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時30分，丁潛從頭至尾又看了一遍。</br>
藥物，上吊?，跳樓，割腕/刎頸，撞車，瓦斯中毒，觸電，投水，凍死……九個段落，他每一種自殺方式又都詳細的觀看一遍，包括教死老師的每一句臺詞、自殺現場的每一個細節他都沒有放過。</br>
依然沒有發現問題。</br>
郭蓉蓉懷疑這個錄像不干凈，丁潛不以為然，他倒并非是無神論者，也知道這個世界存在著許多超自然現象。但眼前發生的這起系列自殺事件，在他看來更像是一個巨大的陰謀，而不是幽靈詛咒。</br>
實在看得心煩，他把視頻關掉，決定出去散散心，順便了一樁心事。</br>
離開旅館上了車，打開GPS導航。按照導航的提示，找到了靖江路小學。</br>
看看表，正好是午休時間。</br>
他來到門衛處，經過好一番交涉，后來掏出了臨時*，門衛才放他進校園。</br>
現在涉及兒童的暴力事件頻發，也難怪校方處處提防。</br>
孩子是一個家族一個民族的希望，如果連孩子都不能擁有一個干凈、安寧的生活，我們所有成年人都該為此感到慚愧。</br>
在四年二班的教室門口，丁潛見到了張曉楠。</br>
小女孩10歲左右，長得很單薄，瘦瘦高高的個子，眼神里帶著一種本能的防御。丁潛不知道這是她與生俱來的性格，還是后天形成的。</br>
小女孩四周看了一圈，只看見丁潛一個人，她用警惕的目光打量著丁潛。“是你找我嗎？”</br>
“是我，你好。”</br>
“我不認識你。”</br>
“是，我們是第一次見面。”</br>
女孩充滿懷疑的問：“你找我干什么？”</br>
“我向你打聽一個人，你認不認識一個叫趙剛毅的叔叔？”</br>
女孩搖頭，停頓了一下說：“我認識一個警察叔叔。他每隔一兩個月就來看我。但他總不告訴他叫什么。”</br>
“他給了你很多錢是嗎？”</br>
女孩沒回答，忽閃著著眼睛看著丁潛。</br>
丁潛從兜里掏出一張銀行卡，交給女孩，“這是那位警察叔叔讓我轉交給你的。銀行卡密碼你應該知道吧。”</br>
張曉楠接過銀行卡，忽然問丁潛：“他為什么要你轉交，為什么他自己不來？”</br>
“他有點兒情況，以后都不會來了。這筆錢你拿回家給你媽媽，好好收著。”</br>
丁潛拍拍女孩的頭，轉身離開。</br>
女孩忽然喊他，“你等等。”</br>
“怎么了？”</br>
丁潛轉回身，女孩已經跑回教室了。?過了一會兒她又出來，手里拿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遞給了丁潛。</br>
“這是……”丁潛一下被弄愣了。</br>
他接過公文包打開，發現里面放了兩疊紙，一疊很厚，另外一疊很薄。似乎是一大一小兩張紙。</br>
“這是什么？”丁潛問張曉楠。</br>
“那個警察叔叔上次來的時候跟我說，假如將來有個人替他告訴我，他不來了。就讓我把這個東西交給他。”</br>
丁潛沒想到，趙剛毅還留了這么一手。不知道是什么用意。</br>
張曉楠停頓了一下，又說：“我偷偷打開看了一眼，里面的東西很嚇人。”</br>
女孩的話提醒了丁潛，他伸進公文包里又摸了摸，感覺還有個鼓鼓囊囊的夾層，他在夾層里摸到了兩個東西，拽出來一看，暗自吃驚。</br>
居然是兩張猙獰的鬼臉面具。</br>
一個是圓鼓鼓的洋娃娃臉，上面密布疤痕，好像破碎后又重新縫合起來的樣子。頑劣嬉笑的表情中透著一股邪氣。</br>
另外一個就是大名鼎鼎的伽椰子了，永遠都瞪著那對充滿無盡忿怨的眼珠子，無論有沒有仇，碰上她的人一律不得好死。</br>
兩張紙，兩張面具，這是趙剛毅故意留給自己嗎？</br>
他到底在打什么注意？</br>
……</br>
……</br>
傍晚。</br>
旅館。</br>
丁潛回來已經兩個小時了。</br>
這兩個小時里他幾乎一直靠床坐著。身旁放在那兩張靈異面具，手里拿著那兩張紙。</br>
洋娃娃面具是《鬼娃回魂》里怎么也殺不死的小惡魔安迪。樣式跟在趙剛毅臥室里看到的滿墻恐怖面具大同小異，除了形象不一樣，看不出還有什么特別。趙剛毅為什么要特意挑選這兩張面具呢？</br>
最不可思議的還是那兩疊紙。</br>
那張大紙展開差不多有4開大小，皺皺巴巴，還有撕破粘補上的痕跡。整張紙上全是圖案，不是一個巨大的整體，而是一個個郵票大小的頭像一行行整整齊齊的排列在一起。</br>
每一個頭像都是一個恐怖的臉譜。有些丁潛能認出來，全都來自于恐怖電影。還有些丁潛認不出來。不過他能確定，趙剛毅臥室里發現的那些恐怖面具，完全能與這幅畫里的臉譜對上號。只是畫上的臉譜要多出將近一倍。</br>
丁潛查了查，一共有大約200多個臉譜，沒有雷同的。感覺像是先從網上下載后打印在紙上的。</br>
丁潛冷不防想到一個心悸的可能——</br>
如果每一張面具都代表一個要自殺的人，想想是不想太恐怖了點兒。</br>
他又展開另外一張小點兒的紙。</br>
這張紙摸著很有質感，似乎是從什么地方剪切下來的。紙上是一張大照片，看著像是一個劇場的觀眾席。席上坐滿了人，足有幾百人之多。照片本身十分普通，看不出有什么問題，就是有點兒皺巴，邊角也有撕破的痕跡。</br>
丁潛有些納悶，他搞不懂趙剛毅為什么要把這樣兩張毫無關聯的紙，外加兩幅面具交給一個小女孩保存。但憑著他對趙剛毅的了解，這個男警官做事慎重，頗有心計。他絕不會在生死攸關的時候，做無聊的事情。</br>
丁潛的目光落在床前一把空蕩的椅子上。</br>
想象著假如趙剛毅就坐在自己對面，會對自己說什么。</br>
共情能力也稱為移情能力，分兩個層次，第一個層次是分辨他人的情緒，通過覺察來判別他人的喜怒哀樂。第二個層次是共情者需要拋開自己的內部參考體系，進入另一個人的世界里，揣測對方的感受與想法。</br>
這是一個出色的心理醫生必須具備的技能。</br>
丁潛起身走進衛生間，鼓搗了一會兒，把洗手盆上的洗漱鏡給卸了下來。</br>
回來把鏡子戳在椅子上，重新坐回床上。</br>
他望著鏡子里的自己，露齒微笑，做了一個善意的表情。</br>
“你好趙警官。”他對鏡子說。</br>
鏡子里的心理醫生擺擺姿勢，裝出趙剛毅一貫拉著臉，不茍言笑的表情。</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