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掛枝頭，蟲鳴山澗。</br> 身上披著紫衣的忘語趴在那洞中的石板前舒睡著。</br> 玄地睜開眸子，他的目光看向了熟睡的忘語，他舒了口氣，緩緩的起身從那石床上走了下來。</br> 他的步子很慢，甚至于下床都險些摔了一跤。</br> 從這洞中走到外面不過幾步路，但對于他而言，卻好似是很遠很遠。</br> 他走的很慢，甚至于每邁出一步都要大喘幾口氣，僅是幾步路他都需要走好些個時辰。</br> 正在他要走出洞口的時候，卻忽聽一道聲音傳來。</br> “這就是你的打算嗎？”</br> 玄地抬眼望去，在那夜色之下看見了洞口的先生。</br> “先生……”</br> 陳長生走上前來，說道：“你那徒弟也不是蠢的厲害，怎會看不出來。”</br> 玄地舒了口氣，說道：“或許騙得過呢。”</br> 陳長生聽后頓了一下。</br> 玄地抬起頭來，說道：“先生既然也猜到了，不妨就幫幫我，裝的像一點就好。”</br> 陳長生凝視著他，久久不語。</br> 最終他伸手從錢袋里摸出了一文錢來，遞給了玄地。</br> “銅錢中有陳某些許法力，可引一抹金光降身。”</br> 玄地手中攥著那枚銅錢，道了一句：“多謝先生。”</br> 他再度邁開步子，走向了那洞口。</br> ……</br> 天色將明之際，一縷寒風吹進了洞中。</br> 忘語顫了顫，隨即醒了過來。</br> 他看了一眼石床上，卻見師父并不在那兒。</br> 忘語一驚，連忙喚道：“師父！！”</br> 他環顧了一圈洞中隨即就朝著外面跑去。</br> “師父！”</br> 忘語呼喊著，一走出洞中便看見了那盤坐在洞外的師父。</br> 忘語心中松了口氣，走上前道：“師父你怎么到這來了，這會可冷的厲害，我扶你進去。”</br> 可他師父卻是盤坐在那里，一動不動，也沒有回答他的話。</br> 忘語心里一緊，隨即湊近了師父。</br> 他見師父胸膛起伏，這才放下心來。</br> “師父？”</br> 忘語輕聲喚了一句，見師父仍舊沒有答應，心想著或許是師父睡著了，畢竟師父睡著的時候至來都聽不到外面的聲響。</br> 見此他便坐在了師父的一旁，等待著師父醒來。</br> 在那朝陽就要升起之際。</br> 玄地忽的睜開了雙眸。</br> “忘語……”</br> 那干澀的聲音傳至忘語耳畔。</br> 忘語睜眼道：“師父你醒來。”</br> 玄地的目光看向了那山巔隱約之間可見些許光亮涌出。</br> “師父不在了，你要好好活著。”</br> 一向說話艱難的他此時卻連貫的說出了一整句話，不曾有半點磨蹭。</br> 忘語愣了一下，“師父……”</br> “師父你說什么呢！”</br> 玄地笑了一下，說道：“別擔心，師父我已得大道。”</br> “得道……”</br> 忘語愣了一下。</br> 他不明白師父在說什么。</br> 他轉頭看向了那天邊，一抹朝陽從那山巔之下升起。</br> 玄地站起身來，他往前走去。</br> 朝陽升起，光亮落在了他的身上。</br> ‘滋滋……’</br> 玄地身上滋滋作響，有屢屢白煙自他身上升起。</br> 是他體內那見不得光亮的尸毒。</br> 忘語見師父周身煙霧繚繞，他呆滯的望著這一幕，站起了身來。</br> “師父……”</br> 玄地開口道：“你要切記，生死本在情理之中，莫要太過癡心于此，唯有正途可成大道，可見長生。”</br> “師父半生為道，如今終要得道了。”</br> 玄地長舒了一口氣。</br> 當那朝陽徹底升起。</br> 他身上逐漸燃起了火苗，衣衫被燒作灰燼，他一步步往前，手中緊握著的那枚銅錢忽的金光大振。</br> 忽見一道金柱落下，覆蓋其身。</br> 忘語呆滯的望著這一幕，他張了張口，眼中盡是不敢相信。</br> “這是……”</br> “白日飛升。”</br> 玄地的身上燃起了火光。</br> 他背對著忘語，實則他的面色痛苦到了極致。</br> “師父我……”</br> “成仙了。”</br> “小忘語，師父往后許是教不了你了。”</br> 伴隨著玄地最后一句話落下。</br> 忘語也驚醒了過來。</br> 他跪了下來，開口道：“弟子忘語，恭送師父……飛升仙界！！”</br> 忘語眼中含淚，他顫抖著身子，氣息也亂了起來。</br> 玄地在那火光之下迎向了朝陽。</br> 伴隨著那熊熊大火，他的身形也開始崩散，最終化作灰燼落了下來。</br> 那道金光也逐漸消散而去。</br> 忘語跪在一旁，他的臉上淌著淚水，似是用盡全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br> “師父……”</br> 他的口中呢喃著，至始至終便只有這兩字。</br> 在那山巔之上，陳長生低頭望著這一幕，輕躍而下，落至那忘語身后。</br> 忘語身形微頓，轉頭看去。</br> 陳長生道：“你師父他白日飛升，已見大道，應是喜事才對。”</br> 紅著雙眸的忘語顫抖著雙唇道：“我為師父高興……”</br> 他的目光凝視著那地上所余下的灰燼。</br> 忘語站起身來，走上前去，脫下了身上的紫衣。</br> 他將那灰燼捧起，用那紫衣包起。</br> 他的眼中不停的滴落淚水，始終沉默不語。</br> 陳長生站在一旁，張了張口卻是沒說出話來。</br> 忘語將那所有的灰燼都捧進了紫衣里。</br> 他抹了一把淚水，轉頭看向了遠處的朝陽。</br> 光亮落在了他的身上，也落在了那天仙寶衣上。</br> 忘語長舒了一口氣，小心的將那紫衣抱在了懷中。</br> 忘語從陳長生的身旁走過，抱著那陳放著灰燼的紫衣緩步走進了洞中。</br> 他用了數個時辰，在那洞中堆積起了一座小山。</br> 又從那洞外砍來了一塊木牌匾，在其上刻下幾字。</br> 【振龍山當代天師玄地于此飛升仙界】</br> 【吾道長隆】</br> 忘語又上了三炷香，磕下了三個響頭。</br> 陳長生立在他的身后，問道：“洞中陰暗，想來是不太好吧。”</br> 忘語搖了搖頭，只是說道：“這里挺好的。”</br> 他磕下了三個頭后開口道：“師父，弟子定當謹記教誨，遵循正道，去見那眼前大道。”</br> 再是三叩首。</br> 忘語站起了身來。</br> 他看向了身后的陳長生。</br> 正與之擦肩而過之時，忘語開口道：“我不是笨，不是什么都看不出來。”</br> “師父他怕光，這里正好。”</br> 陳長生面色平靜，心中輕嘆了一聲。</br> 忘語與之擦肩而過，走出了洞中。</br> 見了那朝陽時，他再度大哭了起來，淚水順著臉頰落下。</br> 忘語握緊了拳。</br> 跪倒在了那振龍山前。</br> 他嘶吼一聲，臉上滿是痛苦之色。</br> 他多么希望自己笨一些。</br> 這樣的話或許就什么都瞧不出來了。</br> 可偏偏就是如此……</br> 這一切的一切終究沒能騙過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