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王三娘和平安將陳長生送到了城門口。</br> 如意沒有來,蕓姑娘也沒有來。</br> 大抵是不愿意看到這一幕。</br> 王三娘特意烤了些干餅給陳長生帶著,這一路上也不至于餓肚子。</br> 平安舍不得,但他卻明白自己沒辦法改變陳先生要走的事實。</br> “陳先生?”</br> “嗯?”</br> “再見的時候,平安是不是就成大人了?”</br> “平安不是已經是大人了嗎?”</br> 平安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先生,張了張口卻又將話咽了回去。</br> “那阿姐呢?”</br> 陳長生想了想,答了一句:“平安回去告訴如意一聲,都是陳某逗她玩的,如意已經不是小孩了?!?lt;/br> 平安點了點頭,說道:“可是陳先生走了,阿姐一樣也不會開心的。”</br> 陳長生看向遠方的官道,他摸了摸平安的頭,沒有回答。</br> 王三娘的手放在平安肩上,說道:“平安,跟陳叔叔說再見了。”</br> 平安卻沒有說話,一直望著陳先生。</br> 王三娘無奈一嘆,平安是懂事,但在一些事上總是會有些倔強的。</br> 她看向陳長生,說道:“陳大哥路上小心?!?lt;/br> “放心吧三娘。”</br> 陳長生走了,當初來的時候什么都沒帶來,如今走了,好像也沒帶走什么。</br> 留下了一堆念想。</br> 人間紅塵縹緲難尋,行萬里路之難或許也不僅僅在于萬里路途,說到底都是修行,修心,修身……</br> 陳長生回頭望了一眼。</br> 他依舊能夠看到平安的目光在望著他。</br> 只是他這道身影,越來越遠了。</br> ………</br> 這世間有黃泉,也有轉世,但卻并沒有冥府,地府這樣的地方。</br> 輪回一道好似當初在靈籠之中一般并不完善。</br> 而《往生經》,則是一本完整的輪回。</br> 這是陳長生唯一的機會,或許在完整的輪回之中,他能夠找到解脫詛咒的方法。</br> 當然,這也只是或許。</br> 不過就算是只有半點機會他都要去爭一爭。</br> 地府應當是不在天道之內的。</br> 如果憑空做到這一點的話其實并不容易,難在沒有輪回大道,難在沒有成型的天道為基礎。</br> 但如今,這些都擺在了陳長生的面前。</br> 他不相信這是個巧合。</br> 或許早在許久之前,玉萱便已經準備好了一切。</br> 陳長生不得不承這份情,或許這也本該就是落在他身上的因果。</br> 就好像欠蕓姑娘那樣,甚至于欠玉萱的更多。</br> 如今尚且還未有報答的機會,且也只能再看以后,玉萱還活沒活著都是一個問題。</br> 另外關于構建地府,自然也還有一個難題。</br> 這是陳長生從滿月那里了解到的。</br> 若是鑄就一方不在天道管轄之下的世界的話,那這一方地府就需要支撐天地的存在,就好像玉萱抓來邪祟鑄就了靈籠的根基一般。</br> 所以,陳長生還得再度找起。</br> 另外還有很多缺少的東西。</br> 鑄就一方世界的法門神通,是她還不曾了解的,他只有慢慢去找。</br> 還有天地規則,還有地府該如何運行,還有缺少的人,還有,還有……</br> 許多許多。</br> 所以說,一二十年根本就不算長,甚至有可能還遠遠不夠。</br> “你打算先去尋創界的神通,還是先去尋那些邪祟?”滿月問道。</br> “先找邪祟?!标愰L生道:“這些邪祟如今受了重傷,若是放到后面再來管轄的話,怕是會再生事端?!?lt;/br> “那若是如今修仙界中沒有創界神通呢?”</br> “細心找找,總是會有留下些什么的?!?lt;/br> 鑄就一方小世界可不同于陳長生那一花一世界的神通,這二者根本就沒有可比性。</br> 陳長生離開青山城后便往邊關去了。</br> 記得前些日子的時候老龍王去邊關查那百鬼夜行的事,好像如今還沒有結果。</br> 若是快些的話,或許能趕的上。</br> 陳長生看了一眼天色,于是便御起飛劍朝那邊關趕去。</br> 抵達邊域之地時,天色變得陰沉了起來。</br> 邊關之地正在下一場大雨。</br> 不僅天色是陰沉的,連同著眼下山河之間也是陰沉的,隱約之間似有縷縷陰氣煞氣涌出。</br> 陳長生左右尋找著,卻遲遲沒有找到老龍王的身影。</br> 見找不到,于是便尋了一處山峰落下。</br> “劍兄此刻可還清醒?”</br> 劍生花現出身形,說道:“陳兄這神通很是不凡,劍某修養幾日,已是恢復了一成有余?!?lt;/br> “那便好?!?lt;/br> 陳長生的目光看向眼前,隨即問道:“陳某之前聽聞此地有百鬼夜行之事,劍兄本就是鬼修,可能找出那人的藏身之地?”</br> 劍生花道:“如今卻有些難……”</br> 他的傷勢,實在太差了。</br> 他的話音一轉,卻又說道:“不過,陳兄何不另辟蹊徑,找不到他,何不讓他自己送上門來?”</br> 陳長生聽后一頓,隨即反應了過來。</br> “險些給忘了?!?lt;/br> 隨即陳長生手掌一翻,一座黑塔持于掌心之中。</br> 隨即他便放開了黑塔的氣息,引那百鬼夜行前來。</br> 黑塔散發著陰邪的氣息,這些邪氣,已經在塔中封存了不知多少歲月,帶著古樸的氣息。</br> ……</br> 直至那天色暗淡,黑夜降臨之時。</br> 邊關之地忽起陰氣,那濃郁的煞氣陰氣在這一刻盡數升了起來。</br> 披著甲胄的亡魂顯露在那山林之間,似乎都在朝著某個地方奔去。</br> 在那永寧城下。</br> 襄軍帳下大將駐扎于此,他們本是后方之軍,但不曾想卻是連續幾日的夜里都看到了駭人之物。</br> 每至深夜,便能聽見陰風陣陣,站在城頭,目光透過火把,仿佛能見到無數陰魂走在城樓之下。</br> 但是奇怪的是,這些陰魂好像做出什么事情,只是一直守在城下。</br> “呼……”</br> 隨著一陣陰風吹來。</br> 站在城頭的將士頓時心中一怔。</br> “來了!”</br> “都別出聲,當看不見就是了?!?lt;/br> “是,是……”</br> 可意外的是,他們的目光透過火把,卻是見到那陰魂竟然齊刷刷的回過了頭去,好似在看某個地方。</br> “轟隆,轟隆……”</br> 一陣腳步聲忽的在城頭將士的耳畔響起。</br> 有人雙腿打顫,震驚不矣。</br> “走,走了?”</br> 城頭上的將士好似松了口氣。</br> 可隨即他們卻不解了起來,這些天這些陰魂一直在城下,為何今夜卻要去別的地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