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生大口喝著酒，一路順著那河水往前走去。</br> 按照當初那店家所說，這衍縣河邊應是有船家，上船過后再至江邊，即可看見渡口，再坐大船便可一路直至上京。</br> 陳長生約莫走了一個多時辰。</br> 終是見到那河岸邊上浮著的船只，但其實大多都是竹筏，棚船倒也有，只是不知價錢幾何。</br> 陳長生卻是忽的一頓……</br> 眼瞧著就快到了，卻是忽的反應了過來。</br> 陳長生一拍額頭，長嘆道：“我怎么又給忘了……”</br> 沒錢啊！！</br> 沒錢做什么船！</br> 陳長生不禁懊惱，他也不是第一次忘記這事了。</br> 早曉得離開的時候就找唐明鏡借些銀兩了，這下可好，如今卻是連船都坐不了了。</br> 這倒也不怪他，他著實是不記自己身上有沒有錢，一死一活的，這些雜事早就不惦記在心里了。</br> 陳長生無奈一嘆，卻還是邁步去了那河岸邊上瞧了瞧。</br> 他尋上某位船夫，問了一句：“老人家，若是去渡口，需多少錢？”</br> 那胡子花白的船夫開口說道：“三文小錢即可送至渡口，先生要坐船嗎？”</br> 陳長生答道：“我問問價錢，之后再看。”</br> “也行。”船夫點頭答應了一聲，說道：“若是要坐船，先生盡可找我，老漢我在這河上飄了十多年，比他們這些后生熟多了。”</br> 陳長生和煦一笑，說道：“那是自然。”</br> 隨即他看向了那船上，忽的見到那船上放著一根垂桿，于是便問道：“老人家喜歡釣魚？”</br> 船夫回頭看了一眼，解釋道：“這個啊，只是平日里閑著沒客，打發空子罷了。”</br> 陳長生思索了一下，他試著問道：“不瞞老人家，其實陳某如今連三文錢都拿不出來，但陳某仍是想要坐你的船。”</br> “昂？”船夫愣了一下。</br> 陳長生接著說道：“不如這般，陳某幫你釣一條大魚上來，老人家你便免了陳某的船費如何？”</br> 船夫聽到這話卻是忽的笑了起來，說道：“我說先生，你莫不是在說笑？”</br> 陳長生面露無奈，說道：“陳某的確是碰上了些許難處，若是不行，我再另尋他法便是。”</br> 船夫看了他一眼，忽的笑道：“我在這江河上飄了幾十年，還是頭一次遇上這樣的事。”</br> “如今不是碰上了嗎。”陳長生說道。</br> 船夫笑著撫了撫胡子，問道：“那若是釣不上大魚呢？”</br> 陳長生聽后便知道此事應當是成了，于是便說道：“說不定那魚兒自會撞在鉤上。”</br> “撞在鉤上？”</br> 船夫聽后先是一愣，隨即大笑了一聲，說道：“好好好，那便讓你試上一試，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讓魚兒撞到鉤上來。”</br> 船夫將那船上的魚竿拋給了陳長生。</br> 陳長生接過魚竿，拱手道了一句：“多謝。”</br> 說罷，陳長生便邁步來到了河邊。</br> 他選了個不錯的位置，將那魚竿拋了下去。</br> 船夫從那船上下來，朝著陳長生所坐之處走去。</br> 船夫說道：“這條河連通著大江，河流湍急的很，魚可不好釣。”</br> 陳長生手握魚竿，轉過頭道：“應是愿者上鉤。”</br> “好一個愿者上鉤。”</br> 船夫輕撫白胡，隨即便坐下看了起來。</br> 他為何樂意答應，其實也是因為見這先生衣著干凈，談吐不凡，瞧著不像是缺那三文錢的人，再加這時本就到了下午，客也少，倒不如尋些樂子。</br> 只能說是，這位先生來的正好。</br> 船夫也不著急，便與這先生閑聊了起來。</br> “不知先生可是遇上了什么難處？”船夫問道。</br> 陳長生解釋道：“那倒沒有，只是出門忘帶了銀兩罷了。”</br> 船夫聽后不禁一愣，問道：“沒帶銀兩？先生這是要去哪？”</br> “上京。”陳長生說道。