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氣魄。”</br> 涂虎道了一聲,卻又話音一轉,搖頭道:“不過又有什么用呢,在場這些位,哪個是你能敵的過的。”</br> 上官寧靖道:“他們常說凡人終究是凡人,始終不敵這天地間的妖魔鬼怪,但在我看來,凡世總有個例外,不試試怎么知道?”</br> 小乞丐看向此人,說道:“上官小哥何必自討苦吃呢。”</br> “也不算是自討苦吃吧。”</br> 上官寧靖笑了一聲,說道:“至少不能辱沒了我的劍。”</br> “執拗。”小乞丐搖頭道了一句,再無多言。</br> 通常執拗的人都難有個好下場。</br> 小乞丐頓了一下,說道:“還是讓我來吧,免得你被打死了,也算是做件好事。”</br> 上官寧靖微微一頓,隨即握緊了劍,口中道出一字。</br> “請。”</br> 小乞丐見狀邁步上前,抬手道:“一招,你先請就是了,不然你練揮劍的機會都沒有。”</br> “那就得罪了。”</br> 上官寧靖見此抬起手之劍,血氣翻涌之間,手中之劍化作一道驚鴻斬去。</br> 小乞丐抬起手來,隨手揮去。</br> 上官寧靖的身形頓住,迎面一股掌力將他的發絲盡數震起。</br> 也只是在剎那之間。</br> 那一掌將他周身的血氣盡數拍散,連同著劍氣也化為虛無。</br> 有時候想法是想法,但事實卻又是另一回事。</br> 江湖之中握劍的劍客到底也是凡人,縱使天資絕然,也沒能邁過凡人二字,在非人的偉力面前,一樣也是不堪一擊的。</br> 這是可笑的。</br> 不管是錯誤的認知還是他敢于拔劍的勇氣,在外人看來都是可笑的。</br> 但上官寧靖卻不這樣覺得。</br> 他只當是自己還未正在達到某個層次,他始終堅信,武人終有機會能敵過這些非常之人,如今的他,只是還差些東西罷了。</br> 劍客是執拗的。</br> “噗……”</br> 一口鮮血噴涌而出。</br> 上官寧靖手掌松懈,那柄劍徑直落下。</br> “上官小兄弟!”</br> 老牛驚呼一聲,眼疾手快,將其托住,這才沒有導致其隨著劍一同掉進湖里。</br> 上官寧靖微微張口,些許鮮血從口中咳了出來,他大口喘息著,卻被喉間的血擋住了氣息。</br> 老牛這才將他翻過來。</br> 血從他的嘴角低落下來,隨即呼吸也通暢了過來。</br> 上官寧靖大喘了幾口氣,倒不至于身死,只是受了重傷,如今卻是有些提不起力氣,好像渾身的骨頭都碎了一般。</br> 豬無能見此不禁嗤笑道:“你這禿驢還真是心善。”</br> 若喚作是他,此人怕是連骨頭都沒剩下了。</br> 小乞丐聽到此言道:“我不修佛,也不是什么禿驢,你要是話多,不妨吃我兩掌。”</br> 豬無能聽到此言道:“禿驢就是禿驢,用著佛家的本事,卻不認是佛家的人,俺老豬都沒有你臉皮厚!”</br> 小乞丐聽后眉心的蓮花印記閃爍了起來,似乎就打算動手。</br> 狐詩蘭見此道:“兩位還要節外生枝嗎?”</br> 小乞丐聽到此言頓了一下,他看向狐詩蘭,面色略顯得有些不太服氣,但還是說道:“你厲害,小爺我打不過你。”</br> 說罷他便啞火了。</br> 小乞丐識時務,干不了的架他也不會硬湊上前去。</br> 豬無能卻是不怕,嚷嚷道:“與你何干,老豬我給你幾分臉面那是看的起你,還使喚起我來了?”</br> 狐詩蘭看著他。</br> 豬無能皺著眉,說道:“看什么看,別以為我怕你!”</br> 狐詩蘭抬起手來,并作兩指,隨即便見一道冰錐在身前形成,寒氣瑟瑟,令人膽顫。</br> 豬無能見此心中一怔,連忙往一旁躲了躲。</br> 狐詩蘭道:“你躲什么?方才叫囂的這般厲害?”</br> 豬無能看著她,說道:“老豬我最看不慣你們這種以大欺小之輩。”</br> 狐詩蘭握起爪,就要動手。</br> “慢著,慢著,慢著!!”</br> 豬無能連忙擺手,說道:“我不是那意思,不是那意思……”</br> “君子動口不動手啊,君子動口不動手!”</br> “錚!”</br> 冰錐忽的刺去。</br> 豬無能頓時驚覺,往一旁躲閃。</br> 冰錐擦著他的臉頰劃過,那臉上的肉都抖了三抖。</br> 豬無能嚇的不敢動彈,瑟瑟發抖。</br> 狐詩蘭只是平靜的道了一句:“下不為例。”</br> 豬無能隨即也松了口氣,不再出口惡言。</br> 小乞丐在一旁捧腹大笑,指著豬無能笑他真是無能。</br> 豬無能呵斥道:“禿驢,你再笑我便將你牙都給打掉!”</br> “你試試?”小乞丐道。</br> 狐詩蘭見他們又要爭起來,頓時皺眉望去。</br> 小乞丐與豬無能對視了一眼,各看不慣,但卻也沒再造次,各自扭過了頭去。</br> 上官寧靖聽著耳畔傳來爭吵聲。</br> 他意識到自己不過轉眼間就被忽略了。</br> 好似像他這般一招都接不下的武人在他們眼中完全不值一提,死活也沒有人在意。</br> “咳咳……”</br> 上官寧靖慢慢清醒了些許。</br> 老牛問道:“有沒有事?”</br> 上官寧靖擺了擺手,道了一句:“我先走了……”</br> “走?”</br> 老牛愣了一下,問道:“你這,怎么走?”</br> 上官寧靖沒有回答,稍微使勁掙脫了老牛,隨即便見他翻身而下,往那湖中落去。</br> “撲通。”</br> “上官小兄弟?!”</br> 老牛驚了一下,想要翻下去救他。</br> 可隨即便見落進湖中的上官寧靖拖著那副渾身發疼的身軀一點一點的往岸邊游動著。</br> 他的面色發白,卻始終都沒停下。</br> 老牛張了張口,有些愣神。</br> 在那岸邊。</br> 如意見此一幕頓了一下。</br> 她看向陳先生,好似在詢問一般。</br> 陳長生搖了搖頭,說道:“不用幫他,他自己能游到岸邊。”</br> 如意抿了抿唇,說道:“好慘……”</br> 墨淵聽到此話笑道:“他或許不稀罕這份同情。”</br> 如意自然也明白墨大哥為何說出這話。</br> 而非是諷刺,她常年行走江湖,見過許許多多的人,像上官寧靖這般的,再多見不過了,他們就是那種寧愿餓死累死也不愿低頭的人。</br> 有人說這種人蠢,臥薪嘗膽才有重復之日,但也有人認同,因為在他們看來,人活在世上始終都不能舍棄尊嚴與自我,這是立人之本。</br> 上官寧靖從那湖水之中爬到了岸邊。</br> “咳咳……”</br> 他嗆了兩口水,但很快就緩了過來。</br> 渾身濕透的他好似喪家之犬,邁開步子,一瘸一拐的離開了這里。</br> 而他的劍,也留在了湖底。</br> 他那落寞的目光之中卻又有著堅毅。</br> 或許有朝一日,他還會回到這里,取走他落在湖底的那柄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