蕓香撐著下巴，就這般望著先生。</br> 從旁人的口中聽到這些事情，感覺很不一樣。</br> 先生的曾經，先生的過往種種，都與她所想象的完全不同。</br> 沒有那般響徹天地，也不似神仙那般造化無窮，無外乎只是一些尋常的不能再尋常的故事。</br> 是啊。</br> 先生何嘗不是這樣的一個人呢。</br> 功名利祿，神仙長生，好似對于先生來說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世人常講過往云煙，可對于先生而言，過往卻又尤為重要，這樣看中情誼的先生，方才是世人眼中的先生。</br> 魚紅錦瞧著姐姐那癡癡的神色，卻也只是無奈嘆氣。</br> 倒是顯得她有些老成呢。</br> 宴席上，陳長生多喝了兩杯，臉頰微紅。</br> 偷摸喝酒的魚紅錦也是鬧了個臉紅，好在是后來被蕓香給發現了，這才沒讓她喝醉。</br> 宴席匆匆，人也匆匆。</br> 洪三才親自送他們回了客棧。</br> 陳長生舒了口氣，走在路上，問道：“近來是否是遇到了難處？”</br> 洪三才聽到這話卻是搖了搖頭，說道：“秋月坊安居樂業，也無妖怪作祟，哪能有什么難處?！?lt;/br> 陳長生點了點頭，便也不再多問。</br> 洪三才將他們送回去后，便也就回去了。</br> 與他們一般，匆忙。</br> 蕓香將魚紅錦送回了屋里睡下，隨后抱著貍花出來，卻不見城隍的身影，便問道：“先生，城隍大人已經走了？”</br> 陳長生點了點頭。</br> 蕓香愣了愣，卻有些不太明白。</br> 陳長生轉頭看向她，說道：“他沒求我為什么，問他有沒有什么難處，他也說沒有?！?lt;/br> 蕓香聽后張了張口，隨后臉上卻露出了一抹淡笑。</br> “蕓姑娘很高興？”陳長生不解道。</br> “先生有這樣的朋友，蕓香也為先生高興。”</br> 陳長生笑了笑，隨即上前，扶著她的肩膀，說道：“回去吧，外頭有些冷了?！?lt;/br> “嗯?！?lt;/br> 蕓香微微低頭，抱著貍花便回了樓上。</br> 貍花被蕓香抱走了。</br> 沒了貓兒，這屋子里顯得有些空了些。</br> 陳長生坐在那窗口的案桌前，不禁望了一眼那天上的星光點點。</br> 想起那宴席，又想起多年不見的好友。</br> 先生卻又不自覺的笑了起來。</br> 是件好事。</br> 正想著，陳長生卻是忽的感受到幾道陌生的氣息。</br> 他愣了愣，隨即看向了頭頂。</br> 不等他反應過來。</br> “啪嗒?！?lt;/br> 屋瓦破碎的聲音響起，幾道聲音從那房頂上落進了屋里。</br> 那月光撒下，在那漆黑的夜里顯露出了幾把明晃晃的長刀。</br> “錚！”</br> 一陣刀鳴，直奔陳長生而來。</br> 陳長生腳尖輕點，翻身而走，幾刀落空。</br> 抬手之間，屋里的燭火燃了起來。</br> 頓時之間，將整個屋子都照亮了。</br> 面前是幾個蒙面之人，穿的是尋常農家的衣裳，若扯去哪面巾，走在人堆子里怕是都認不出來。</br> 幾人見狀也不再出手。</br> 四柄銀刀比著陳長生。</br> 那為首之人笑了笑，說道：“好功夫。”</br> 陳長生看了他一眼，問道：“幾位這是何意？陳某似乎與你們并不認識，也無仇怨吧?！?lt;/br> “的確不認識，也無仇怨?！?lt;/br> “那是為何？”</br> 為首之人道：“閣下也別太過緊張，我們也并非是來要的性命的，更不是強盜，只是有些事，想找閣下問個清楚?！?lt;/br> 陳長生也不慌張，見身后椅子，便就這么坐了下來。</br> “你們這武功倒是有些眼熟?！?lt;/br> 只是招式。</br> 似乎與那《九陰功》里的東西有些關聯。</br> 但這些人，掌握的似乎并不多，只是零星點點。</br> “倒是我說多了嘴了。”為首之人說道：“看樣子你并不緊張?！?lt;/br> “是啊。”</br> 陳長生笑道：“因為陳某覺得，該緊張的應該是你們才對。”</br> 就方才那一會。</br> 整個客棧便已經被陰差與巡游給包圍了。</br> 此刻也已經有陰差往樓上來了。</br> 洪觀主知曉陳長生回來，早就安排了陰差看著了，畢竟這是他的地方，若是出什么事情，他也有些不好意思。</br> 為首之人遲疑了一下，隨即便認身后三人收起了刀。</br> 收刀過后，那人便道：“你也瞧的出來，我們四人也并無殺心?！?lt;/br> 陳長生點頭道：“這倒是，不過你們的出場方式卻是有些不太禮貌，這大半夜的，可是會嚇著人的?！?lt;/br> 那人笑了笑，拱了拱手。</br> “世道都是看人說話，先前不熟，便出手齷齪了些，如今熟了，便好好講話，閣下以為呢?！?lt;/br> “上道?！?lt;/br> 陳長生笑了笑，隨即道：“問吧。”</br> 那人又是抱拳，隨即問道：“閣下是何人？”</br> 他這樣一問，陳長生便明白了過來，說道：“哦，你們是趙貞的人?！?lt;/br> 此言一出，那人臉色微變，冷聲道：“閣下，我敬你幾分，卻不代表你可這般放肆，太祖之名，也是你可直呼的？！”</br> 陳長生手一攤，說道：“那你就殺了我唄。”</br> “你！”</br> 陳長生見他語塞，不禁笑道：“怎么，陳某胡謅兩句話你就忌憚了？也不至于說話都不利索了吧？”</br> “哼?！?lt;/br> 那人冷哼一聲，說道：“既如此，總該給你些教訓?！?lt;/br> 說著，四柄長刀抽出。</br> 這武功的路數卻是有些凌厲，盡是奔著一擊必殺來的。</br> 這些人出手，也絲毫沒有留情。</br> 足以見得，這些人不簡單，要么是死士出身，要么曾經就是殺手，不然尋常武者，始終都沒有他們這樣果斷的。</br> 陳長生走在屋走，面對四柄長刀卻是從容有致，偏頭，側步，將那揮出來的長刀一一躲開，甚至連衣角都沒有沾到他半點。</br> 卻見一直躲閃的陳長生忽的抬起手來。</br> 指尖在那長刀上一彈。</br> 只聽叮的一聲，一柄長刀在彈指之間碎作兩半。</br> 緊接著另外幾人連忙迎上。</br> 陳長生又出一掌，將一人擊退，另外揮袖一掃，折斷兩柄長刀。</br> 四人皆被擊退。</br> 卻見門忽的開了。</br> 凡人不可見之間，幾位陰差已然進入屋中。</br> “大膽惡徒！”</br> 四人驚了一下，未見有人，忽的聽到了幾聲鎖鏈顫動之聲在耳畔響起。</br> 緊接著，他們幾人頓時步伐一滯。</br> 手臂被架起，四肢無法動彈。</br> 有人驚慌道：“我，為何動不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