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竹醫師已經說很保守了，恐怕三五年都算是長的了。</br> 他觀察著官家的神色，但卻只聽一聲輕嗯。</br> “嗯……”</br> 燕如初很是平靜，并不感到意外，隨即又問道：“以你的醫術，可有對策？”</br> 文竹醫師張了張口，卻是有些為難。</br> “沒有辦法？”</br> “是……”</br> 燕如初只是擺了擺手，說道：“不怪你。”</br> 文竹醫師隨即道：“陛下丹田之處的那股寒氣很是不凡，不像是毒，也不像是被武者所傷，草民游歷天下倒也見識過些許，那股寒氣，倒有些像是……異士手段。”</br> 他再度望去，讓他感到奇怪的是，官家好像仍不感到意外。</br> 燕如初問道：“照你的意思，朕只有尋一位神仙來，才有可能解開這寒氣？”</br> “能人異士，而非神仙。”</br> 燕如初聽后笑了笑，卻不作答。</br> 他知道，文竹醫師這是不敢說，畢竟誰敢去勸帝王信這些神佛妖怪之事，除非是不要命了。</br> “朕明白你的意思了。”</br> 文竹醫師心中微頓，低頭道：“陛下恕罪。”</br> “你說的也是實話，不怪你。”</br> 燕如初直起身來，舒了口氣道：“就到這吧，文竹醫師今日辛苦，這些日便先在上京住下，朕還有一些事想請教文竹醫師，另外，今日之言……”</br> “草民定當三緘其口。”</br> “不用害怕。”</br> “謝陛下隆恩。”</br> “嗯，你退下吧。”</br> “草民告退。”</br> 至此，文竹醫師才慢慢退出御書房。</br> 等他出來過后，后背已被汗水打濕。</br> 他無奈一嘆，越發后悔。</br> 他深知知曉秘密的人活不長久，也不知自己這次會不會像之前一樣好運。</br> 若是難逃此劫，那就真是命了。</br> 不過更讓文竹醫師好奇的是，官家丹田之中的那股寒氣到底是怎么來的。</br> 而且看官家的神態，好似非常清楚這件事，這就讓人覺得怪異了。</br> 待到文竹醫師離開皇宮之后。</br> 燕如初招來了曹大監，吩咐了幾句。</br> 曹大監聽后反倒是驚了一下，一時都忘了回話。</br> “曹大監近來反應慢了許多。”燕如初道了一句。</br> 曹大監猛的回過神來，跪地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br> 燕如初看了他一眼，問道：“方才你都在想些什么，如實說來，恕你無罪。”</br> 曹大監顫顫巍巍，猶豫了半晌過后才說道：“老奴只是在想陛下為何會忽然好奇起神仙之事，一時出神，老奴該死，請陛下責罰。”</br> 燕如初笑了笑，說道：“起來吧。”</br> 曹大監緩緩的站起身來，仍舊有些后怕。</br> 燕如初笑道：“封仙大會便由你負責，散出消息，朕要天下人都知道這件事，若是來的都是一些徒有虛名之輩，朕拿你是問！”</br> “老奴領旨！”</br> “滾吧。”</br> 出了御書房的曹大監可算是松了口氣。</br> 他回想起方才陛下跟他說的事，一時間也想不明白，到底是誰給陛下進了讒言，多年以來從不信世上有神仙之說的陛下如今竟要辦什么封仙大會。</br> 曹大監心中一嘆，說道：“只要不扯到咱家頭上就行。”</br> 而且看陛下的意識，這件事也沒打算過朝廷百官哪里。</br> 自從當年襄太祖殺光了那些江湖騙子過后，便極少有人再信那神仙之說了。</br> 他已經能想象到百官諫言的場面了。</br> ………</br> 朝堂這些年來在民間也積攢了許多力量，不過一月時間，事情便迅速發酵，各地都已經知曉了‘封仙大會’的事。</br> 而燕如初的案桌上也因此多了許多奏章。</br> 基本上都是勸他不要聽信小人讒言修道求仙的。</br> 百官都是好心，只是燕如初不太樂意理罷了，那些奏章基本上都是擺在一旁，他都不會翻開看一眼。</br> 世上有沒有神仙，他比誰都要清楚。</br> 封仙大會的日子定在了六月初三。</br> 這日子還是司天監的監正親自算的日子。</br> 沉寂了多年的司天監如今可算是有些正事做了，這么多年一直都是算天象算日子，如今這般大事，自然也要摻一腳。</br> 而這次的事情，卻也沒有這樣簡單。</br> 看似只是皇帝為了尋仙問道開的一場大會。</br> 但暗地里佛道兩派卻已經看到了機會。</br> 這將是佛門的出路。</br> 也是道門不可缺失的機緣。</br> 兩派之爭，也就此徹底拉開帷幕。</br> “封仙大會？”</br> 扛著長槍的女子聽聞此消息過后覺得奇怪。</br> 混跡江湖一年之久的如意黑了幾分，走起路來也豪放了些許。</br> “這都什么年頭了，官家還信這些東西？”</br> 肩頭的貍花貓眨眼道：“什么封仙大會？”</br> 如意說道：“就是皇帝沒事情做，要在凡間找一群假神仙封個名號。”</br> “假神仙？”貍花問道：“為什么不找真的？”</br> 如意想了想，說道：“你這倒是提醒我了。”</br> 會不會有真神仙？</br> 要是以往的話，她大概率都會認為都是一群假的。</br> “走，我們去瞧熱鬧去。”</br> 如意想去看看，神仙都是什么水平，是不是都像陳叔叔一樣厲害。</br> 貍花眨眼道：“去哪瞧熱鬧。”</br> “上京。”</br> “是不是很遠啊。”</br> “遠也要去。”</br> “唉……”</br> 貍花輕嘆了一聲，說道：“早知道就不跟你出來了。”</br> “你一直坐在我肩頭，還好意思說？”</br> “嘿嘿……”</br> 如意扛著銀駒走上了上京的官道，說起來她還沒去過上京呢。</br> “正好可以去看看平安，也不知道他現在怎樣了。”</br> “貍花聽你說過好多次了，就是沒見過。”</br> “會見到的。”</br> “有你厲害嗎？”</br> “那應該是沒有。”</br> 如意笑了一聲，說道：“平安可是被我從小欺負到大的。”</br> “哦。”</br> 貍花眨眼道：“如意果然不是什么好人。”</br> “他喜歡被我欺負。”</br> “哪有人喜歡被欺負。”</br> 如意只是笑了笑，卻沒有解釋。</br> 貍花有些不太明白，接著問道：“如意為什么不說話了？”</br> “不告訴你。”</br> 如意撇開話題道：“不過貍花倒是可以去封仙大會試試，說不定官家封你一個神獸呢。”</br> “好難聽，不要。”</br> “封賞可以買很多很多魚。”</br> “唔……可以考慮一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