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就是矛盾的,在陳長生看來,當然不去見是最好,但這般歲月下來,蕓姑娘的決心卻讓他看到了更不好的結果。</br> 想這一眨眼,四五十年就過去了,不是一年兩年,而是四五十年。</br> 若是真的再也不見了,蕓姑娘或許并不見得會忘了他,相反的卻是在這余下的歲月里惦記他許久許久,這是陳長生不愿見到的。</br> 倒不是說他陳長生大度,相反而言這一番作為反倒像是有又當又立,不是一個好人做派。</br> 相比起再也不見,偶爾見一面,的確是最好的結果了。</br> 總而言之,這本就是一件怎么做都不應該的事,沒有道理能說的清,不過想想也是,沾上這情之一字的,又有幾個道理是說清楚了的,永遠是片面的。</br> 貍花貓趴在一旁的石桌上的睡著了,睡覺的時候耳朵時不時會動一動,卻又睡的很是深沉。</br> 叫不醒的那種。</br> 它這一路上倒是很少歇息,大概是真的困了。</br> 陳長生正要閉眼歇息,卻是忽的感受到一道注視的目光傳來。</br> 轉頭看去,卻不知何時有半個腦袋從那院墻上探了出來。</br> 是如意。</br> 如意連忙躲了下去,心中安慰自己。</br> ‘應該沒被瞧見吧。’</br> 正想著,卻聽那院子里傳來了一道聲音。</br> “如意還是小孩嗎?”</br> 院墻下如意心中一怔,臉上的羞紅才淡下去轉眼又浮了出來。</br> 陳長生見那院墻后沒有動靜,片刻后卻是聽到了敲門聲。</br> “叩叩……”</br> 陳長生道:“門栓壞了,進來就是了。”</br> 如意推開門來,看向了那院子里坐著的陳長生。</br> 如今才算是清楚仔細的看了一眼。</br> 她愣了那么一下,有些沒反應過來。</br> 為什么……</br> 一點都沒有變!</br> 不管是衣著還是樣貌,都一點沒變!</br> 可是,已經過去了十二年啊!</br> 如意不禁在心中問自己,‘真的有人能十二年不變嗎……’</br> 如意恍惚間回過神來,她見陳長生正看著自己,嘴一快便問了出來:“你是神仙嗎……”</br> 她本想喊陳叔叔的,但見了模樣后,怎么都感覺不合適,好像是將人給喊老了。</br> 陳長生倒是沒想到她開口第一句話是這個。</br> 想了想后,道了一句。</br> “你陳叔叔不是神仙。”</br> 陳長生和煦一笑,又道:“是小鬼。”</br> 如意愣了愣,隨即卻是忽的笑了起來。</br> 她也不太明白自己為什么笑。</br> 到底是想到了自己幼年時跟陳叔叔打趣的事情,那時候總是被陳叔叔騙,好多好多次。</br> 暮時的微風吹進院里,將如意鬢角的發絲撩起。</br> 陳長生再度看向她時,卻是發現這小丫頭當真是長大了,如今已是亭亭玉立,已是桃李年華,大不相同了。</br> ………</br> 凳子是如意自己搬來的。</br> 她比陳長生清楚這院子里的東西都放在哪里。</br> 這些年里,這院子里壞的漏的都是她在打理,包括廚房里的碗筷都是她每年添置的新的,說來也好笑,如意也覺得奇怪。</br> 明明相處的不是很久,但她卻真的記了好多年。</br> 大概是因為陳叔叔是她兒時歲月里為數不多的玩伴。</br> 如意才坐下便打了個哈切,似乎是有些困。</br> “我聽阿青說你如今在繡坊做管事?”</br> “昂,對……”</br> 如意說道:“有好些年了,也是蕓姐姐照顧,不然我哪能做管事啊。”</br> 陳長生話音一轉,說道:“陳某還是更加好奇,如意是怎么能一腳將門栓都給踹斷的。”</br> 如意聽后頓時又臉紅了起來。</br> “我…那是……”</br> 如意見無力反駁,不禁捂臉。</br> 陳長生見她這般頓時便笑了起來。</br> 如意見他笑的開心,頓時臉色就變了。</br> “打小陳叔叔就老調侃我,長大了陳叔叔還這樣!”</br> “興許是習慣了。”</br> “習慣了!?”</br> 如意站起身來,說道:“哪有做叔叔這樣的,還當如意是個小孩子?”</br> “小孩才爬墻頭。”</br> “我那是,我那是……”</br> 如意有些急了,在陳長生面前轉來轉去的。</br> 陳長生看著她,說道:“如意難不成是怕在陳某這丟了臉面嗎?”</br> “當然不是!”如意反駁了一聲。</br> 正要往下說,卻又被陳長生打斷了。</br> “唔……”</br> 陳長生看著他道:“小時候難道不都已經丟干凈了嗎?”</br> “……”</br> 如意愣了愣,那種熟悉的味道又回來了。</br> 對,就是這般。</br> 小時候陳叔叔就是這樣兜著圈子逗她的。</br> 她可太熟悉了!</br> 如意抿了抿嘴,索性往那椅子上一坐便不說話了。</br> 陳長生轉頭瞧了她一眼,說道:“你那時候也是這樣,一生氣就往那一坐,誰來了都不好使。”</br> 如意聽到過后頓時覺得這凳子怎么都坐不得了,于是便就站了起來,背對著陳長生看向了院子的正堂。</br> “沒吃飯嗎?”陳長生問了一句。</br> 如意嘴角一抽,說道:“要怎么樣嘛,我都站著了,還要怎么樣……”</br> 陳長生眨了眨眼,問道:“陳某是問你餓不餓?”</br> 院子中沉默了片刻。</br> 如意撇過頭來,羞紅了臉。</br> 正在這時,肚子卻是不爭氣的叫了一聲。</br> 從回來到現在,她都還沒吃東西,可把她餓的夠嗆。</br> “看樣子是真餓了。”陳長生道了一句。</br> 他起身道了一句:“下午燒了些菜,還熱著,還能對付兩口,也別站著了。”</br> “我不,我就要站著。”</br> “那你就站著吧。”</br> “……”</br> 如意咬了咬唇,一時有些后悔。</br> 陳長生起身去了廚房里將飯菜端了出來。</br> 見那貍花貓霸占了桌子。</br> “貍花過去點睡。”陳長生道了一句,蹭了蹭它。</br> 貍花睡眼朦朧的,打了個哈切過后慢悠悠的往一旁挪了挪,趴下又繼續睡了,完全沒發現院子里來了人。</br> 陳長生將凳子挪到了石桌前。</br> “吃不吃了?”</br> “吃!”</br> 如意也坐了過來,這次她可一點都不客氣。</br> 拿起碗筷就兌著碗里的菜就吃了起來。</br> 吃相倒是不太好看。</br> “慢點吃。”</br> 如意將嘴里的飯菜咽了下去,她白了一眼陳長生,說道:“陳叔叔娶妻了嗎?”</br> “陳某不娶妻。”</br> “應該的。”</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