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生輕點地面，飛身而起，步若飛絮，立于那通天江面之上。</br> 二太子應淵緊隨其后，揮動著金槍戟追上前去。</br> 他淡去龍威，不著江海水勢。</br> 留得一柄金槍戟，對上那青衫之人手中仙劍。</br> 磅礴大雨之中，陳長生握劍持于身側，不見半點雨水沾身。</br> 在那一剎那，外界的一切仿佛都被杜絕開了。</br> 雨水落不到江面，江風一并掃去。</br> “鐺！”</br> “錚！”</br> 金槍戟一震，聽雨劍劍鳴亦起。</br> “轟?。。 ?lt;/br> 幾道碰撞之下，江面炸開幾道水柱，直沖而上。</br> 陳長生探出雙指，口含敕令：“劍過江海！”</br> 金光入劍，聽雨應聲而動，劍氣縱橫江面之上，飛掠之間將那江面開出一道溝壑。</br> 應淵神色沉著，揮動手中大戟。</br> “給我！”</br> “停！”</br> 手中大戟撞上那聽雨劍。</br> 大戟之巔與那劍尖爭鋒相對，所生威能激起一陣浪花。</br> “轟隆……”</br> 聽雨劍后退而去，再次回到陳長生的手中。</br> 碰撞間生出的波動吹拂起了陳長生鬢角的發絲，他面不改色，上前一步。</br> 而手握金槍戟的應淵，卻是在那震動之下連退數步，金槍戟的震動也震得他虎口開裂。</br> “呀！?。 ?lt;/br> 但此刻的應淵卻未因此退縮，身上的氣勢再度拔高。</br> 輪動長戟劃過水面，應淵高高躍起，手中大戟朝著陳長生劈去。</br> 江底之下的老龍王應征見到這一幕嘴角浮現一抹淡淡的笑意。</br> “這才像我的兒子。”</br> 老龍王欣慰不已，一旁的老龜則是笑呵呵的恭維道：“龍君所言極是?！?lt;/br> 陳長生和煦一笑，望著那劈來的大戟道了一句：“來得好。”</br> 話音落下，一陣劍意誕出。</br> 霎時間仿佛這江面之上空無一物，唯有陳長生立于其中。</br> 萬籟俱寂，雨聲，風聲，流水聲，皆在這一刻盡數淡去。</br> 天地之間仿佛只余下了一人一劍。</br> 陳長生微微抬手，挑起一抹劍光。</br> 不聽劍鳴，不聞劍氣。</br> 只此一劍，卻將那手握金槍戟劈來的龍宮二太子斬退數百步。</br> 應淵退而再退，當他穩住身形的時候，他甚至連金槍戟都有些握不住了。</br> 在那劍意侵蝕之下，應淵忽的感到心中慌亂了起來，他環顧了一圈四周，竟生出了些許恐慌。</br> 不僅是他，連同遠處圍觀的水妖亦是被那劍意所影響，臉上頓時就顯得痛苦了起來。</br> 江底之下的老龍王眉頭一皺。</br> 老龜心中凜然，開口問道：“這是什么劍意……”</br> 老龍王道了一句：“應是滄海桑田，長生之苦?！?lt;/br> 龜丞相愣了一下，問道：“長生之苦？”</br> “無外乎一個孤字?！?lt;/br> 老龍王著實沒想到，陳長生竟然連劍意都拿出來了。</br> “當真是抬舉了?！?lt;/br> .</br> .</br> 應淵緊握長戟，在那劍意壓迫之下，他身上的氣勢竟是被壓下去了幾分。</br> “我不服?。 ?lt;/br> 應淵咬牙道了一句，江中濺起的水花落入他的雙眸之中。</br> 不知那眼眸是因怒而紅，還是沾了江水。</br> 他手握金槍戟再次往前，退后一步，他便上前兩步，退后百步，他便上前千步??！</br> 從何處衰敗，便從何處興起。</br> “呼……”</br> 大戟劃破江水，蕩起江浪。</br> 應淵面色猙獰起來，大喊著：“此番縱使你有萬般造化，我亦不會再退！”</br> 大不了，便是一死！</br> 若是此刻便怕輸，但往后的往后只會一輸再輸。</br> 陳長生見其身上之勢竟有抵抗之色，見此一幕后心中也生出了些許欣慰。</br> 不過，這還不夠。</br> “聽雨。”</br> 陳長生喚了一聲。</br> 聽雨劍化作一道驚鴻殺去，且那劍氣比方才上漲了兩成之多。</br> 應淵與劍意抗衡著，他對上那柄飛來的仙劍。</br> “叮，當……”</br> 在那江面之上金槍戟與聽雨劍相撞。</br> 陳長生只是站在遠處平靜的望著這一幕。</br> 應淵揮動大戟擋下聽雨劍一次又一次，當他面對那詭變多端的飛劍，不免吃力。</br> “噗?！?lt;/br> 劍氣劃破蟒袍，留下一道血痕。</br> 應淵不曾在意，他依舊握緊大戟。</br> 此刻的他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酣暢淋漓。</br> 放開生死的拼殺，不再無懼，只進不退，那般感受，唯有他自己才明白。</br> “噗，噗……”</br> 亦是因為不懼，應淵手中的大戟開始變的毫無章法，也因此被鉆了空子。</br> 一道道血痕自應淵身上浮現。</br> 鮮血落入江中，染紅了江水！</br> “哈哈，哈哈哈……”</br> 應淵狂笑著，喊道：“何懼之有，何懼之有??！”</br> 江面下望著的龜丞相心中緊張。</br> 他見二太子身負重傷不由得擔心了起來。</br> “龍君，二太子他……”</br> 龜丞相有些慌了，若是再這么下去，恐怕二太子真會死于陳先生劍下。</br> 老龍王應征只是平靜道：“總是要吃些苦頭的?！?lt;/br> 龜丞相砸了咂嘴，也不敢再多說什么，但心有的擔憂卻是一點不減。</br> 從一開始，應淵便一直被聽雨劍壓著。</br> 數道劍傷加身，那一身氣勢竟沒有半點衰減，相反的竟是忽的有了興起之勢！</br> 那股若有若無的勢竟是逐漸與陳長生的劍意有了抗衡之勢。</br> 似是到了某個臨界一般。</br> 忽聽一聲脆響。</br> 劍意不再壓身。</br> 渾身負傷的應淵猛的抬起頭來。</br> “破！”</br> 手中大戟掃出，聽雨劍倒飛出去。</br> 應淵的雙眸之中似有江海之勢，抓住那一瞬間的間隙，揮戟而上。</br> “死來！”</br> 百步猶如眨眼之間。</br> 應淵身上的氣勢拔高到了極點，這一戟亦是使出了所有余力。</br> 成敗，在此一舉！</br> 大戟似一道金光一般，帶著陣陣寒氣直逼陳長生面門。</br> 通天江水也在這一刻震動了起來。</br> 頭頂靜止的大雨落下，江上的風吹襲而來，周圍的一切仿佛都被應淵的氣勢所吸引。</br> 絕處逢生，縱使勢單力薄，卻亦能因此牽動江河湖海，此番不再是因為他是那龍宮二太子。</br> 他只是應淵！</br> 陳長生凝望著那殺來的長戟，如之前一般，故技重施。</br> 伸出雙指。</br> “叮……”</br> 剎那之間，風停雨止。</br> 那柄長戟再一次被那位青衫先生用雙指擋下。</br> 僅此一瞬，應淵徹底卸了力，身上的氣勢也在這一刻盡數淡去。</br> 在那昏迷之際，他口中迷迷糊糊的道出幾字。</br> “我……”</br> “不懼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