蕓香坐在那棵枯死的桃樹下等了起來。</br> 事隔經(jīng)年,如今就要再次見到先生,她的內(nèi)心是有些忐忑的。</br> 蕓香的手里攥著一本書,那本書有些老舊,但除了泛黃之外,并沒有任何破損,想來是翻開的時候保存的極好。</br> 這本書,便是先生當(dāng)初考她的那本,如今她也全都會了。</br> 她想等先生回來,一并念給先生聽。</br> 蕓香抿了抿唇,她伸出手來將那腰間的玉佩拿在手中,她一直打量著,好似想起了許多事情。</br> 觀中看著這一幕的桃兒不禁說道:“換個人該多好……”</br> 童知喚看向他,問道:“什么換個人?”</br> 桃兒說道:“蕓姑娘她有些執(zhí)著了。”</br> “愛慕先生這件事嗎?”</br> “嗯。”</br> 桃兒姑娘看著童知喚,說道:“你我都很清楚,想要追趕先生,幾乎是一件沒可能的事,你想的明白,我也想的明白,但蕓姑娘她卻想不明白。”</br> 童知喚聽后沉默了片刻,他并沒有反駁,反而很認(rèn)同桃兒姑娘的話。</br> 池魚思海,且不說難如登天,就算真的入了海中,咸水又如何能活呢?</br> 蕓香便坐在那等啊等,隨著那太陽西移,天色也逐漸暗淡下來。</br> 黃昏撒入了院中,蕓香索性便去了觀門口等著。</br> 童知喚說道:“蕓姑娘進(jìn)來坐著等吧。”</br> 蕓香搖了搖頭,笑道:“沒事,我再看看,一會再進(jìn)來。”</br> 其實她也只是想早一步看到先生而言。</br> 可當(dāng)那黃昏落下,最后一抹余暉也徹底暗淡了下來。</br> 天色逐漸昏暗,先生卻是依舊沒有回來。</br> 隨行的丫鬟開口說道:“小姐,不妨我們明日再來吧?”</br> 蕓香頓了一下,她的手中握著玉佩,有些猶豫。</br> 她想了想,還是道了一句:“再等等。”</br> 誰料她這一等,便一直等到了入夜天黑。</br> 童知喚點了油燈來,讓蕓姑娘進(jìn)觀里來,雖說如今入了夏天熱,但是山澗的風(fēng)卻依舊有些刺骨。</br> 蕓香回過神來,她抬起頭來,看向了天上的明月,尤為暗淡。</br> 可一低頭,卻又見那月光照的整個山澗都尤為清楚。</br> 仿佛今夜的明月也尤為蹊蹺。</br> 她終究也沒能等到先生。</br> 蕓香轉(zhuǎn)頭問道:“不知,蕓香可否明日再來這等?”</br> 童知喚聽后點了點,說道:“自然可以。”</br> 蕓香微微點頭,低下頭時,眼中卻有著些許落寞。</br> 她想,若是自己早來一步就好了。</br> 可差在分毫,一樣也是差了。</br> 童知喚持者一盞油燈,站在那道觀門口看著蕓姑娘下了山去。</br> 桃兒站在他的身旁,一樣望著這一幕。</br> “若是先生知道了,也不知道會怎么想。”</br> 童知喚輕嘆一聲,隨即便關(guān)上了道觀的大門。</br> 然而第二日一早,蕓姑娘又來了。</br> 比昨日來的更早了,來了之后就一直在那道觀門口等著,望著那臺階,似是望眼欲穿一般。</br> 誰料……</br> 第二日,先生一樣也沒有回來。</br> 桃兒有些看不下去,說道:“蕓姑娘不妨還是下山去吧,若是先生回來,我便來告訴你。”</br> 蕓香思索了一下,說道:“我再等一日吧。”</br> 桃兒點了點頭,說道:“這樣也好。”</br> 總比一直在這傻等著強。</br> 蕓香很早便來了道觀,到天黑的時候便下了山去,持續(xù)兩日,都是如此。</br> 可這第三天,她卻是仍舊沒能等到。