來跑去，參加飯局，一起唱歌，喝酒，打架，喜歡大場面，又沒見過什么世面。
    不過這種女孩的下場一般不會很好。
    心玩野了，自負見過世面，普通人看不上，不普通的又看不上她們，鬧到最后，十有八九去了缽蘭街。《缽蘭街是港島娛樂場所一條街》
    “別煩我。”
    呂澤知道自己為什么被盯上。
    桌上的大哥大，手腕上的名表，無不訴說著金錢的魅力。
    不過他對怎么應付這些人很有心得，當他撩撩衣服，露出腰間的手槍之后，兩名少女就老老實實的離開了。
    警察，她們惹不起的。
    “呂sir，這么悠閑啊？”
    十二點零五分，O終于出現了。
    他不是自己來的，還帶著個女伴，應該就是電話中想讓他保護的人。
    “O？”
    呂澤將目光放回到O身上。
    “是我，不過你還是叫我小野吧，相比O這個組織代號，我更喜歡自己的假名字小野伊藤。”
    小野伊藤面帶微笑：“我為你介紹一下，這位是秦熙蕾，我朋友。”
    “殺手也有朋友？”
    呂澤眉頭一挑。
    秦熙蕾見狀主動挑明道：“我是小野先生的鐘點工，平時幫他收拾下房間，打掃打掃衛生之類的。”
    小野微微一笑，岔開話題道：“其實當殺手是很痛苦的事，不能和家里聯絡，不能有朋友，甚至不能有感情。”
    “人是感情動物，每個人都有情感需求，殺手自然也不會例外。”
    “所以很多殺手喜歡養花，養貓，養狗，或者喂鴿子。”
    “這是他們的情感寄托方式，我不同，我喜歡跟自己的鐘點工做朋友，不做事的時候偷偷看著她們，想象自己只是個普通人，而對方是自己的女朋友，正在幫自己收拾房間，這種感覺讓我很踏實。”
    “就像南希一樣？”
    秦熙蕾突然開口道。
    “你怎么知道南希？”
    小野臉色大變，一只手摸向了腰間。
    呂澤眉頭微皺，向著小野問道：“南希是誰？”
    “南希是小野先生之前請的鐘點工，也是我的朋友。”
    秦熙蕾低著頭：“小野先生，其實我一直沒有告訴過你，我之所以會來給你當鐘點工，并不是你發現了我，而是我想接近你。”
    “我和南希，其實早就認識了，她是我在港島唯一的朋友。”
    “私下里我們無話不說，她還提到過你，說懷疑你是一名職業殺手。”
    “而就在幾個月前，她卻無緣無故失蹤了，我怎么也找不到她。”
    “于是我就想到了你，想到了南希曾和我說過，她之所以認識你，是因為在一家商店內留下了尋找兼職工作的電話號碼。”
    “于是，我也將自己的號碼留在了上面，本以為只是碰碰運氣，沒想到真的等到了你的電話。”
    “現在我能問一下，南希為什么會失蹤嗎？”
    “南希...”
    小野伊藤目光中帶著緬懷之色，輕聲道：“南希，其實早就死了。”
    “你殺了她？”秦熙蕾問道。
    “不，是我的仇家。”
    “我的仇家找不到我，就想綁架南希，逼問出我的下落。”
    “我想去救她，就像今天去救你一樣，但是半路出了狀況。”
    小野閉著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夜晚。
    “那天晚上我想去救人，可剛跑到大街上，就被一輛醉駕的出租車司機撞飛了。”
    “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一切都來不及了，我的仇家殘忍的殺害了南希，將她埋在了別人的墳墓里。”
    “當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死了，死的很不安詳。”
    秦熙蕾默默點頭。
    剩下的事她已經知道了，南希消失之后，小野又開始尋找新的鐘點工。
    半個月后，在同樣的位置上，他又看到了秦熙蕾留下的紙條。
    于是他撥打了電話，請秦熙蕾做了他的鐘點工。
    再之后，托爾出現了，開始追逐亞洲第一殺手的腳步。
    然后便是呂澤奉命追查托爾，駱敬華為弟弟鋪路綁架秦熙蕾，小野伊藤半路救人，并將人帶到了呂澤面前。
    “我一直覺得自己做的很隱秘，為什么你和南希能判斷出我是殺手？”
    講清前因后果之后，小野也忍不住問了一句。
    在他看來，自己偽裝的很好，沒理由被兩個普通女孩看穿。
    可不管是之前的南希，還是現在的秦熙蕾，好似都看穿了他的身份，這讓小野非常疑惑。
    “你的飛機票，一直是南希和我幫你訂購，每次你去一個地方之后，要不了多久那里就會死人。”
    “而且你讓我打掃的房間，并不是你的真實住處。”
    “雖然每次過去之前，你都會故意把房間弄得很亂，可那種刻意制造的亂象，和生活中產生的污漬是不同的。”
    “就拿衛生間來說，下水道的過濾網內非常干凈，水龍頭下也沒有水漬。”
    “除非你從不用衛生間，不然就是天天清理也不會這么干凈，更何況在你的人設中，你是個連屋子都不愿意收拾，必須得請鐘點工來弄的單身懶漢。”
    一句句聽下去，小野伊藤恍然大悟。
    你是什么樣的人，騙得了別人，騙不了天天和你相處的人。
    更何況秦熙蕾本身就比較心細，接近他的目的也不單純。
    “對不起，其實我很早就想向你坦白了，沒想到直到今天才有機會告訴你。”
    秦熙蕾滿是歉意的看著小野。
    小野想了想，搖了搖頭：“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沒有我，南希也不會死，你也不會被牽連進來。”
    沉默...
    三人間好一會沒有說話。
    呂澤看看時間，已經快十二點半了，于是開口道：“先叫點吃的吧，你放心，秦小姐我會安排妥當，讓她先住在警署的員工宿舍里，等你和托爾的事平息了再讓她離開。”
    “謝謝。”
    小野點點頭：“我和組織已經徹底撕破臉面了，不過我想自己解決這件事，你最好不要牽扯進來，組織的背景沒你想的那么簡單。”
    亞洲第一殺手組織，最早出現在五十年代。
    算算時間，歷經三十年風雨而不倒，要說這是個簡單存在誰也不會相信。
    “你查到什么了？”
    呂澤很好奇小野調查出了什么，居然讓他認為自己這個西區重案組的二把手都沒資格插手。
    “組織背后...”
    小野壓低聲音：“疑似有國家背景，我調查過五十年代初期，組織剛成立時的人員名單，發現其中有很多人出身軍統。”
    “1954年，灣灣情報機構改組。”
    “一部分軍統特工被并入新成立的國安局，一部分特工不知所蹤。”
    “同年，亞洲第一殺手組織成立，我懷疑當時的亞洲第一殺手組織，便是由這些不知所蹤的軍統特工建立的。”
    “甚至時至今日，我認為組織上還跟灣灣方面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它并不是一個純粹的殺手組織，而是灣灣國安局的外圍。”
    國際上的任何一家大型武裝力量，背后都有一些國家的支持。
    黑水公司如此，南非EO私營武裝公司如此，以色裂IZO雇傭兵公司還是如此。
    雇傭兵組織尚且如此，殺手組織就真的能獨立于外嗎？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尤其是大型殺手組織，沒有政府背景你根本玩不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