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如初眉頭一緊，聽他這樣回答，心中大概已經明白了過來。</br> 他再度看向陳長生時顯得有些慚愧，也沒好意思再提所求之事，于是便拱手道：“待如初解決此事后，再來登門拜訪。”</br> “陳先生告辭。”</br> 燕如初帶著那老奴離開了。</br> 陳長生目送著他離去，見那二人走過拐角后他便也回了屋中。</br> 如意還在練字，陳長生坐下后則是抬手掐算了一翻。</br> 片刻過后，陳長生卻是忽的一頓。</br> “竟是這般……”</br> 陳長生呢喃一聲后放下了手。</br> 如今弦樂的處境，并不好。</br> 可再多的事都是劫數，他也沒理由去管這些事情，畢竟是他們自己造的孽，再者說，上次在流云觀的時候弦樂便道明了一切，所有結果，她都一力承擔。</br> 陳長生搖頭一嘆，便也不再多想。</br> 如意眨眼問道：“剛才是陳叔叔的朋友嗎？”</br> 陳長生點頭笑道：“算不上朋友，只是認識。”</br> 一旁的平安開口道：“認識，不就是朋友了嗎？”</br> “是啊陳叔叔，不一樣嗎？”如意問道。</br> 陳長生笑道：“說著是一樣，但其實也不一樣。”</br> 如意說道：“陳叔叔總是會說一些這樣的話，如意聽不明白。”</br> 平安也點頭道：“平安也聽不懂。”</br> 陳長生笑了一下，說道：“這是大人的事，你們還是小娃娃所以還不需要懂。”</br> 如意卻是說道：“可是陳叔叔，做大人好像也沒什么好的，以往那邊的小六哥哥跟如意玩的可好。”</br> “可是后來小六哥哥的爹爹死了，那天過后，他就沒再來找如意玩過，只是時常瞧見他忙來忙去，他以前經常愛笑的，現在整天都看著他垂著頭，像是沒了神一樣。”</br> “如意問他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小六哥哥就說自己是大人了，說我不懂，陳叔叔你也這樣說，如意也不懂。”</br> 陳長生頓了一下，他摸了摸如意的頭，說道：“興許你小六哥哥其實也不想變成大人。”</br> 如意眨眼道：“不明白。”</br> 陳長生說道：“等你再長大一些，長高一些，便明白了。”</br> 這樣一個五歲的小姑娘，還是不要說的那么明白為好。</br> 畢竟她是如意嘛。</br> 平安聽著他們二人說話，他放下了手里的樹枝，說道：“可是平安覺得，大人才好呢。”</br> 陳長生問道：“平安為什么這樣覺得？”</br> 平安道：“因為娘親很累，平安想幫忙，可娘親卻說平安還小，等我成了大人才能幫上她，所以平安就想早點變成大人。”</br> 陳長生看著平安，他又看了一眼如意。</br> 他心想，有的時候這些小娃娃比大人都還要明白道理。</br> “平安早晚會成為大人的。”陳長生笑道：“到時候可要記得照顧好你娘親。”</br> 平安點頭道：“嗯。”</br> 過后他便低下頭繼續寫起了字，仿佛外面的事情都與他無關一樣。</br> 陳長生笑道：“平安要平平安安，如意也要萬事如意。”</br> 他有些喜歡這兩個小娃娃。</br> 但有時候瞧著他們，陳長生卻又覺得有些羨慕。</br> 小時候什么都不懂，那時應當才是最為快樂的。</br> ……</br> 燕黃樓和王三娘都早早的回來了。</br> 只因為城里出了事情，他們也不敢再擺攤了。</br> “這么慌張，出什么事了？”陳長生問道。</br> 燕黃樓舒了口氣，說道：“這我還真不清楚，我這茶賣的好好的，誰知道城外面就來了軍隊，聲勢浩蕩的很，把街上的人全都嚇跑了，我還有兩文茶錢沒收呢，急急忙忙的就拉著三娘跑回來了。”</br> 王三娘嘆了口氣道：“也不知道又要出什么亂子。”</br> 陳長生想了想，說道：“說不定是好事。”</br> 燕黃樓擺手道：“能有什么好事。”</br> 他從住進這青山城以來，就沒再聽見過什么好事。</br> ……</br> 王府之中。</br> 燕如初坐于正堂，面前跪著一眾武將。</br> 他的目光一一掃過眾位將領，仿佛要吃人一般。</br> “你們怕不是忘了城下的幾具白骨？”</br> 眾位將領聽到這話都是心中咯噔一下。</br> 他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br> 當初入青山城時搜刮錢財，肆意妄為，殿下因此殺了不少人，他們也是親眼見著那十余日被蟲蠅蠶食，那般場景，無一人敢忘。</br> 故而當燕如初再度提起的時候，眾人都不禁打了個寒顫。</br> “殿下，我等不敢忘。”有人答了一聲。</br> 隨即便引起了眾人的附和。</br> “不敢忘？”燕如初嗤笑一聲，說道：“本王倒是看你們挺敢的嘛！草菅人命的事都敢做，你們還有什么不敢的！？”</br> “殿下，萬萬不敢啊！”</br> “殿下明鑒啊！”</br> 眾將領連連叫苦，自打那次過后，他們便再也沒敢做這樣的事了，平日里在青山城里吃飯都得將銀子給付干凈。</br> 燕如初冷哼一聲，說道：“需要本王再說清楚一些？”</br> 此話一出，堂中頓時平靜了下來。</br> 這些個將領其實也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br> 無非就是手底下的兵鬧出了事來，他們身為將領自然是有責任的。</br> 堂中沉默著。</br> 燕如初再度掃了一眼，淡淡地道了一句：“該抓的抓，該殺的殺，若是再讓本王聽到青山城中還有以權壓人、草菅人命之事，連同頭上的人，一律斬了。”</br> 眾將領聽到此言都是心里一沉。</br> 他們都清楚，這一次殿下是真動了火氣了。</br> 以他們對殿下的了解，若是殿下發火，必然會是一翻質問與嘶吼，但如今這般平靜，不禁讓他們背后發涼。</br> 恐怕不死一些人，這件事沒辦法解決了。</br> 為首將領拱手道：“末將領命！”</br> 說著那位將領便轉身出了正堂，跨上馬后便馬不停蹄的去了軍營，走的時候身上帶著殺氣。</br> 另外幾位將領也起身離去，無一人不是面色陰沉，殺氣騰騰。</br> 待到堂中靜下來后。</br> 燕如初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老者。</br> 老者低頭道：“公子……”</br> 燕如初平靜的看著他，道了一句：“這次本王可以饒你一命，該如何做你心里清楚。”</br> 老者額頭上流下了冷汗。</br> 他這時也明白了過來，自己這位公子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不愿去計較罷了。</br> 他答應道：“是，是……”</br> 待到燕如初離開過后。</br> 老者這才松了口氣，他的目光之中閃露出些許狠毒。</br> “一群廢物，也敢壞了咱家的事！！”</br> 他出了王府過后便立馬召集了人手。</br> 天色漸暗。</br> 這一夜，定當是不太平！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