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城的賑災一點都沒馬虎,趙貞親自派遣了一位大監前去查看,無人膽敢插手賑災事宜。</br> 也是因此,青山城的危難也慢慢平息了下來。</br> 就好像隨著一場大雨,將那所有的火氣盡數澆滅了去。</br> 官府又派發了糧種,雖說短時間內青山城很難恢復元氣,但好歹也有所好轉。</br> 入秋后涼風吹的人發抖。</br> 一場大旱險些耗費了王三娘一家所有的積蓄,之前賣炊餅賺來的銀子也沒剩下多數了,剩下的便只有些許白面了。</br> 但這些糧食,顯然是不夠吃的。</br> 無奈之下,王三娘只能繼續擺起了炊餅攤子,她餓著倒是無所謂,但是平安和如意還小,卻不能一直挨餓。</br> “炊餅,剛出爐的炊餅……”</br> 慢慢的王三娘學會了叫賣,生意不好,便只能以此多吸引一些人來。</br> 可是經歷了一場旱災的青山城又有幾人舍得買這炊餅,一日下來,王三娘也沒能賺到幾個子。</br> “拿個炊餅。”</br> 正要收攤的時候,卻聽一道聲音傳來。</br> 說話的是一位姑娘,穿的樸素,但模樣卻是尤為好看,王三娘記得此人,之前來買過他的炊餅。</br> 來人正是桃林的阿青。</br> 王三娘本來都快堅持不下去了,幸得阿青拉了一把,這才將這段時日挺了過來。</br> 阿青得知了王三娘家的情況后便送了一些米面過來,除此之外還有些許銀兩。</br> 對于她而言,這些東西都不值一提。</br> 王三娘問道:“姑娘為什么……”</br> “長生是我的朋友。”阿青說道。</br> 一來二去,阿青便與王三娘熟絡了起來,還認識了平安跟如意。</br> 后來有一段時間城里面的幫派鬧的厲害,阿青還讓王三娘搬來桃林住了一兩個月。</br> 這大概是平安和如意過的最為快活的一段日子里,往年在城里的時候,阿娘從不讓他們到處跑,如今這么大一片桃林,她們想去哪里玩都可以。</br> ……</br> 隨著義軍離開了青山城,青山城內與外界也重新連通了起來。</br> 唐記茶樓再度開業,只是如今沒了說書先生。</br> 旱災之下,生意也差了許多。</br> 不過好在,如今總算是過去了。</br> 太平日子,才是好日子。</br> 當茶樓開門的時候,青山城已經大變了模樣。</br> 茶樓里的客人見了熟人后便閑聊了起來。</br> “我聽說金府被抄家了。”</br> “這可不能瞎說啊!”</br> “駭,真的!我騙你作甚!”</br> “咋回事啊,快說說。”</br> 當初南王還在青山城時,金家二公子掌管著金府的生意,見那糧價漲的厲害,被利欲迷昏了眼,也參與了其中,幾番運作之才,使得那糧價一漲再漲。</br> 本以為會賺的盆滿缽滿,誰料忽然有一日南王的軍隊便闖進了金府之中,當時府中之人無一幸免,全都被抓去充軍了!</br> 在青山城屹立了數百年的金家,也至此倒了下來。</br> “該抓!”</br> “活該!”</br> 眾人連連叫好,他們就是在那旱災之下活下來的,當時的艱苦感同身受,對于這些吸人血的商人,只有怨恨。</br> “話也不能這么說,是那金二公子犯渾,也不能一棒子打死,就說金三爺,平日里不都跟我們混在一塊,咱們還不清楚金三爺是個什么人嗎。”</br> “這倒也是……”</br> “也是個屁!我老娘就是餓死的,要不是他們,我娘怎么會就這么去了。”</br> 茶樓里各執一詞,竟不曾想就這么吵了起來。</br> 莊掌柜見吵的厲害,這才下場說和,結束了這場鬧劇。</br> 對于掌柜,眾人還是樂意賣個面子的。</br> 茶客們也不再提這糧食的事情了,但轉頭卻是說起了金三爺。</br> “那…金三爺呢?”</br> “茶樓開了好些天了,都沒見他來過,恐怕也是被充軍了。”</br> “唉,金三爺還是挺好的。”</br> 有人不說話,有人則是對于金三爺的離去感到有些惋惜,畢竟都認識這么久了,總是有些舍不得。</br> 在那通往茶樓后院的門后,金三正聽著外面的聲音。</br>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身著當初的錦衣玉服,相反的則是一身樸素的衣裳,衣裳上還有些許補丁。</br> 他手中拿著一小壺酒,頭發凌亂,身上散發著酒氣,整個人瞧著都有些頹廢。</br> “金三爺還是別聽外面的人說了,咱們進去喝點茶吧。”</br> 說話的也不是別人,正是茶樓之前的曹伙計。</br> “我跟你說了別叫我金三爺,我已經不是了……”</br> 金三說話低沉,整個人顯得昏昏沉沉的。</br> 說著他靠著門坐了下來,抱著那酒壺發愣。</br> 曹發見金三這樣不由得嘆了口氣。</br> 他其實也理解金三爺,從家財萬貫一落千丈變到如今的破布爛衣,又有幾人能夠挺得住呢。</br> 曹發如今只希望金三爺快些振作起來,而不是終日頹廢。</br> 他也坐了下來,對金三爺道:“金三爺,不管怎么樣活下來了就是好事,如今你孤身一人總不能一直消沉下去吧,不然哪來吃的,又哪來酒喝,難不成一直靠掌柜的救濟?那樣可真的就沒了臉皮了。”</br> 金三聽著曹發話他搖頭苦笑道:“你看我這樣,能做什么?”</br> “除了吃喝玩樂,我什么都不會,身無殘疾,做乞丐都沒人愿意賞幾個子,我就是個廢人……”</br> 他擺了擺手,無所謂說道:“回頭我就走,找個沒人的地方,死了就死了。”</br> 曹發聽著這話皺起了眉頭,他嘆了口氣,搖頭道:“金三爺,你莫不是要讓我都瞧不起你。”</br> 金三笑了笑,說道:“我是個什么啊?你往后可是曹先生,我什么都不是……”</br> 曹發聽著這話實在難以忍受。</br> “金三爺……”</br> 卻見他忽的伸出手來,一巴掌扇在了金三的臉上。</br> “啪。”的一聲。</br> 響亮的耳光聲在這后院響起。</br> 昏昏沉沉的金三頓時清醒了過來,他愣愣的看著曹發,有些不敢相信。</br> 曹發說道:“當初先生盡心盡力教你,不曾想走了眼,卻教出了個廢人!”</br> “你要走現在便走!”</br> “死在哪里都沒人管你!”</br> 金三愣愣的望著他,半晌都說不出話來。</br> 曹發冷哼了一聲,隨即便上了樓去,不再管這門后的‘金三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