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天氣開始轉涼,在桃兒姑娘的幫助之下,童知喚也將過去一年的醫術筆錄都整理完了。</br> “我爹的意思是想讓我去參加醫考,將來進太醫院?!?lt;/br> “太醫院是什么地方?”</br> “就是一個大夫很多的地方?!?lt;/br> “那不是挺好嗎,有很多志同道合的人。”</br> “可是太醫院在上京?!?lt;/br> 童知喚看著桃兒姑娘,他其實是有些舍不得。</br> 桃兒姑娘眨眼道:“上京很遠嗎?”</br> 她沒出過這座山,外面有多大她也不清楚。</br> 童知喚張口就要回答,本想說遠,但想了想后卻是答了一句:“不遠?!?lt;/br> 桃兒姑娘說道:“那不挺好的嗎,這樣你還能時常回來?!?lt;/br> 童知喚笑了笑,說道:“我會經?;貋碚姨覂汗媚锏摹!?lt;/br> “誰要你找啊,呆子?!碧覂汗媚锇琢怂谎?。</br> 童知喚笑著撓了撓頭,沒再接話。</br> 正在屋檐下坐在睡覺的墨淵緩緩睜眼,他看了一眼童知喚,心中思索了起來。</br> 隔了幾日,童知喚便要下山了。</br> 桃兒姑娘出不來這座山,只能在道觀門口相送。</br> 那一天她送了很多桃子給童知喚,比他過往吃過的加起來都多。</br> “路上吃?!碧覂汗媚镎f道。</br> 童知喚看著那堆桃子有些發愣,回過神來后答了一句:“多謝桃兒姑娘?!?lt;/br> 桃兒姑娘說道:“?;貋戆?,有什么不懂的記得來問我?!?lt;/br> 童知喚點頭答應了一聲,“一定?!?lt;/br> 墨淵站在一旁,他若有所思,隨即說道:“我送他下山吧?!?lt;/br> 桃兒站在觀門口,看著童知喚與墨淵一步一步走下山去。</br> 直到瞧不見兩人的身影后,她才回到院里。</br> 她其實也是有些舍不得的。</br> 墨淵走在路上,忽的開口問道:“上京不遠嗎?”</br> “昂?”</br> 童知喚愣了一下。</br> 墨淵看向他,笑了一下道:“對于你們凡人來說幾千里路,也叫不遠?”</br> 童知喚無奈一笑,說道:“原來墨大哥你聽到了啊?!?lt;/br> 墨淵繼續問道:“所以你真的會時?;貋??”</br> 童知喚點了點頭,說道:“我算過了,拋去其他事情,我一年能有三個月的空閑,快一些一年能回來兩次?!?lt;/br> “恐怕不止三個月吧?!蹦珳Y看著他道。</br> 童知喚聽后不知該如何回答,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br> “我搞不懂你的。”</br> 墨淵搖了搖頭,說道:“人這一輩子本就短暫,你卻還要拆成兩半來用,可你有沒有想過,你做這些事,本就是沒有意義的,你終究只是個凡人!”</br> “凡人也有長壽的啊?!?lt;/br> “你是真傻還是假傻?”</br> 童知喚看著墨淵,他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沒有解釋。</br> 墨淵見他這樣也不再說些什么。</br> 他起初就看出來了,這小子是真的蠢,而且還尤為執拗,一言兩語是肯定說不通他的。</br> 墨淵說道:“接下來你這一生,恐怕都將是顛沛流離,你可要想好?!?lt;/br> 童知喚看著墨淵,他笑著說道:“早想好了?!?lt;/br> 墨淵看著那一匹快馬在朝陽的余暉之下踏上官道。</br> 他心中不解,凡人都是如此嗎?</br> 縱使他修行了千百年,依舊有些不太明白。</br> ……</br> 在童知喚走后,道觀上便只剩下了墨淵跟桃兒。</br> 許是因為道觀太無趣的原因,墨淵時常會下山去,有時候跑到很遠的地方去,一兩個月都不會回來。</br> 日子仿佛回到了最初的那一年。</br> 那一年道觀鎖著,唯有桃兒在打掃著院里的積雪。</br> 秋去冬來。</br> 桃兒獨自一人坐在道觀的石桌前,她看著書,總覺得身旁少了些什么。</br> 以往的時候,童知喚總會在一旁整理醫冊,如今院里只有她一人,莫名覺得有些空寂。</br> 桃兒也無心看書了,有些郁悶道:“這個呆子,說著經?;貋?,都這么久了還不回來。”</br> 她嘆了口氣,也不再多想什么。</br> 桃兒轉頭看了一眼天色,一陣冷風吹過,她竟覺得這陣風有些冷。</br> 先天木靈,又怎會覺得冷。</br> 這太奇怪了。</br> 入冬之后,天色越發冷了起來。</br> 入了臘月之后,天上便下起了小雪,比起前兩年的雪小了許多。</br> 桃兒姑娘照例打掃起院子。</br> 她將那地上的雪掃作一堆,然后堆了個人出來。</br> 可堆著堆著她卻又覺得有些奇怪,總感覺越堆越像那個呆子。</br> 于是乎她也沒有心思堆了,坐在屋檐下閉上了雙眸,不再關心任何事情。</br> “砰噠。”</br> 誰料那道觀的門忽然被推了開來。</br> 桃兒姑娘抬頭看去。</br> 只見那胡子拉碴的人站在道觀門口,他的肩膀上頭發上,甚至是胡須上都是雪花。</br> “呼,呼……”</br> 童知喚的口中吐出霧氣,臉也被凍的緋紅。</br> “桃兒姑娘,我回來了?!蓖獑镜?。</br> 桃兒姑娘愣了一下。</br> 緊接著,她的臉上卻是浮現出了笑意。</br> “呆子?!?lt;/br> 童知喚看著她臉上的笑,這連日的奔波頓時就拋之腦后了。</br> ……</br> 好像一切都很美好。</br> 可世事難料,風雨說來便來。</br> ……</br> 天順二十八年,正月初三。</br> 立后之事在朝廷之上鬧的沸沸揚揚,北漠使臣接連施壓,此時僵持了兩年之久,北漠人終究是忍不住了。</br> 以立后之事為借口,揮兵南下!</br> “敵襲?。?!”</br> “噗?!?lt;/br> 一聲高喝之下,只見一支利劍穿來,直直將那城墻之上士兵脖頸穿透,鮮血涌出,散落城隍之上。</br> 視線上移,只見那城外數里處冒出無數人頭,六萬北漠大軍集結完畢,已然兵臨城下。</br> 邊關危矣!</br> 急報八百里加急,直入上京。</br> “報?。 ?lt;/br> “邊關急報!六萬北漠大軍已兵臨城下!形勢危矣!”</br> 天順帝立馬下令派兵增援,多年不出的老將親自上場,以迅速之勢集結五萬大軍增援邊關。</br> 誰料禍不單行。</br> 同年,正月十九!</br> 北域又傳急報。</br> 多年不動的北襄率三萬大軍逼近北域邊關。</br> 亂象已起!</br> 此時此刻,大景朝堂之上人心惶惶。</br> 北漠聯手北襄,總兵力多達三十余萬,但如今大景加上皇城護衛也僅僅只有二十萬兵力,又是兩方受敵,此戰可以說是極為緊張,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br> 身在秋月坊的童知喚第一時間就收到了書信。</br> 他被編入了隨行軍醫之中,帶隊前往邊關,即刻啟程!</br> 這對他而言,無疑是個噩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