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云飛自己站起來往外走，經過丁潛面前，他停下腳步，抬頭看著他，眼神里閃動著妖異的光。</br>
“丁醫生……”他欲言又止，露出了耐人尋味的表情。</br>
“你要說什么？”丁潛有點兒疑惑。</br>
巫云飛用很低的幾乎聽不太清的聲音耳語，“你想知道溫欣是怎么死的嗎？”</br>
丁潛渾身一激靈，驚愕的望著他。</br>
“那就拜托你先幫我洗白了。”巫云飛之后又恢復了正常說話。從丁潛面前走過出了審訊室。</br>
好奇心強的郭蓉蓉湊上來問，“大叔，他剛才跟你說了什么呀，還讓你還他洗白，他什么意思啊？”</br>
“我不知道。”丁潛說的是實話。</br>
他現在腦子一團亂。</br>
溫欣遇害本以為永遠都不可能知道真相了。突然之間又從這個男人嘴里說出來。讓丁潛驚慌失措，完全沒有心理準備。</br>
他發現自己竟然完全看不透這個男人。</br>
他同巫云飛接觸過兩次，算不上深交但也促膝長談過，巫云飛還親自下廚拿出好酒款待他。他說他把溫欣當成懂他的朋友，他還幫丁潛提供過破案的線索……在某種程度上，丁潛甚至已經開始相信他了。</br>
但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巫云飛把丁潛所有對他的印象統統打碎。</br>
雕骨師……溫欣的獨家采訪……人骨手珠的禮物……向永恒的生命致敬的骨雕……統統這一切可能都不過是他編造的謊言，居然能把丁潛這個心里醫生都騙過了。</br>
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br>
他跟溫欣是什么什么關系？</br>
他怎么知道溫欣遇害了？</br>
他的話會不會還是一個謊言？</br>
一個個問題在丁潛腦海中盤旋，他卻一個都解釋不了，除非巫云飛親口告訴他。</br>
想到最后，丁潛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他從一開始跟巫云飛打交道到現在，就沒占過主動，始終被這個男人牽著鼻子走。哪怕他現在身陷囹圄，還是有辦法操縱丁潛為他做事，丁潛偏偏不能拒絕他，這個誘餌對丁潛來說實在太有誘惑力了，哪怕丁潛懷疑他撒謊還是會接他的條件。他算準了丁潛的弱點。</br>
“媽的！我恨不能親手宰了你！”丁潛倒最后只能爆粗口消氣了。</br>
以往都是別人拿他無可奈何只能罵他解解氣，現在他是真正遇讓他無可奈何的對手了。</br>
他幫巫云飛脫罪，巫云飛告訴他真相。</br>
這就是巫云飛跟他做的交易。</br>
“你要宰了誰？”一個女聲從丁潛身后傳來。</br>
丁潛一回頭，看見了穿著白大褂的柳菲，正從自己身后經過。冷淡的表情里隱約帶著一點調笑。</br>
丁潛尷尬的摸摸鼻子，打岔道：“你那邊怎么樣了？”</br>
“我們現在正根據巫云飛保存的那些雕骨委托協議，尋找與之相關的骨頭，有將近200份，看看是否都能吻合，需要的話還要聯系簽字的人的家屬，估計得需要幾天時間。”柳菲又感慨道，“這個巫云飛純粹從技術上評價他，他是我見過的技術最高超的外科專家。他幾乎能完整拆卸人體任何一塊骨頭，又不造成額外損傷，連我都做不到。”</br>
能讓柳菲都自嘆不如的人還真是不多見。</br>
兩個人說著話已經來到法醫室，眼前的景象足夠讓人震撼的。</br>
地上一堆堆一塊塊擺放的全是骨雕制品，不知道看著滿眼珠光寶氣的，如果知道那其實是一塊塊的人骨頭，感覺就像走進了萬人坑一樣。</br>
這些骨雕，丁潛在巫云飛的店里差不多都見過，有的做工比較簡單，有的做工繁復包銀鑲玉。</br>
丁潛望著這成堆的骨頭，想到跟巫云飛的交易，心亂如麻，不知道下一步該怎么辦。</br>
他就算有心幫巫云飛脫罪，那也需要找出確實的證據。他不可能偽造證據把一個殺人犯放走。</br>
他望著滿屋骨頭發了一會兒呆，問柳菲，“就這些骨頭嗎，好像更多吧？”</br>
“這間屋子放不下，還有一些在解剖間里。”</br>
丁潛走到解剖間，探頭往里望了一眼，半個屋子都是骨頭。</br>
他看了看，心里總是覺得不太對勁兒。當他看見了一個只完成了一半的臂骨燭臺，一下想起那天去巫云飛小店，看見他正在制作這個燭臺，還說這是一個阿拉伯商人定制的。</br>
與此同時，他聯想到另外一樣重要的東西。</br>
他回到法醫室，問柳菲，“你們把所有的骨雕都搬來了嗎？”</br>
“是啊，全都搬來了。”</br>
“你也檢查過廚房嗎？”</br>
“是啊，怎么了？”</br>
“你有沒有看到一套人骨餐具啊。”</br>
“人骨餐具？”</br>
“就是用一個人的骨架做了一整套餐具。”</br>
柳菲搖頭，問其他的物證技術員和法醫看沒看到，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著搖頭。</br>
有的人似乎聽著這個詞新鮮，問丁潛，“丁醫生，你們說的人骨餐具是啥樣的？你見過嗎？”</br>
“裝飾極其奢華，一眼就能認出來跟別的骨雕不一樣。酒壺是一個頭骨。托盤是船型的，用下半截肋骨拼接的。上半截肋骨做的是湯鍋，湯勺是脊椎骨。還有骨碟，骨勺，骨刀骨叉什么的，全部都是骨做成的。這些骨頭可以拼湊成一個完整的人骨架。而且，這些骨雕的骨質細膩光亮，瑩白溫潤，據說選用的罕見的‘玉骨’……”</br>
丁潛說著說著，發現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很怪異，跟看怪物一樣。有人打趣：“丁醫生，你是跟咱們看玩笑還是認真的，還人骨餐具，拿著人骨頭裝酒裝東西吃，那得多變態的人能吃下去啊。”</br>
丁潛想說，我就吃下去了。</br>
“喂，我說的可都是真的，沒開玩笑。”</br>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還是不太相信。</br>
丁潛也沒工夫兒跟他們解釋了，轉身出了法醫室，直接來到臨時羈押室，讓民警開門。</br>
巫云飛正坐在長凳上，背靠墻壁閉目養神。</br>
“我問你一件事，那套人骨餐具是你藏起來了嗎？”丁潛開門見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