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生帶著他走進了書閣里。</br> 童知喚打量著書閣里的陳書,里面的許多書都很老舊,看著都是一些快被翻爛了的,而其中,大多都是一些道經,估計是流云觀的存書。</br> 陳長生走到最里面,從那書架里抽出了一本書來。</br> “這本書,你且收好。”陳長生說道。</br> 童知喚雙手接過,問道:“先生,我現在能看嗎?”</br> “可以。”</br> 童知喚翻開那本書,但一翻開他就愣住了,繼續往后翻,眼里越是疑惑了起來。</br> 童知喚眨眼道:“沒有字?”</br> 陳長生只是說道:“一會就有了。”</br> 童知喚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將那本書收了起來。</br> 陳長生說道:“關乎于醫道,陳某所知的也不過是一些陰陽調和五行生克之理,而關乎于藥理藥方,陳某一概都教不了你,所以,這些都得靠你自己一步一步去學。”</br> 童知喚頓了一下,答道:“先生肯教我就是大恩,不敢奢求。”</br> 陳長生擺手道:“藥理藥方不是我不教你,而是我也不會。”</br> “昂?”</br> 童知喚愣在原地。</br> 陳長生笑道:“是真的不會。”</br> 他又沒學過醫,哪里懂這些東西。</br> 在童知喚愣神的時候,卻又聽陳長生說道:“接下來陳某給你講述五行陰陽之道。”</br> 童知喚連忙回過神來,神色也認真了起來。</br> “陰陽相生相克,凡寒、降、內、晦暗、沉靜,均歸陰,凡是炎、升、外、亮、動、均歸為陽。”</br> “陰中有陽,陽中有陰,重陰必陽,重陽必陰,寒極生熱,熱極生寒,醫術上認為,陰陽平衡是人之康健之征兆,而一旦這個平衡打破,出現陰陽的偏盛和偏衰,就會引起身體不適。”</br> “曾有醫言,虛則補之,實則瀉之,寒則溫之,熱則涼之,亦為陰陽平衡之道。”</br> “簡單來說,人之陰陽,以陽氣為熱氣,是火,陰為體內津液,為水,如過陽熱太盛,身體就會表現出干燥,發熱,咽干……”</br> “五行分金木水火土,對應心火、木肝、水腎、金肺、土脾……”</br> 童知喚聽的很是認真,這些東西,其實他都在醫術上看過,并沒有感到太過驚訝。</br> 但隨著陳長生越往后講,童知喚卻是覺得有些不對勁了。</br> “人有氣血,對應陰陽,尋常之人陰陽不平,需以藥治,而此間卻有控制氣血之法,以至根本不變,病無處來。”</br> 童知喚愣道:“先生的意思是說,陰陽可控,這……”</br> “且聽我說完。”</br> 陳長生說道:“你可曾見過江湖武人?”</br> 童知喚搖了搖頭。</br> “自古便有言習武可健體強身,實際不止于此,到了一定境界之后,武人便可控制自身氣血,若受寒涼,氣血自溢,寒涼自退,若受火熱,氣血自平,火熱可解,亦是遵循的陰陽平衡。”</br> 童知喚聽后大為震動,他頭一次接觸到這些東西。</br> 陳長生繼續往下說去。</br> 隨后他說起了武人是如何運氣,以達到控制氣血的目的。</br> 童知喚忽然反應過來,說道:“若能控制自身氣血,是不是也可以控制他人氣血?”</br> “不錯。”</br> 陳長生點頭道:“江湖有醫,借氣血行針,可解尋常藥物不治之癥。”</br> 童知喚張了張口,這刷新了他對醫術的認知。</br> 從小到大,他都只認為學醫只是學的藥方與藥理,卻從未聽過這樣的治病方法。</br> “先生!”</br> “我想學這個!”</br> .</br> .</br> 秋月坊童家。</br> 童才正一個人回了家里。</br> 妻子俞氏見他一個人回來,不由得問道:“知喚呢?”</br> 童才正走上前去,拉著夫人走進了屋里。</br> “怎么了?”</br> 俞氏眼中露出疑惑之色。</br> 童才正坐下后才解釋了起來:“此事說來話長,你可記得知喚說起的那位先生?”</br> 俞氏點了點頭,自然是記得。</br> 童才正接著便將上山之后所有的事都跟俞氏說了一遍,讓俞氏知曉知喚知喚為什么會留在山上。</br> 俞氏聽后頗為震動,她嘴唇微張,眼中止不住的驚駭。</br> 她略顯呆滯,問道:“這莫不是,仙人指路?”</br> 童才正點了點頭,說道:“知喚能得上仙指點,這是天大的喜事。”</br> 俞氏握著衣襟,也激動了起來。</br> “太好了,太好了……”</br> 俞氏口中呢喃著,她甚至都有些語無倫次。</br> 但她轉念一想,卻有些擔心了起來,說道:“但是,如果是學醫的話……”</br> 俞氏看向丈夫,說道:“知喚會不會,惹得那位先生嫌棄?”</br> 童才正也是擔心這一點,他伸出手來拍了拍俞氏的背,說道:“那位先生并非嚴苛之人,我也提前告知過了,應該不會出什么事,等明日知喚回來,就知道結果了。”</br> “我還是有些擔心……”</br> 俞氏眉頭緊鎖,放不下心來。</br> 童才正何嘗不是擔心呢。</br> 于是這一晚上,夫妻二人都沒能睡著,一直到后半夜,都沒有半點困意,索性便不睡了。</br> 天微微亮起的時候,夫妻二人便直接去了坊外,在那山下等著。</br> ……</br> 清早。</br> 山澗中有蟲鳴鳥叫,遠處坊間依稀可以聽見雞鳴之聲。</br> 晨間的露水順著那葉落滴下,而在那流云觀的書閣之中,油燈依舊亮著。</br> 童知喚手里拿著一本書,細致的看著,甚至都沒注意到天亮了。</br> 桃樹下坐著的陳長生收起了筆。</br> 而在他的面前,則是一本抄錄好的習武運氣之法。</br> 這還是當初他在大景藏書閣里見到過的。</br> 陳長生拂袖而過,那紙張上的墨跡盡數淡去,他轉頭看向書閣,起身走了過去。</br> “咯吱。”</br> 書閣的門被打開。</br> 童知喚抬起頭來,看向了先生。</br> “天亮了。”</br> 陳長生說道:“該下山了,你阿爹阿娘還在山下等著呢。”</br> 童知喚頓了一下,阿爹阿娘?</br> 他抬起頭來,看向了外面,他這時才發現竟然已經天亮了。</br> 他連忙起身,來到了先生面前,說道:“先生,我明日還能上山來嗎?”</br> 陳長生搖了搖頭,說道:“明日陳某就不在山上了。”</br> 陳長生伸出手來,將那一篇抄錄好的氣血法門遞給了童知喚,說道:“這是氣血之法,若是不懂,往后可來山上找玄黃觀主,他會教你如何運氣。”</br> “謝過先生。”</br> 童知喚雙手接過,然后問道:“先生之后打算去哪?”</br> 陳長生和煦一笑,說道:“很遠的地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