</br> 先生不曾回來。</br> 在那天晚上下山之后,隔日的清早,便不見她再上山來了。</br> “蕓姑娘沒來了?”童知喚問道。</br> 桃兒點了點頭,說道:“或許是覺得等久了怕先生知道了不太好,就沒再等了。”</br> 童知喚搖頭一嘆,說道:“只是換個地方等罷了。”</br> 桃兒姑娘沒有說話,她其實很能理解這位蕓姑娘,畢竟她當(dāng)初也在這觀中等了一個呆子許多年……</br> 她轉(zhuǎn)頭看向了童知喚,卻是忽的笑了起來。</br> 不過好在是回來了。</br> 童知喚頓了一下,問道:“桃兒姑娘看我干嘛?”</br> 桃兒搖了搖頭,并沒有解釋什么。</br> 童知喚撓了撓頭,卻也不懂桃兒姑娘的心思。</br> ……</br> 所謂荒海,意為遺棄之地,更是凡人無法觸及之地。</br> 一望無際的海面之上尤為安靜,白天瞧著許是有些壯闊,但當(dāng)入夜之后,入目便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見。</br> 若是海面平靜,甚至連一點海浪聲都消失了。</br> 這樣的黑夜深邃沉寂,滋生出人們心底中恐懼,曾也有人行船荒海,可歸去之時,卻已神志不清,好似瘋了一般。</br> 人們猜是碰上了妖怪,但實際上,卻只是經(jīng)歷了幾場黑夜罷了。</br> 不僅僅是黑夜,在那平靜的海面之下,還有數(shù)不清的水妖藏于水面之下,荒海不曾有過規(guī)矩,以至于混亂不堪,大妖橫行。m.</br> 一抹劍光從那荒海之上劃過。</br> 在那海面之下,有妖抬起頭來,戲謔道:“又是個不想活的……”</br> 陳長生一路前行,卻是忽的發(fā)現(xiàn)下方的海中忽的出現(xiàn)了數(shù)道身影跟隨在他的身后。</br> “這群水妖跟著陳某作何?”陳長生皺眉道。</br> “都是等著撿便宜的。”</br> 黑塔道了一句:“不過這些都是雜魚,真正麻煩的一般都會直接對你動手。”</br> 黑塔的話音剛落,卻見那海中忽的升起一陣巨響。</br> “轟隆!!”</br> 忽有一只巨妖從那海面之下升起。</br> 陳長生身后跟隨的水妖頓時逃竄而去。</br> 陳長生的眉頭一皺,定睛看去,只見那波濤海浪之中探出數(shù)顆頭顱,一對對眸子直視著他,好似在打量著可口的美味。</br> “七境水妖。”</br> 黑塔道了一句,說道:“你打的過……”</br> 他的話音還未說完,卻只見一道劍光從眼前掠過。</br> “嗡。”</br> 劍鳴清脆,化作一道驚鴻斬去。</br> 黑塔忽的有些呆滯,說不出話來。</br> 在他所見光景之中,那海面似是被展開了一道缺口一般,而在那正中之處,還未完全顯露出身形的七境大妖已然化作一團肉泥,看不清模樣。</br> “嘩啦……”</br> 海浪落下,響起嘩啦之聲。</br> 那道被展開的缺口逐漸收攏,一片猩紅逐漸在那海面之中散開。</br> 黑塔再次看去。</br> 卻見陳長生只是收回了探出的兩指,接著御劍向前。</br> 黑塔有些呆滯道:“以指化劍,一劍斷海,斬七境大妖……”</br> “竟只是抬手之間?”</br> 黑塔再次看向了陳長生,卻見他一語不發(fā),目光只在遠(yuǎn)處。</br> 他甚至,連句話都不想說一句。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