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生拱手道：“陳某見過龍君。”</br> 他對這忽如其來的老龍王有些忌憚，畢竟此前便聽老劍修說起過些許。</br> 老龍王說道：“你怎會知道我就是龍君？”</br> “恰逢大雨，來者又是人身龍首，除了龍君，陳某也想不到別人了。”</br> 老龍王笑了一聲，隨即便邁開步子走上前去，來到了陳長生的面前。</br> 老龍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說道：“果然不是凡人，如此說來，你那劍意倒也說得過去了。”</br> 陳長生看著面前的老龍王，有些不解。</br> 老龍王說道：“劍意中有滄海桑田，此非凡人能及也，老夫先前還有些疑惑來著。”</br> 陳長生和煦一笑，說道：“龍君過譽了，陳某只是心中略有不快，舞劍散心罷了。”</br> 陳長生表面平靜，心中則是在思索著，之前老劍修告訴他說，老龍王的脾氣不是很好，但如今看來似乎也不是這樣啊。</br> 他只是有些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把這老龍給招來的。</br> “卻不知龍君因何而來？”陳長生問道。</br> 老龍王抖了抖袖子，說道：“老夫奉天意來此降雨，亦是見你舞劍成意，一時覺得有趣就駐足多看了一會。”</br> “原來如此。”</br> 陳長生說道：“龍君不妨里面請，觀中有茶水些許，熟桃幾顆，雖說有些寒磣，但也算可口。”</br> 老龍王搖了搖頭，說道：“不麻煩了，老夫在此地停留不了多久。”</br> 老龍王再次看向陳長生，目光一樣有些異樣。</br> 陳長生覺得怪異，又不知該從何說起。</br> 從進門開始，這老龍就一直在打量他，一次又一次，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看的。</br> 老龍輕撫白胡，說道：“身無法力，但神念卻已至三重天，老夫當年似乎也遇到一個跟與你一樣奇怪的人。”</br> 陳長生心中不由得一頓，問道：“陳某在此間還不過百年。”</br> 老龍聽后點了點頭，說道：“那就不是你。”</br> 陳長生卻是心中覺得奇怪，于是便問道：“敢問龍君，這世上的修士，就沒有只修神念的嗎？”</br> 老龍說道：“神念居于肉身，精、氣、神三門，缺一不可，就算是佛門那些禿驢最終也要舍棄肉身，不可能像你這般神念獨大。”</br> 陳長生聽后心中微頓，問道：“那若是神念再漲，會有什么后果？”</br> 老龍想了想，說道：“那便只有舍棄肉身。”</br> 他卻又忽然改口道：“神念五重天，你無法力，也不曾錘煉肉身，按理說二重天后肉身便無法承載神念，你當真是個異類，竟然還保留著肉身。”</br> 陳長生聽后明白了過來，他能保留肉身，應該是因為詛咒的原因。</br> 陳長生問道：“龍君說曾經見過像我一般的人，那龍君可知，那人最后走到了哪一步？”</br> 老龍王回憶了起來，但卻是忽然皺起了眉頭。</br> 按理說不應該才是，他記得的確有這樣一個人，但無論如何卻都想不起來了。</br> 這是最不對勁的事，雖然說時間久遠，但他那時也是蛟龍，不可能存在忘記這一說。</br> 怪事！</br> 老龍王咳嗽了一聲，說道：“老夫忘了。”</br> 陳長生只當是它不太想說，于是也沒多問，道了一句：“這樣嗎……”</br> 還真是有些可惜。</br> 老龍王見他似乎不太信的樣子，于是又說了一句：“真的記不清了，并沒有騙你。”</br> 陳長生聽后有些不解，不明白為什么老龍王還要特意解釋一句，于是便說道：“陳某并未覺得是龍君不想告訴我。”</br> 老龍王點了點頭，不再多解釋什么。</br> 他轉頭看了這場雨，甩了甩袖后，說道：“這場雨還有半盞茶的功夫，算算時候老夫也該走了。”</br> “你這劍耍的倒是不錯，若有一日到了通天江，莫要忘了到廟里給老夫敬點香火。”</br> 陳長生聽他說要走，心中也不由得松了口氣，說道：“那是自然。”</br> 老龍王身形渙散，在陳長生的注視之下，化出真身遨游上天。</br> “吟！”</br> 傳聞天上真龍角似鹿、頭似駝、眼似兔、項似蛇、腹似蜃、鱗似魚、爪似鷹、掌似虎、耳似牛，口旁有須冉，頜下有明珠，喉下有逆鱗……</br> 如今一見，還真是如此。</br> 陳長生第一眼亦是對這真龍姿態感到驚愕，口中呢喃道：“這就是真龍嗎，真是百聞不如一見。”</br> 直到那道龍影消失在黑夜后，陳長生才慢慢回過了神來。</br> 他舉起手中的聽雨劍打量了一眼。</br> “劍中有滄海桑田……”</br> 陳長生心中暗道一句。</br> 若是可以的話，他寧愿不要。</br> ……</br> 老龍王走后沒多久，安寧縣的雨就停了下來。</br> 而此時此刻，老龍王仍舊在想自己記憶中的那個人。</br> 他絕對沒有記錯，在很久之前，的確是有一個神念獨大的修士，但當他回想的時候，卻是連這個人的面貌都想不起來。</br> “怪事……”</br> 老龍王心中嘀咕著，但卻又找不到答案。</br> 回去得問問老龜，讓他卜一卦才是。</br> 他也想弄明白，為什么會有人能在他的記憶里消失。</br> 陳長生回了書閣之中。</br> “這么說來，神念圓滿應該是五重天，而我如今已經到了三重天了。”</br> 老龍王的話定是不會有假的。</br> 陳長生則是在想，自己不過才煉神幾年，怎么就三重天了。</br> 難道這個世上的修士，煉神都是這個速度嗎？</br> “早知道問一問老龍王了。”</br> 陳長生嘆了口氣，不由得覺得可惜。</br> 他也不再想這些事，轉頭就看起了書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