</br> 船夫聽后呵呵一笑，說道：“先生又說笑了，沒帶銀兩，如何才能到上京去。”</br> 陳長生和煦一笑，說道：“船到橋頭自然直。”</br> “曾有出家人不帶分文便能行走萬里，陳某以為，緣分自在，萬難可解，就如我能在此地遇到老人家你一樣。”</br> 船夫聽后點頭道了一句：“應當是緣分使然。”</br> “聽先生這話，看樣子今天這條魚是必然有了？”</br> “興許……”</br> 陳長生正要開口，卻忽的發現魚竿有了動靜。</br> “嗯……”</br> 他不禁笑了一下，看向那河中，說道：“想來是有了。”</br> 說罷，他便抬起魚竿。</br> “起！”</br> 不曾想那河中之魚力氣不是一般的大，將那魚竿都扯彎了下來。</br> 船夫驚呼一聲：“是條大魚！！”</br> 他釣了這么多年，僅看這魚竿彎曲的程度便猜到那中鉤的魚兒一點不小。</br> “先生小心，莫要讓它跑了！”船夫說道。</br> “不急。”</br> 陳長生盤坐河邊，沒有半點驚慌，這魚竿只是林間的竹子砍來做成的，生拉硬拽定然是不行的。</br> 他只得借巧勁慢慢溜著那水里的魚。</br> 約莫半刻鐘后。</br> 那魚被溜到河邊，陳長生伸手一抓，掐住了那條魚的魚鰓，將其提了起來。</br> 船夫眼眸瞪大，說道：“竟有這般大！”</br> 陳長生掂量了一下，說道：“約莫四斤有余，應當夠付船錢了吧？”</br> ……</br> 陳長生順利的坐上了老人家的船。</br> 那條魚被船夫穿了起來，吊在了船上的某個地方。</br> 隨著竹竿撐動竹筏搖晃之間，那條青魚也隨著搖晃著。</br> 船夫樂開了花，說道：“先生當真是厲害，我這破竹竿，竟還能釣起這四斤多的魚來。”</br> “機緣巧合罷了。”陳長生笑道。</br> 河上波瀾不斷，陳長生立于船頭。</br> 在那前方，似有大江奔涌之聲，浪花奔騰，行向遠方。</br> ……</br> 半個時辰之后，船便到了渡口。</br> 陳長生就要下船，卻忽見那船夫攔住了他。</br> “先生且慢。”</br> 船夫從懷中摸出幾枚銅錢，遞給陳長生道：“這四斤多的魚，少說得值了十文，先生坐船也不能虧了不是？這七文錢，先生還且收好。”</br> 陳長生聽后愣了一下，他本欲拒絕，卻不曾想那船夫將那銅錢硬塞進了他手中。</br> “老人家，你這……”陳長生無奈一笑。</br> 船夫擺了擺手，說道：“先生且去，若有下次，記得再坐我的船。”</br> 陳長生站在岸邊，見那船夫撐船返回。</br> 他拱了拱手，道了一句：“多謝！”</br> 竹筏漸行漸遠，入了河道之中，在那河岸邊的樹木掩蓋之下，歸家而去。</br> 陳長生取下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br> “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果真不假。”</br> 陳長生笑了一聲，提著酒葫蘆，隨即便轉身朝著那渡口走去。</br> .</br> .</br> 船夫回了河岸邊停好了竹筏。</br> 他提著那條四斤多的魚思索著該如何吃它。</br> 下了船后，便打算將這魚給處理了。</br> 正當他思索之時，卻是忽的想起了一件事。</br> “他用餌了嗎？”</br> 船夫怔了一下，回憶起之前那位先生拋竿的時候。</br> 他連忙剝開魚腹，在其中尋找了起來。</br> 四處翻找，魚腹魚口，皆是找了個遍，但到頭來，卻不曾看到半個餌。</br> “餌呢？”</br> 船夫愣在原地，久久沒能回神。</br> 一陣江風吹來。</br> 他打了個寒顫，猛的驚醒過來。</br> 他的目光看向大江的方向。</br> “這世上……”</br> “竟有這般奇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