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最終卻是什么都沒說。</br> 陳長生也沒在意。</br> 方才的伙計卻是忽的跑了回來。</br> “客官，客官……”</br> 伙計笑著說道：“那個…憑證可否讓在下看上一眼？”</br> “憑證？”陳長生問道。</br> 伙計說道：“就是城門口的官爺開的條子。”</br> 陳長生明白了過來，隨即將條子遞了上去。</br> 伙計看了一眼后將條子還給了陳長生，“可以了，可以了。”</br> 陳長生問道：“沒有這條子，難不成還不能吃飯？”</br> 伙計說道：“哎喲客官，這條子你可得好生保管著，吃不到飯倒是次要的，萬一有人找你要條子，拿不出來的話，街上的官爺可是要抓人的。”</br> “這樣嚴格？”陳長生有些意外。</br> 伙計點頭道：“這不是防范于未然嗎。”</br> 陳長生問道：“不知這是誰想出來的法子？”</br> 伙計眨眼道：“這…這我就不清楚了，客官你得問問旁人才是，這事我的確不了解。”</br> 陳長生聽后道：“那我再問問就是了。”</br> 陽春問道：“老爺，這法子很厲害嗎？”</br> “很厲害。”</br> 陳長生說道：“中治城本來就戒備森嚴，如此一來，再有這條子，若是有人犯事，那便能順著條子跟蹤跡找到此人，就好比城門口的官兵給我們的這張條子一樣，這就好比是個臨時的身份證明，我們到哪里吃飯，哪里住宿，都會被記下。”</br> “這大大提高了官府辦事的效率，也使得一些有心之人無處遁形，如此一來，中治城就變得太平了許多。”</br> “能想到這個法子的人，絕非等閑之輩。”</br> 陽春聽陳長生解釋過后頓時明白了過來，但她卻也有些疑惑，問道：“那要是有些人，不看條子呢？這樣一來，這法子不是就沒用了嗎？”</br> 陳長生說道：“這樣的事的確無法避免，但只要大多數人遵守，那這套法子就算是有用的，而且是十分有用。”</br> 陽春點了點頭，隨即便思索了起來。</br> 她覺得老爺好厲害，什么事都能想的這樣清楚，她還要愣半天，甚至都沒發覺。</br> 沒過一會，面就端上來了。</br> 百香面不愧是青山城一絕，滋味非凡，香料味融入面里，光是聞味道就讓人口舌生津。</br> 陽春只是嘗了一口眼睛就亮了。</br> “好吃！！”</br> 她長這么大就沒吃過這么好吃的面。</br> 陳長生笑了一下道：“好吃一會就多吃點。”</br> 陽春笑了笑，隨即就埋頭吃起了面來。</br> 陳長生則是一邊吃面，一邊與那伙計閑聊了起來。</br> 他問伙計是什么時候來這邊的。</br> 伙計說是兩年前。</br> “那時候青山城里賣百香面的多，滋味一個比一個好，實在掙不到多少，于是我便跑到這邊來了，掙了不少，我想著再攢兩年就回家娶媳婦，在青山城干點別的事。”</br> “挺好。”陳長生點頭道：“說起來陳某跟這百香面還有點淵源，當年做出這百香面的王醫師那時候就住在船風巷子。”</br> “是嘞是嘞！”伙計連連點頭，說道：“我聽我阿爺說起過，他還說好些年前的時候，往王爺爺弄的面本來是很難吃的，但后面某天就好吃起來了，于是青山城就有了第一家做百香面的鋪子。”</br> “現在他家的鋪子好像是他孫子在做吧？”陳長生想了一下，說道：“好像是叫王…王興盛吧？”</br> 還真有些想不起來了。</br> 陳長生也只覺得在他那里吃過兩碗面，后來還幫他娘治好了雙腿。</br> “哎喲。”伙計撓頭道：“王小郎君叫什么我還真不曉得，但客官說的出來，那就肯定是了。”</br> “早些年的時候，我還跟他一塊玩來著，后來他幫著家里打理面鋪子后就沒怎么在一塊玩了。”</br> 伙計忽然想起了一樁事情，說道：“你別說，有個事還真是神，先前他娘不是站不起來了嗎，后來不知道怎么的就站起來了，大家伙都說是神仙下凡嘞，是好久之前的事了，我也是聽我爹念叨起來才知道的。”</br> “是嗎……”</br> 陳長生笑了一下，卻并未多說什么。</br> 他頓了一下，問道：“青山城外，有片桃園，你可知曉？”</br> “知道知道！”伙計一拍腿，說道：“阿青姑姑嘛，我家之前年年去她那買桃，嘿，我那時候還以為天下的桃子都那么好吃，直到來了這中治城后，才曉得原來只是阿青姑姑家的桃子好吃。”</br> “姑…姑……”</br> 陳長生愣了一下。</br> 伙計點頭道：“我算是年紀小的了，當然是喊姑姑的。”</br> 陳長生回過神來。</br> 好像也是……</br> 一眨眼過去這么多年。</br> 不喊姑姑又喊什么。</br> 只是陳長生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罷了，他還當阿青如今是個小姑娘。</br> 伙計卻是話音一轉，說道：“不過好像阿青姑姑沒再打理桃園了，好像是請了人來打理，之前回去買桃，都沒見到過阿青姑姑。”</br> “沒打理了……”</br> 陳長生頓了一下，說道：“興許是出去玩去了吧。”</br> “興許是吧。”伙計說道：“說起來那時候我們這群小孩都覺得阿青姑姑漂亮，而且人又好，說著長大了要娶阿青姑姑，現在大了才曉得自己那時候說了些什么倒反天罡的話，不過那時候阿青姑姑對我們是真好啊……”</br> “我們沒錢買桃，姑姑便會送我們兩個吃，有時候餓了也會請我們吃飯。”伙計笑道：“我們就幫姑姑打理桃園里的雜草，有時候玩到天黑才回家。”</br> 伙計嘆了口氣，說道：“現在大了，這些事也只能想想了。”</br> 陳長生說道：“小時候無憂無慮的，本來就令人懷念的，不過人總要長大嘛，現在不也挺好的嗎，有吃有喝，雖然許多事還是令人發愁，但好在是富足的。”</br> 伙計笑著點了點頭，他也很認同陳長生這番話。</br> 他這時才問道：“都險些忘了問了，客官你叫什么名字？客官你之前住那么近，我爹定是知道你的，我也好在信上提一嘴。”</br> 陳長生想了一下，說道：“陳某字長生二字。”</br> 伙計點頭以示知曉，隨即又聊起了青山城的七八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