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聽其說起,不由得說道:“這我倒是知道,之前還聽人說起過,朝堂開始禁制江湖門派的人行商從文,一經查到,絕不姑息,不得已之下才離開了門派。”</br> 陳長生道:“這是沒留一點退路,全都給得罪死了。”</br> 不得不說,如今的燕如初當真是個無情的人,當初他夜襲皇宮的時候,可還是得了這些江湖人相助的,如今卻是卸磨殺驢,江湖門派也是,連同著當初幫過他的文相亦是這般,死于他的刀下。</br> 但不管怎么看,這都是一個合格的帝王該做的事情。</br> 而且在陳長生看來,抑制武人的確是應該的,只是……</br> 平安嘆了口氣,說道:“其實說來,官家有些操之過急了,不管是在抑制江湖武人還是在西蕭的亂象上,官家似乎都想著趕緊解決,不想再等下去了一般,以往的時候,官家從不會像這樣。”</br> 按理說不該如此才對,這本該是一件循序漸進的事情。</br> 如意眨眼道:“官家是個什么樣的人?”</br> 平安頓了一下,說道:“院里沒什么人,我便直白點說,當然這話不能在外面去說。”</br> “官家造反為帝,但上位過后卻沒有殺掉大襄的舊臣反而將他們留了下來,卻不過用了半年的時間,官家便做到了讓所有人嘆服歸順,甚至將文相的黨羽盡數拔除,無論是謀略還是手段,都令人嘆為觀止。”</br> “這么厲害?”如意嘀咕了一聲,說道:“我還沒見過皇帝呢。”</br> 平安卻是笑了笑,說道:“阿姐這句話說錯了。”</br> “嗯?”</br> “或許阿姐早便見過了。”</br> 如意眨了眨眼,有些不解道:“見過?”</br> 平安說道:“當年入青山城的義軍,便是官家曾經的軍隊。”</br> 如意怔了一下,“他不是,他不是……”</br> 她記的很清楚,當初那位義軍頭領不是被抓了嗎。</br> 平安說道:“這也是不能往外說的事情,阿姐知道就好了。”</br> 官家早便下令禁制了這件事的傳播。</br> 所以除了一些舊臣之外,少有人知道此事。</br> 如意有些恍惚了。</br> 她如何也想不到,“我一直以為,當今官家也是襄人……”</br> 平安說道:“官家是景人,若是以景人的身份登基,天下必將再起亂象,而且也只有以襄人的身份登基,那些老臣才能有機會活下來,否則重整朝堂,又將使得國家飄蕩不定。”</br> 如意嘆道:“膽子也太大了,就不怕被人發現嗎……”</br> 平安笑道:“那只是一時手段罷了,其實朝堂上的官員也已經知道了官家景人的身份,而且就算傳開了,如今的大襄也不見得會起什么亂子,襄人與景人之間的間隙,早在這數年間被磨滅了。”</br> 不瞞天過海,何以使天下安定。</br> 這件事上,官家做出了一些忍讓,甚至拋棄了景人的身份。</br> 但平安知道,這只是暫時的事情。</br> 他覺得,或許有一天,那個襄字會改,他依稀感覺到,官家對于這件事有著長久的期望。</br> 從朝堂上景人官員的話語越來越重,他便感覺的出來。</br> 平安卻又想起了一事,不禁看向了陳叔叔。</br> “說起官家,陳叔叔是不是早便與官家認識了?”</br> 平安記得,當初在青山城的時候,曾就有一個來拜訪過先生,平安還多心看了一眼,也是這一眼,才使得他當后來面見官家的時候愣了許久。</br> 如意也是一頓,“陳叔叔認得皇帝?”</br> 陳長生承認道:“算是認得吧。”</br> “算是?”如意眨眼。</br> 陳長生說道:“幫過他一些小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br> 墨淵聽著他們的話語,說道:“先生這是謙虛,那燕如初如今雖然成了人皇,但見了先生一樣也得畢恭畢敬的。”</br> 貍花則是一臉不解,眨眼問道:“人皇,很厲害嗎?”</br> 墨淵回答道:“不厲害,只是殺了會有大麻煩而已。”</br> “哦哦。”貍花點了點頭,表示明白。</br> 平安聽著他們的話語,心中到底還是有些震駭的。</br> 這是能說的嗎?</br> 他心中微嘆,不禁在想這位墨公子又是何等身份。</br> 神仙?妖怪?還是什么?</br> 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位墨公子定然是位非凡的人物。</br> 如意揉了揉貍花的耳朵,說道:“貍花可不去惹麻煩。”</br> 貍花眨眼道:“貍花很乖。”</br> “嗯嗯。”</br> 墨淵無奈一笑,說道:“說的像是我很會惹麻煩一樣。”</br> 陳長生看向他,說道:“也還好吧。”</br> 墨淵聽先生這樣說,卻也只能撓了撓頭。</br> 幾人笑了起來。</br> 平安隨即道:“喝茶喝茶。”</br> 撇過這些朝堂之間的話題。</br> 如意開口問道:“誒,陳叔叔,你這次來上京,是不是要參加那個封仙大會啊?”</br> 陳長生搖頭道:“只是湊巧而已,陳某來上京有別的事情。”</br> 如意說道:“這些天上京可熱鬧的很,還沒進城的時候我和貍花就碰到個妖怪,而且這兩天街上也能碰到妖怪了,貍花看到好多個了。”</br> “妖怪?”平安聽后皺起了眉頭。</br> 如意點頭道:“對啊,好像這些妖怪都是為了封仙大會來的,至于是什么原因,我也不不太清楚,貍花也說不明白。”</br> 平安挑眉道:“封仙大會,妖怪來做什么?”</br> 墨淵解釋道:“解釋起來也很簡單,其實這封仙大會對于他們而言是一場機緣。”</br> “機緣?”</br> “不錯。”墨淵接著說道:“封仙大會,并不是說封的一定就得是人或神仙,妖怪同樣也可以受封,而好處就是,得了冊封的妖怪便能得人道氣運眷顧,再開廟宇,享香火供奉,對于妖而言,這是難求的機緣,所以誰都想來拼一拼。”</br> 平安卻是說道:“官家想來是不會冊封妖怪的吧。”</br> 墨淵笑了笑,說道:“這可不一定,他們敢來,便說明他們總有手段能瞞天過海的。”</br> 平安問道:“就算瞞過了官家,也瞞不過城隍老爺吧。”</br> “城隍老爺?”如意眨眼道。</br> 平安張了張口,看了一眼如意,又看了一眼陳叔叔,隨即解釋道:“之前城隍老爺曾托夢予我,我才知道……”</br> “你是京兆尹,城隍找你也是正常的事情。”</br> “原來是這樣嗎。”</br> 陳長生隨即說道:“方才你說城隍會管此事,其實也不見得,城隍的職責是庇護百姓,的確有誅邪斬妖之責,但實際上,城隍爺不是什么妖都抓,若是善類,城隍也沒理由處置。”</br> 平安聽后驚了一下,說道:“那豈不是說,真的有妖怪會被冊封成仙!”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