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望著先生周圍的這一圈人或者說是妖,輾轉數載,先生身旁的人倒是多了許多許多。</br> 這是好事。</br> 先生少言語,言語上也少有道出心中的喜悅。</br> 但觀先生面色,卻能看出先生此刻的喜悅,這是在流云觀時,先生臉上少有的神色。</br> 墨淵也為先生感到開心,不禁道了一句:“先生比往年開心了許多。”</br> 如意聽到這話好奇道:“陳叔叔以前不開心嗎?”</br> 陳長生聽后道:“往年哪有不開心。”</br> 墨淵問道:“如意知道的陳先生是什么樣子的?”</br> 如意想了想,說道:“老愛欺負人,油腔滑調的。”</br> “啊?”墨淵深受震駭。</br> 不僅是他,連同著墨玉劍生花還有青天游都停下了步子。</br> 眼中皆是不可置信。</br> 如意眨眼道:“你們都看著我做什么?唔,其實吧,油腔滑調也不對,應該說,嗯,反正就是呃…頑皮?”</br> 好像這個詞蠻貼切的。</br> 至少在如意看來是這樣的。</br> “那不是說小孩的嗎?”青天游問道。</br> 陳長生無奈笑道:“你們當著我的面說這些是不是不太好。”</br> 青天游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陳兄何時在乎過這些。”</br> 陳長生無奈點頭,說道:“是,陳某不在乎。”</br> 青天游看向如意,說道:“不過說來,陳兄之前當真像如意姑娘說的那樣的嗎?”</br> 陳長生想了一下,說道:“嗯…這個……”</br> 他好像也說不上來。</br> 如意道:“真是這樣的,陳叔叔,小時候的事我可都記的清楚呢,你老是逗我,講些歪七八扭的道理。”</br> “什么叫做歪七八扭的道理?”陳長生哭笑不得。</br> “就是啊,陳叔叔不會不認了吧。”</br> “認,怎么不認呢。”</br> 墨淵聽著這一番話,不禁說道:“還真是不一樣啊……”</br> 如意問道:“墨大哥知道的陳叔叔又是什么樣呢?難道陳叔叔以前很不愛說話,也很沒意思?”</br> 墨淵想了想,說道:“也不是說很沒意思,只是……”</br> 他頓了頓,看向先生。</br> 陳長生見他的目光,說道:“陳某這兒沒什么不能說的,盡管說就是了。”</br> 墨淵隨即道:“當初在秋月坊的時候,陳先生每日就是清修看書,而非像是如意說的,頑皮,但也不是說先生是個沉默寡言的人,更多的時候就像是炎日里吹來的一陣清風一樣。”</br> 陳長生聽到這樣一番話不禁笑起來,說道:“怎么一轉眼你就這么會說話了?”</br> 墨淵笑了一聲,反倒是驚訝于陳先生的反應。</br> 先生以往也不是一個愛開玩笑的人。</br> 青天游頓了頓,說道:“可是……”</br> “我當初認識陳兄的時候,陳兄給我的感覺更像是自由隨性,還有些許豪邁……”</br> “都不一樣啊。”墨淵說道。</br> 劍生花這時開口道:“劍某知曉的陳先生,是個大忙人。”</br> 貍花抬起頭來,忽的道了一句:“陳好人很漂亮,而且……”</br> 墨玉聽后連忙道:“可不能這么夸。”</br> 眾人聽后哄笑起來。</br> 陳長生不禁笑出了聲來。</br> 貍花眨眼道:“那應該知道夸?”</br> “夸好看就是了。”陳長生笑道。</br> “哦哦。”</br> 貍花隨即道:“陳好人很好看,而且很有錢,會給我買魚吃,沒錢也會給貍花釣魚吃,有魚干,還有酸菜魚,陳好人做的酸菜魚最好吃。”</br> “唔,還有……”</br> “還有……”</br> “啊!”貍花想起來了,說道:“最會胡說八道!”</br> 陳長生聽后哭笑不得,說道:“亂說,陳某什么時候胡說八道了。”</br> “陳好人就是!”</br> “不是。”</br> “就是就是!”</br> 聽著貍花的嚷嚷聲,陳長生也是無奈了。</br> 他擺手道:“好好好,陳某還會胡說八道。”</br> 墨淵笑著說道:“陳先生是真寵貍花啊。”</br> 不過想想也是。</br> 這樣的貓兒,誰不喜歡,誰又不寵著呢。</br> 說著說著,貍花卻是忽的心有所感。</br> “啊,要下雨了!”</br> 貍花道了一句。</br> 它的朋友來了。</br> 是那雷雨之間的靈氣,貍花能夠感受到。</br> 說著便見豆大雨滴打落了下來。</br> “噼里啪啦。”</br> 樹木沙沙作響,伴隨著大風吹向那湖山。</br> 陳長生不怕雨,但他要躲雨,按照以往的習慣,他定會走的很快,可今日卻想著慢上這么兩步。</br> 人多起來,熱鬧也多了起來。</br> 他們來自天南地北,但卻因為他陳長生都聚在了起來。</br> 他們聊著說著,時而哄笑起來。</br> 這樣的氛圍是陳長生的歲月里少有的,對他而言,尤為珍貴。</br> 這一天,他們是淋著雨回去的。</br> 一路上鬧哄哄的,聊個不停。</br> 在大雨中聊,在雷聲中講。</br> 他們從對方的口中知曉了陳先生別樣的一面,好似他們是頭一次認識這位先生。</br> 如意聽著這些‘長輩’的話,在她看來,算得上是長輩。</br> 她更好奇陳叔叔這些年都經歷了些什么,原來自己也從未看清楚陳叔叔的模樣,若不說起,她也不曾料到當初的陳叔叔竟是這樣。</br> 如意褲腿淋濕了些,好在是有平安給他擋了些雨,還有貍花,它說是叫了它的朋友不讓雨淋到如意,后來果真就沒淋到什么了。</br> 貍花對此很是得意,尾巴都翹起老高。</br> 平安邀眾位回了京兆尹府。</br> 京兆尹府夠大,空房不知道有多少。</br> 轉眼間京兆尹府就熱鬧了起來,下人也忙活了起來。</br> 墨淵找到平安,將一個錢袋遞給了他。</br> “墨大哥,你這是……”</br> 墨淵說道:“今個人多,勞煩你了,買些好酒好菜,也讓這府上熱鬧熱鬧。”</br> 平安聽后連忙將錢袋推了回去,說道:“這可使不得。”</br> 墨淵說道:“先生要你必須收著,我也添了些許,應該夠用。”</br> “這……”平安頓了頓。</br> 墨淵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先生說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好好收著就是了。”</br> 平安聽后愣了愣神,看著手中的錢袋呆了許久。</br> 墨淵笑了笑,說道:“收著就是了。”</br> 待到墨淵離去過后。</br> 平安才緩緩回過神來,他打開那沉甸甸的錢袋看了一眼。</br> 里面是一塊又一塊的金疙瘩,夾雜著幾兩銀子。</br> “這么多!”</br> 平安驚了一下。</br> 這怕是都夠府上好些年的開銷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