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br> 夜里果真下起了雨，那點點余地落在屋瓦上發出清脆的聲音，這樣的感覺很是不同，帶著雨水的滋味，閉上雙眸好像就能在這黑夜里瞧見那山雨朦朧的景象。</br> 如意吃完飯后收拾碗筷便回去了，陳長生在屋里，已經睡了。</br> 唯余貍花蹲在屋檐之前，目光望著眼前的雨水。</br> 貍花舔著爪子，見那雨水往里飄進來了些，它便往里面躲，一退再退，直至挨著屋門口。</br> 它心里面在盤算著出來有多久了。</br> 人間很好玩，但它也有些想墨玉了，也不知道墨玉在云上府待的好不好，會不會太無聊。</br> 貍花瞧著雨看了好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br> 雨越下越大了，正在貍花愣神之際，卻忽聽一聲驚雷炸響。</br> “轟隆！”</br> 雷光閃爍之間，將頭頂的天穹照亮。</br> 貍花也被嚇了一跳，再往里退了退。</br> 它的臉色有些難看，對這雷聲很是懼怕。</br> 床上躺著的陳長生也被這一道雷聲吵醒，他頓了一下，起身想去點一支蠟燭。</br> 記得好些年前買過些許，一直放在屋子里的抽屜里，蠟燭是找到了，但好像因為放的太久有些潮了壞了。</br> 不過卻也沒什么大概，指尖一點，那蠟燭便燃了起來。</br> 夜里多出的亮光也吸引了貍花的注意。</br> 它回頭望去，見陳長生端著蠟燭走了過來。</br> “怎么在門口坐著。”陳長生問了一句。</br> 正說著，蔓延的雷光好似蛛網一般呈現在目光之中，雷聲好似匆匆來遲，但一樣讓門前蹲著的貍花感到害怕。</br> 貍花的臉色難看極了，借著微弱的光亮，陳長生也瞧見了它那炸起的毛發。</br> 貍花往陳好人那靠了一些，它喘了口氣，說道：“打雷，貍花有點怕。”</br> “這樣嗎……”</br> 陳長生問道：“為什么不進屋里來？”</br> 他給貍花留了門的。</br> 貍花說道：“想在外面看會。”</br> 陳長生其實有些時候也不太懂貍花的心思，雖然明知貍花是有些不太聰明，像是個孩童一般，但偶爾卻又總能給人一種大智若愚的感覺。</br> “陳好人……”</br> “嗯？”</br> “你說，為什么會打雷。”</br> “因為這是自然。”</br> 陳長生解釋道：“風火雨雷，四季輪轉，雷聲雖是駭人，但雷雨過后土地滋潤，草木也會因此興起，而人間的邪祟也會在這被雷聲震懾，將那些壞的東西一掃而空，這是自然的規律，也是天地的規則。”m.</br> “哦……”</br> 貍花聽不懂。</br> 它只知道它聽著有點害怕。</br> “先前的時候，貍花差點就被雷打了，是墨玉救了貍花。”</br> 貍花說道：“所以貍花覺得打雷不好，所以才害怕。”</br> 說的是他們逃出靈籠的時候。</br> 貍花轉過頭來，看向陳長生道：“貍花是不好的東西嗎？”</br> “當然不是。”</br> “那為什么雷要劈我。”</br> “大概……”</br> 陳長生想了想一下，說道：“大概因為天地是片面的，有些時候并不一定能真正分出好與壞。”</br> 天雷滾滾，又如何能兼顧到某一個呢，只不過是按照早就定下的規矩行事，不該有任何的惻隱之心，應該如此，也只能如此。</br> 不然怕是要亂了套了。</br> “唔……”</br> 貍花這次倒是聽得個似懂非懂，答道：“感覺不好。”</br> “其實是有些不好。”</br> 陳長生笑道：“但是沒有辦法，天若有情能以人心分善惡好壞，那就更加做不到公允，世間會亂套的。”</br> “怎樣亂套？”貍花好奇問道。</br> 陳長生想了想，沉吟一聲：“嗯……”</br> “惡邪之心藏匿于表面之下，正邪沒了界限，善惡難以分辨，魑魅魍魎走在了光亮之下，修士也沒了斬妖誅邪之心，徹底混為一談。”</br> “聽起來，是有點亂。”</br> “貍花要多見識見識，不然別人說什么貍花都感覺不太明白，顯得不聰明，不是說沒見識，只是見識少了些。”</br> 貍花眨眼道：“怎么才算有見識。”</br> 陳長生笑道：“起碼要明白為什么會打雷吧。”</br> “哦哦……”</br> 貍花覺得這有點難，但是不礙事，它還是比較好學的。</br> 陳長生舒了口氣，隨即說道：“風大了，也別在屋外蹲在了，小心著涼。”</br> “貍花不會著涼。”</br> “那貍花要在外面蹲一晚上嗎。”</br> 貍花沉吟片刻，說道：“還是不了……”</br> 它跟在陳長生身后進了屋子。</br> 陳長生隨即便將門關上了上來，將門栓扣上。</br> 那支沒燃盡的蠟燭便放在了桌上，好有些許亮光，這樣夜里就不會感到害怕了。</br> 陳長生倒是不怕，是為貍花準備的，然而貍花也不怕的，貓兒怎么會怕黑，但是有那么點光，的確會安心許多。</br> “轟隆……”</br> “啪嗒啪嗒……”</br> 雷聲雨聲交接在一起。</br> 每打一聲雷貍花便會睜一次眼。</br> “陳好人。”</br> 才閉眼的陳長生問道：“還是怕？”</br> “嗯。”</br> 趴在桌上的貍花起身，看向陳長生道：“貍花能睡床頭嗎？”</br> “以往打雷，貍花都是挨著墨玉睡的，可是墨玉不在……”</br> 陳長生聽后道：“自然可以。”</br> 貍花跑上了床，蜷在了陳長生的枕頭邊上。</br> 它安心了許多。</br> “睡吧……”陳長生道了一句。</br> “嗯，陳好人也睡。”</br> “嗯。”</br> 屋里安靜了下來，雨水仍舊怕啪嗒啪嗒的拍打著屋瓦，但慢慢也小了下來，雷聲再沒有在后繼的夜里響起過。</br> 貍花貓慢慢的睡著了過去，很是安寧。</br> 陳長生雙手枕在撓頭，卻是沒有睡意。</br> 他在想一些事。</br> 貍花倒是提醒了他。</br> 天道是片面的。</br> 在記述之中，善惡以功德業力而分，正邪以氣為辨，浩然、正陽、文氣為正，尸氣、鬼氣、魔氣為邪，類似這般，故而才有了為何邪祟會被天地所厭棄的說法。</br> 在一定程度上，天道便是按照規矩辦事，不該有任何的惻隱之心。</br> 可他陳長生呢……</br> 好似自他來到這片天地開始，就是受天地所眷顧的頓在，無論敕令還是如何，幾乎都是有求必應。</br> ‘莫非真像貍花之前說的一樣……’</br> 陳長生清楚，自己這一夜怕是睡不著了。</br> 他始終都在懷疑，只因自己一直都拿不出什么有力的證據來說服自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